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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十一)

小说:黄土谣 作者:羲非 更新时间:2017/12/17 12:32:35

李二炮前脚出门,炕面就踏了,“二炮这个刀客”李贤老人阴着脸骂着,手中的拐杖狠狠的敲打了地面几下,出了家门找李二炮去了。

“噢,二炮,二炮”李贤老人站在崖边,朝崖下的李二炮家厉声喊话。

听出是李贤老人的声音,李二炮猜测道是炕面塌了,便躲在自家炕上,装作没听见,李贤老人的喊叫一声高过一声,李二炮见躲不过,老着脸子来到是院子,强作镇静,怯怯地说“四大,咋了?”

“咋了,你说咋了?你个刀客,到底会不会补炕?”

“四大,炕咋了。”

“塌了,你个慌虫,打肿脸充胖子,不会补就说不会补,为什么要骗人呢?”

“四大,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就不会补炕,从早上到晌午,一口饭没吃,饿啊,正寻思着到睡觉吃完白面饭,不就正好碰见你了吗?”

“你个二流子,不学好,饿了就来家里吃,别再干骗人的勾当。”

“是,是,四大,那炕咋办?”

“算子,我找老刘去”

李贤老人话还未说完,李二炮就溜进了房间,虽说在村子里骗吃骗,是他的生活常态,但在李贤老人更前,他还是有些惧怕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巷子那头,老六李孝老人披着棉袄晃悠着过来了,看见李贤老人,面无表情,说:“四哥,大冷天,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贤老人告诉了李二炮补炕的事情,李孝老人脸上的皱纹迅速舒展了开来,说:“二炮会补炕,猪就会上树,你精明了一辈子,会被这小子忽悠?”

李贤老人蹬六弟一眼,“你去补一下。”

李孝没有说话,老哥俩深一脚浅一脚,一前一后的走着。李孝对四哥李贤,心里始终憋有一口气,儿子李国柱没有工作,赋闲在家,李贤专门找过李国生两次,看能不能帮忙在县城谋个职业,李国生虽口头答应,但一直没能找到适合国柱的工作,李孝心生不快,对这个侄子的喜欢也大不如以前了。虽然李孝老人心里不爽快,但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两家的关系还是比较和睦的,大事小情,照样很认真地帮忙。

李贤老人毕竟是修建炕面的老把式,三下五除二,修补好了,并把燃烧的木头棒子塞进炕洞,烘烤,促其成型。

老哥俩坐在火炉旁,烤热的馒头散发出麦芽的香气,在牙齿的咀嚼下发出阵阵脆响。李孝询问了王婉芬的身体状况,“生个男孩多好啊”,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李孝老人由衷的叹了口气。

“生个男孩多好啊”,这句话,即使说给四哥李贤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儿子李国柱连续生了三个女孩子,就是不见一个带把儿的,为这事,李孝老人可是操碎了心,供拜神灵,求老偏方,能想到的办法都用过了,还是不得反转。李孝老人心里装着事,白面馒头,罐罐茶,也没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鞠萍哪天生?”鞠萍是李国柱妻子,李孝的大儿媳妇,刚刚怀孕。

“正月二十前后,比婉芬迟点”

“噢”李贤递旱烟沫子到李孝眼前,李孝抽出一张废报纸条,捏了几指头旱烟沫子,均匀的洒在纸条中央,卷成棒,用唾液粘住烟棒边缘的纸,放在嘴边,吧嗒着抽了起来。

“今天碰到队长李生详了,给我说,明天乡上计划生育所又来督查”李孝老人吐出一个大大的眼圈,白色的烟雾瞬间迷糊了深邃的双眼。

“让鞠萍回娘家躲几天,等到过年再接回来。我回头问问国生,看认不认识乡上计划生育所的人,给说说情”李贤老人横过旱烟斗,磕出燃烧掉的旱烟灰,捏了一指头旱烟沫,重新填满烟斗。

