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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山岗 不落的传奇>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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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说:山岗 不落的传奇 作者:九州赪城 更新时间:2018/8/21 13:09:49

(1)

  

  “思考果树的长期性与持久性,是否决定果农的命运?集中耕种还田是我们的未来吗?”

  江乡长从县里培训回来,带着这两个问题思考了很久。又及时地召开了乡党委班子与管辖内各村村长大会。会议阐述了培训的有关精神,和当前形势下安阳乡的发展趋势及未来的思考。江乡长的讲话让人们从惊讶中瞪大了眼睛,瞧!就这几天的功夫,我们的江乡长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谁说我老江就会动粗,我给你们来文的,让你们尝尝姜是辣的还是甜的!

  “同志们,我这次参加县里的培训着实大开了眼界,学到了不少的科学知识,长进啊!真的有长进。”

  说到这里,江乡长提高了声音,又挥了挥手。人们看到老江挥手的动作哄地一下笑了。

  “别笑。”

  江乡长严肃地说,接着又开始了讲话。

  “知道吗?这次培训是省里来的专家,他讲的知识关乎着我们果农的命运。不要认为桃子熟了摘下来就可以。知道吗?它含着很多科学技术,不但要因地制宜,重要的是把它与新科技结合起来,生产出……生产出……”

  不知咋搞的,江乡长讲到这里突然忘词了,卡壳了,又引起了大家哄堂大笑。

  “是未来的空中实验吧。”

  郝阳赶紧提醒了一下。

  “对,是空中实验。”

  好学的郝阳在查阅资料时看到的,他也猜出了江乡长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派场。随后,江乡长又说到了土地,谁都知道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农民失去了土地就像城市的人失去了工作。1989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土地逐步承包责任到人,让农民兄弟个个都笑逐颜开,鼓足了干劲。但在偏远山区,大部分村庄的人们都靠种植的果树生存,方圆十里八村,种植的品种又基本相同;这样,关键的问题就出现了。在农村偏远的地方因缺乏技术人员,果林虫害严重侵袭又让他们措手不及,喷洒农药远远不及虫子的闪变基因,同时造成果农种植产量逐年下降。可是,消费者提倡绿色纯天然的课题又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农民没有足够的收入,就会出现不稳定因素,造成大量青壮劳力外出打工。为此,让已经有了基础的山区,再次走向荒废、贫瘠,逐渐演变为大山裸露荒漠的尴尬局面。

  会议即将结束时,江乡长还特意提出表扬了新来的郝阳,并说明郝阳写的稿子拿到县里得到了专家的好评。就这一下子,就把郝阳抬了出来,众人当然刮目相看了。坐在下面的李为民听到这里,晃动了一下身子,像被针刺了一下难受。接着,江乡长以爱惜的口吻说了一句,那位省城的专家提出还想见见我们的郝专家喽!江二干特意把郝阳说成了专家,这让郝阳的脸色从上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时,开会的人们有小声议论的,有站起来指指点点的。人们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郝阳这里,郝阳涨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为了把这次会议开的更加有效,江乡长亲自布置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下乡做调研工作。这次直接由乡里开会的村长带领回村。江二干江乡长的急脾气又一次上来了,刚刚出现的文雅早已甩的不见了踪影,趁热打铁说干就干,在现场的江乡长像在部队那样指指划划,不大一会儿,就分工完毕了。末了,郝阳被分配到乡里最偏远的孙家屯去做调研。

  吃过中午饭,各村的村长们,抹着油哄哄的嘴从乡里公共食堂走了出来。有几个边走边打着响嗝,溜圆的肚子证明了他们,多长时间都没这样犒赏自己了。还有极个别人不住地用手指抠着卡在牙缝里的食物,似乎这顿饭给予他们每个人增添了不少意想不到的收获。

  孙家屯的村长孙树旺走在最前面,紧接着郝阳也从乡政府大院走了出来。他们来到车站等了一会儿,刚巧车来了,他俩急忙跟着人们上了车,车缓缓向西南方向驶去;这是一辆个人承包的小客车,车辆正常只能容纳三十人左右。从县城到最后一班车,一天往返只能跑两趟车的时间。这一趟车车上坐满了人,已超过了限定的人数,座位的过道里也堆满了大筐小包的东西。有走亲戚的,有到乡政府的集市上卖鸡蛋和一些当地的土特产。坐车的人们实在太多了,孙树旺和郝阳上来的时候已没有了座位,两个人只好站着。车继续向前行驶着,大概行驶了十多华里,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坑坑洼洼,一路颠簸,孙树旺有几次用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不住的揉摸着肚子。其实,在吃饭的时候,光顾着吃一顿免费的午餐,也就忘了这山路的颠簸差一点把刚吃进的东西吐了出来。再说了,那年月吃一顿像样的饭也不是常有的事,赶上了,哪个人不是拼命的饱餐一顿。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车在一个村庄的大树旁停了下来。孙村长说:“下车吧。”

