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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隐姓埋名

小说:那年清明时节雨 作者:赵子涓 更新时间:2018/6/21 0:09:39

逶迤曲巷,在春城斜角,绿杨荫里。

赭白青黄墙砌石,门映碧溪流水。

细雨饧箫,斜阳牧笛,一径穿桃李。

风吹花落,落花风又吹起······

四月的临安城杏花春雨江南秀,时事动荡,花草却按照时节的来来去去摇曳风姿。

“ 叶满筠篮桑径晚,杜鹃声急楝花飞”,从苏堤脚下的巷子里传来学童朗朗的吟诵,浅绿的木窗木门配着红瓦顶,显得别致精巧。读书习画的学童学的正带劲,先生端坐讲台也在专心绘画,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被从木格子窗户射进来的光染成了一缕缕金色或绿色,长衫松松垮垮的斜扣着,灰白的颜色洗濯的很干净。

门吱扭一响,一个穿着花粗布短衫的老妪进了来,笑眯眯的端上一杯茶,望着他道:“先生渴了吧,喝茶!”先生抬头,赶快取下花镜,站起身,接过茶,扶着老妪,慢慢朝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道:“跟夫人交待多少遍了,上课时莫进来,上课时莫进来,有学童咧!”老妪咧着嘴看着他笑学着他说话:“嗯,有学童咧,有学童咧,莫进来,莫进来!”老妪慢腾腾的往后院走,还没忘记跟老先生挥手。先生看到她进了屋,才放心的重踱回教室,继续伏案作画。

傍晚学童散学了,夕阳洒遍学堂的角角落落,先生挥着大扫把扫着零落的梧桐花,紫色的梧桐花瓣被风吹散了,到处是。老妇人坐在石桌上对着先生画着,她眯着眼,慈爱的目光像一张网牢牢地罩着眼前的景和人。先生抬头看着还在飘落的梧桐花瓣,紫色的花喇叭一样的张着嘴像对他倾诉什么。二十年的光阴浓缩在寸方之间,转眼也过了,不管多么艰难,时间就像车轮咕咕噜噜的滚过去,只留下车辙印,浅浅淡淡的伸向远方。老妇人画完了高兴地走过来递给他看:“先生,夫人画的可好?”先生看着画,画面上:

梧桐花开的正鼎盛,他衣着长衫站在树下,深情地仰望着紫色的花,黑色的发,峻拔的脸,依然是玉树临风年轻时的模样。右上角题词曰“端斋午趣”。先生看着眼热,扶着她走到石桌前,研磨提笔,用瘦金体写了一排字“檐下拾金”。她看着,指着“金”字,皱皱眉头,摇摇头“为啥写金?金是谁?”然后对着他问:“择端何时来接我?为何还不来接?我都老了,再不来接他就看不到我了!”老先生站起来轻轻地拉着她的手,拍着安慰着:“不急,在路上呢。他在路上呢!”老妇人便很高兴,笑的眼角的皱纹堆得密密麻麻着学着他的话:“在路上呢,在路上呢,是吗?不急,不急。”老管家端着一个盘子出来:“金先生,这是新摘的樱桃,您尝尝鲜。”金先生赶快迎过去,接过盘子,心疼他道:“阿贵,别那么累,这么大年纪,多歇着,有什么活给阿花干就是。”阿贵道:“不累,不累。以前年轻时在柳府里给柳小姐盖阁楼,那时抬那么重的木头,当时你爹和我们一起在工地上抬木头,上木头,做架子······”金先生停下了拿樱桃的手,脸色变得惆怅伤感起来,阿贵一看,自己这一多嘴肯定是又勾起了主人的回忆了,就赶快停住,转移话题道:“哦,今年樱桃是甜,很甜,夫人也尝尝。”

老妇人高兴地接过去像个孩子似的吃着,两鬓白色的头发随着晚风不时在脸颊旁轻轻的动。先生看着她,从石桌上拿起画笔随手画起来,画面上每一个人物都像有了魂魄,活生生地在日光的斜照下闪动。