李孝老人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说:“恩,你给国生说说,一定要帮助国柱渡过这个难关。”

李贤老人点了点头。老哥俩不再说话,大口大口的吸着旱烟。这刺鼻的旱烟,仿佛心中琐事,燃烧掉一些,就飘散一些,心里的舒坦自然就会多一些。

计划生育这一基本国策自制定以来,各级政府深入实施,对国家人口与发展问题起到不可忽视的积极作用,有效地缓解了人口对资源、环境的压力,有力促进了人口发展同经济、社会的发展相协调。马源镇积极响应上级党委、政府的号召,把计划生育工作作为一项重要工作来抓,派出工作组,进村进社,全力推进工作取得实效。进驻李家庄的是第七工作组,在村党支部的配合下,工作组很快就掌握了李家庄的计划生育状况,婚育妇女的年龄、生育状况等信息都详细登记在册,符合计划生育要求的,工作组都会积极动员,或吃药、或带环、或结扎,有效地开展工作。对于计划生育,李家庄的人们还是多多少少有抵触情绪的,宗族观念里,延续门脉香火是天大的事情,每一户人家,必须要有男孩来继承家族正统。大队长李生祥表面上很积极的配合第七工作组的工作,让人断子绝孙的事情,他是万万不敢做的,私下里给村民们及时透漏风声,支持和工作组开展游击,你来我退,你退我进,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因为这点,大队长李生详在村里的威望提高了不少。

黄昏似一条硕大的网,轻轻的将整个天地笼罩,一弯新月,突破云层的阻碍悄悄升起,在它的周围,还有几颗星星发出微弱的光亮。鞭炮声从各个村子响起,开始送灶王爷了,李贤老人拿出一叠厚厚的纸钱和黄纸,六支焚香,放在木质盘子里,摆在了灶王爷的神位前,点燃了三支焚香,一支支地插进香炉,然后轻轻的撕下灶王爷的神位,放在纸钱当中,端起盘子,出了大门。

李晓佳担心天黑爷爷不好走道,想陪着爷爷出门,王婉芬阻止说:“女孩子是不能参与到送灶王爷的事情里的,这是男人的事情。”

“为什么女孩子不可以?”晓佳一脸疑惑。

“女孩子就是不能去,这是规矩”王婉芬拉开被子,示意李晓佳到被窝里来。

晓佳看着爷爷出门的身影,心中的担心没有丝毫的减弱。

王婉芬看出了晓佳的担心,微微浮肿的脸上掠过一丝温暖的笑意,说:“你爷爷是去送灶王爷,灶王爷会在天上看着他,保护他的。”

李晓佳半信半疑。

“四爷,准备往哪塔送?”李贤老人刚一出门,碰见五弟李辅的大孙子李东有,他也送灶王爷。

“村南头”李贤老人很坚定地说。

“四爷,村南头有点远,再说天这么黑,你腿脚也不方便走道啊。”

“你娃娃,不敢胡说,送灶王爷就要送到南天门,村南头位置最好。”

“好吧,四爷,我陪你去吧,来,盘子给我”李东有接过了李贤老人手中的盘子。

“小心别把香折断了”李贤老人还不忘叮嘱一句。

“你就专心走道吧,当心脚下”李东有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四爷摔倒,那可了不得。

到了村东头,已有村民来这里烧了纸钱,李贤老人和侄孙找出一块空地,下跪,焚香、烧纸、放炮,所有程序一丝不苟。

李晓佳担心爷爷,听见大门外面爷爷的咳嗽声,迅速下了炕,出门迎接,看到是东有哥扶爷爷回来,晓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从李东有手中接过了盘子,感激的说:“东有哥,谢谢你送我爷回来。”

李东有爽朗的笑了,说:“晓佳妹妹,你爷爷也是我爷爷啊”,晓佳开心的笑了。

李贤老人让东有进屋喝口茶,李东有说晚上喝茶睡不着,回了自己家。李晓佳关了大门,扶爷爷进了上房,就回偏房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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