  “到了吗?”郝阳问。

  “没有,下一步就要靠我们的两腿车了。”说完,孙树旺嘿嘿地笑了两声。郝阳大概也知道什么意思了,紧问道:“不会太远吧。”

  “不远,也就是十多里地吧。”郝阳没有说话,但心想,十多里地也不近啊!他努力想象着孙家屯的模样,在全乡这是一个最偏远最穷的地方,连基本行车的路都没有。那里的村庄,那里的桃树会是啥样子?他想起了孙秀兰的来信,让他增加了更多的是好奇,那里的一切一切究竟能是……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正是烈日当空,炽热的太阳烤的人们都快透不过气来。郝阳背着包,手里提着的东西早已被孙树旺夺了过去。两个人边走边聊,也许是天气太热老孙聊聊停停,一路上打发着时间。

  “孙村长,你们村有多少户啊!”郝阳问。

  “哦,六十多户吧。哎!是个小村子,但我们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啊!可就是太偏了,交通不便利,要是啥时候能通车就好了。”

  “会通车的。”郝阳侧过脸看着孙树旺并安慰道。真实地说,眼前的老孙是个好把式庄稼人,敦实的身材虽然不到一米七,但看起来像一块屹立不倒的山石伫立在风口,有一股纹丝不动的气势。不大的眼睛透着炯炯有神的光亮,黝黑的皮肤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男人味有男人刚毅的色彩。年轻时的老孙,也算是十里八村的名流。说起这名流,当然比不上那些名人雅士那么风流倜傥。在当时,站在舞台上的老孙那也是个角儿。一招一式,开腔亮嗓威震四方,岂不迎来阵阵喝彩叫好。好汉不及当年勇,不提当年喽!已是知天命年龄的老孙,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好几岁。干活的人嘛,平日在山里风吹日晒的,皮肤晒黑那是理所当然。不像城里人坐办公室,一天也见不到几次阳光;但自然的道理就是,咱山里的人不缺钙,城市的人你就花钱找补吧。

  听到通车的话题,老孙又是一阵叹息。

  “是啊,通上车那也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孙树旺叹了口气说。

  “哈哈!说不准猴年马月离我们也不远啊!”郝阳笑了笑,宽慰着老孙说。

  “猴,说起猴,你真提醒我了。来!给你讲一个流传很久的传说吧,孙悟空大闹天空你知道吧。”郝阳也没说话,心里想随你怎么扯吧,咋就突然蹦出个孙悟空呢。

  想当初孙大圣大闹天空,整得玉帝脑仁都疼,没法子啊!要是再出大乱子,恐怕连自己的皇位都保不住了。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玉帝只好听从了太白金星的良言劝说,哄骗孙大圣上天宫封官加爵。其实,这玉帝拿悟空当猴子耍,拿权利走私心,不把科举制度当那么一回事儿,他想封谁就封谁呗。这不,让老孙去管理自己的蟠桃园,玉马什么的。不曾想孙悟空就爱吃桃子且心眼又多,虽然在天空过着逍遥自在的好日子,但老是惦记着下界的徒儿徒孙。一日,孙悟空趁仙班值日的人不注意,偷偷摘下了许多仙桃,驾祥云回他的花果山,路过此地歇息片刻。待老孙下来后静观四周,哎吆!大大出乎孙大圣的意料。只看到山岗周围树木茂密,花草正艳。山泉涓涓流淌,蝴蝶翩翩起舞;一只又一只小鸟,唱着欢快的歌儿飞来飞去。哎呀!人间还有这么美的地方啊!老孙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入了迷,不知不觉像回到了花果山一样,腰中挎着的百宝囊慢慢张开了口子,桃子一个接着一个,被猴子们伸手掏了出来。只见那些猴子们个个神采飞扬,跳来跳去,蹦上蹦下。小一点的猴子更是围着孙大圣叩拜呼喊:孙爷爷,孙爷爷的叫道。孙悟空被喊叫声惊醒后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自己不是在花果山而是在一个山岗上美美睡了一觉。他左右看看,发现身边围了一群陌生的猴子。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猴子,制止了大家地喊叫恭恭敬敬对悟空说:“孙爷爷啊!你看我们这里丛林茂密风景秀丽,可就是没有好吃的,大家都不愿意在这里呆了。”