四月的日光暖暖的,云淡淡的,梧桐叶稀疏遮不住的光影,在地面投下的点点光斑,像云在空中跳舞的影子。阿贵看着金夫人心酸道:“自从夫人找不到您受了惊后就一直失忆至今,挺可怜的。”先生看着老妇人甜甜的笑,反倒安慰道:“失忆挺好,没有痛苦,只有希望。不像我们,记忆中都是辛酸和痛苦。”说着,竟不由得擦拭起眼睛。阿贵看他又伤感,忙岔开话题道:“ ”把筐里的樱桃挑拣些又饱满又鲜红的出来道:“金少爷好长时间没回学堂了,明日阿贵去看看他把樱桃带给他。”先生道:“你打小就惯他,什么好吃的总不舍得留给他。如今他都有了一官半职的人,还这么娇惯?当官不自由,公事繁忙就勿要去打搅,若不忙自然会回,放心。”

正说着,门外一闪,一个年轻人笑呵呵的进了门,只见他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披罗衣之璀粲,珥瑶碧之华琚,潇洒倜傥,神采照人,对着他喊:“父亲”。一旁的金夫人惊喜的丢下樱桃迎过去一把拉住年轻人的手叫着:“金成你回来了,到娘这里让娘看看。”金成忙过去施礼:“娘!”母子俩拉着手亲热的谈着话。阿贵笑道:“这说曹操曹操到,方才正跟你爹谈少爷呢,少爷就回来了。阿贵这就去张罗饭菜,热壶酒,今晚一家人不妨喝它几盅。”说着,到后院灶间忙去了。

先生很高兴上下打量儿子道:“今日如何有时间回家看看,阿成?”

金成接过娘递过来的樱桃吃着,一边悄悄地说:“战火又要烧起来了,新皇上任总要干上一场证明给举国百姓看看自己的能耐。”

先生担忧道:“吾儿莫非也要上战场?”金成道:“全民皆兵,临安府所有青壮年男子一律上阵,更何况你儿乃临安最年轻之地方官,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岂有临阵脱逃之道理?”看着意气风发跃跃欲试的儿子,曾经经历的种种战争的阴影一下涌上心头,历历在目。“阿成,战争是残酷的。”“谁不知道呢,但生逢乱世,我们岂有选择的权利!”阿成的语气中既透露着无畏和无奈。父子俩聊起当时的局势都有几分淡淡的忧虑。

这么多年,金国和大宋像一对纠缠不休的冤家冤冤相报着,战事一直频繁上演,几十年在打了和,和了又打的反复中推着时代更新换代。临安城已经习惯于时不时被金国的铁蹄践踏,帝王们也在喘息中老旧更替着,老百姓都习以为常了,战乱中偷安,随时等候命运的宣判。从高宗驾崩到太子赵昚即位,也就十几年的光景,像眨眼即过。德寿宫的高宗最终没能接回父皇和兄长回归故土,倒是金国因点了宋徽宗的人灯,略微有些后怕,担心引起当地一些宋人的不满和抗议,在宋二帝赵恒驾崩后好歹给像个人一样地把他葬了,算是平了一些民愤。高宗执政那些年也没过什么太平日子,还未来得及痛苦几场,金国的战马时不时来骚扰一下,打乱暂时的平静生活。如今新皇赵昚也继位了,对并非亲爹的高宗草草举办了个葬礼,便投入了排兵布阵之中。年轻气盛的他,对于先皇们马革裹尸的惨烈下场看得分外清楚,也冷静地看清了形势,一味投降讨好换不来帝王的荣耀和尊贵,对方是要你的命,你再怎样委曲求全最终也逃不掉被吃掉的下场,因此,一上任,他就励精图治,决心改变以往颓废衰败的军容军貌,下了圣旨,苦练杀敌本领,壮大军事力量,召集了一批批忠心报国的精兵强将,每日里艰苦训练,韬光养晦,随时准备整装待发东山再起。他暂时没有被江南的斜阳牧笛,杏花春雨所沉迷诱惑,南宋重新焕发出蓬勃生机昂扬的斗志,臣民们都有些激动,生活似乎可以看到了希望,有了盼头。从儿子阿成的脸上择端读到了他的几分亢奋和期待,他的内心隐隐的有些痛。

“此次战争皇上是如何部署的,希望达成何种结局?”对于年轻皇上希望通过战争,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他总觉有些唐突和冒失。

阿成分析道:“北方的金国,日子也不好过,如今蒙古步步紧逼,挑衅入侵攻打金国疲惫不堪,面临亡国。朝中对外政策也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联蒙抗金;另一派认为应该铭记唇亡齿寒之道理的教训,援助金国,让金成为宋的藩屏。不管他们如何去争执,盘算,如今大宋成了香饽饽,两个国家谁都想争夺之欲发展为盟友,大宋便有机可乘,开始反攻。皇上这次目的性特别强,各个击破,先假意帮助一方,剿灭一国后,再发展壮大自己,以乘胜追击。”

“这段时间朝廷正在组织民间募捐,上至大臣官员下至百姓,都要把家里值钱的金银首饰植物或者字画拿出来变卖,筹措军需资金。捐献之物还有登记为证,这可是报效朝廷,报效皇上的关键时刻,在大是大非面前,父亲可不能糊涂!”

看父亲沉默不语,阿成又道:“家里如果有值钱物品,敬献给皇上,皇上一高兴马上封侯也未见得。如果不敬献,一旦搜查出来,不是销毁就是没收,还会殃及家人性命。”阿成又说。择端心里抖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父亲一生穷困,并无任何值钱之物。”

忽然,从后院冲出来一个人,只见金夫人手里抱着一个长长的包裹,哇哇叫着跑到儿子跟前递到他手里,然后紧张的全身颤抖的望着张择端。择端劈手从儿子手里抢去包裹,很生气的对夫人道:“别胡闹,拿这些玩意出来作甚?”儿子阿成看父亲神情异于往日,指着问:“包裹里有什么,父亲,既然不值钱,打开给儿子看看不行?” 张择端态度坚决道:“不行,别的东西都可以捐,唯独此物不能动。”说着,抱着包裹就往后院走去。

阿成看着父亲的背影,没说什么。等到择端回来,阿贵也端上了酒菜,“喝两盅?阿成?”父亲举着酒杯问。阿贵给阿成斟满酒,自己也倒了一盅,三人举杯,阿成道:“明日一早儿子即将领命奔赴战场,不能在身边尽孝,还请爹娘谅解。儿走后,爹娘定要多多保重身体。同时拜托阿贵多多关照爹娘,阿成不生感激!”说完一饮而尽,以示敬意。择端望着瑰姿艳逸的儿子,心中自豪而又不舍,嘱咐道:“战场就是生死场,舍生取义固然光荣,但最大的光荣是保全自己。置自己生死于不顾的阵地是保不住的。”金夫人坐在一边不说话,只会给儿子夹菜,然后望着儿子傻傻的笑。

四月的风吹在家人的身上,不时吹落的桐花窸窸窣窣的落下,被风吹卷到角落里,暗香在院子四周弥漫,几番觥筹交错,絮絮叨叨的话念了一遍又一遍,说了一遍又一遍。晚风把山野的清香吹进学堂,在梧桐枝梢上哗哗作响。

晨曦微露,金成起来时看到父亲早已把庭院打扫干净,正屏息凝神坐在石桌边挥笔作画,他悄悄地走过去,站在父亲身后,看过去,只见画面上描画的正是学堂,院子里梧桐树石凳上坐着三个人,白发苍苍的父母各坐一侧,正在专心倾听。儿子坐在中间的位置,俊逸飘逸的长衫随风撩起一角,一家三口神态安闲,眉宇间那份相似的情意满溢到画面每一个角落。学堂暗绿的格子窗户,人物亮度的取舍,侧颜端坐,微微斜倾的身子都欢欣幸福。“这是为父送与儿子的合家福,留给儿子做护身符。想念爹娘时看一看。”张择端轻轻地停下画笔,站起身,把画递给他。捧着“合家福”阿成的眼眶湿润了,他上前轻轻抱住了父亲,唤了声“爹!”

父子俩坐下,择端叮嘱道:“阿成,为父一世清苦,一生以画为生,并无遗憾。但不能许你富贵荣华,为父愧惭。记住为父的话,大丈夫行遍天下命运靠自己打拼,勿需畏惧。战场并非儿戏,守得住阵地,成竹谋略智慧取胜,攻上之术攻下之法各有阵法,乱不得针脚,稳中取胜,险中取胜是大战必备的能力,吾儿可否记得?”阿成点点头:“为儿定谨遵父训,牢记于心。”他拉着父亲的手,辞别道:“为儿即将奔赴战场不能尽孝,父母年迈多加保重身体。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多多操劳关心。”转身望着母亲的房间未有言语。张择端怕儿子难过道:“你母亲昨日喝了点酒,此时还睡的正沉,莫要打搅她,你该启程启程吧。”金成点点头,跪下对着母亲的房间行了礼道别。金成亲手绘画的合家福卷好放进包裹里,与父亲依依惜别。“父母珍重!”“平安归来!”儿子扬鞭策马而去,背影在尘烟中望不到了,择端才颓然回到院子内,潸然泪下。

世事动荡,战争没来之前,学堂一切照旧。先生手把手的交给学生各种画法,每天必修的科目就是临摹《清明上河图》。每次当他郑重的打开那幅长卷,格外的小心翼翼,那是逝去的江山社稷,亡了的国土。

“学子们,注意,郊外的画法最主要的是景物的特点,比如柳树的柳条,你要看它是顺风时飘拂,还是逆风时飘拂,这些都需要生活中去观察。还有叶片的画法,是对着阳光的一面,还是背着阳光的一面······”他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临摹给学童们看,几十个学童笔下,便有了几十张《清明上河图》明明暗暗不同的场景。此时的他,坐在讲台上,看着一群乳臭未干的孩童认真专心的临摹着那熟悉的一草一木,一街一景,不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即便有一天真迹遭遇不测,自己依然有能力让《清明上河图》遍地开花,代代相传。

“学子们看,这是北宋东京府的市中心,繁华的街景,市井茶肆比比皆是,足见当年的繁荣昌盛了。”学堂里传出一阵阵的惊呼声“哇,好热闹!”“啊,如此壮观,想不到!”在一阵阵惊叹中,记忆中的虹桥又如老画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再现。“这部分的画法主要采用远近取景,大小构图的比例······”

世事动荡,战争很快蔓延到临安城,衣着蒙古军服的兵士们骑着战马浩浩荡荡的踏进了临安城门,百姓们大惊失色意欲逃亡时,却没有听到兵戈之争,朝廷带着臣民们列队欢迎着他们的到来,接到了朝中,谈判去了。

生活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学堂里的读书,习画照旧,阿贵守在门口警惕的注视着门前走过的来来往往的车马人流。阿花陪着金夫人在院子里画着落叶和斜阳,不时还朝门口张望喊几声“阿成,阿成!”先生讲授的正带劲:“东京府里最高的楼叫丰乐楼,看图上便知楼的结构,如何取图······”

四月清明那天下着雨,先生准备了丰盛的祭奠用品,和阿贵一起赶着马车像往年一样给柳云香和阿春扫墓。临安的春天多了几分潮湿,细雨之下,草木青绿,空气清新的像过滤了一般。每次去祭奠,先生的心总像去幽会一个老朋友似的喜悦多于悲伤,有时,还会在墓区附近酒家留宿,能多陪些时间他也从不吝啬。

他们刚出门,金成戎装归来,他拜见了母亲。趁着她兴奋,他重复了那句话:“家里最值钱的那副画在哪,母亲?”金夫人雀跃着去跟儿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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