  老孙一听急了,一方水土养一方猴,以前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我一来这里就不好了。刚想到此时,一只淘气的小猴子走了上来,把手伸向了悟空的百宝囊中。哈哈原来是这样,反正他们也是自己的徒儿徒孙,不如在此聚会畅饮岂不更好,大不了我老人家再回天宫摘一次桃子。说时迟那时快,老孙拿出自己腰中的百宝囊扔在空中,说声:“变”。转眼之间,眼前摆满了丰盛的瓜果宴席。猴子们睁大了双眼,看到面前瞬间有了一桌桌丰盛的酒席。一个个抓耳挠腮,高声喊叫着冲了上去,一个个伸出手来抓住仙果就往嘴里塞。大圣爷看到此番情景自然欢喜。猴子们和孙大圣一起共同欢度边吃边喝,谁知贪吃的猴子们专捡爱吃的桃子,吃完后,随手把吃剩下的桃核扔在山岗的四周。不巧的是,他们的聚会让天庭巡逻的天兵给发现了。他们急忙回到天庭,把孙悟空下凡聚会的事情一一向玉帝禀报,玉帝听后勃然大怒。这还了得!仙界之物,下界凡猴岂能乱吃。即刻唤来天神前去捉拿悟空。天神刚想领命,又被站在朝野两班多事的太白金星给拦住说:“玉帝息怒,区区小事怎能劳驾天神,不如命雨神让凡界聚会之地,大旱三年这不就结了吗?”

  玉帝听到此话说的颇有道理,就顺坡下驴交给老臣去办理此事。悟空随性欢天喜地,哪里知道自己埋下了这么大的祸根。他领着众猴大吃大喝,手舞足蹈高高兴兴完毕之后,架着筋斗云又返回天宫去了。

  可曾想这些猴子们却遭殃了,别说三年大旱,就是一年猴子们吃什么?喝什么呢?原本美丽富饶茂盛的地方,一下子花草树木被火辣辣的太阳烤地蔫了下去,更何况滴雨不下呢。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花草树木就干枯了一半多。果树也随即枯萎遭了虫害。没有吃的喝的,无法生存了,那些身强力壮的猴子们带着家眷逃走了,剩下的老弱病残死的死,散的散。从此,这里的山变成了秃山,这里的树木也就是一些低矮不结果的杂树。天空,飞翔的鸟儿也不愿意在这里栖息。

  一晃三年过去了,雨神前来禀报玉帝。此时的玉帝,早已把当年生气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只见他慢慢悠悠地挥了挥手,示意算是同意了。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有了水就有了生命。一场大雨过后,大地复苏了,生命从湿润的土地里露出了嫩绿的萌芽,从石缝里拱出了浅浅的小草。从此,这里的风湿润了,这里的雨下地欢快了,这里四季分明了。说也奇怪,想当年大圣爷和那些猴子们吃剩下的桃核,在山岗的四周发芽长成了大桃树。你说,孙家屯的人们能不感谢当年的那次奇遇,那次仙桃宴会吗?据说这里的桃子吃起来鲜美可口,还有一股子酒味呢。这也许就是,当年大圣他们喝酒吃桃子的缘故吧!

  不知过了多少年,这里慢慢有人居住了。他们在这里娶妻生子,繁衍着一代又一代子孙。人们为了纪念大圣爷酒宴留桃核的传说,凡是在这里居住的人们都称自己姓孙,居住的地方也被称之为孙家屯。

  他们边走边聊,郝阳听的已经入了迷,哪里还顾得上劳累。是啊!谁不说俺家乡好,每一个家乡都孕育着先人们,口述相传动听迷人的故事。这些都要感谢我们的老祖宗,感谢他们把最美好的经历最丰富的精华流传至今,激励着一代代人听着古老的传说繁衍成长。

  八月中旬,刚刚立过秋的天气说变就变,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墨云尽染。天空中好像伫立着一位国画大师,面对着蔚蓝色的画布挥毫泼墨别有一番乐趣。是山连着云,还是云变淡了山。看哦,一层层云卷云舒,或升或降或浓或淡。一会儿,像云中瑶池楼阁,一会儿,像古战场兵戈马鸣。是啊!飘舞的云像仙女散花,溜溜的云像牧童放牛。淡淡的云飘逸洒脱,抑或一首情诗在为美丽的少女表白吟诵。不忍想象,一团团乌云破坏了眼前的雅致。也许不该大脑洞开幻想颇多。片刻,零星震耳的雷鸣,让飘飘欲仙的景致散淡恢复了正常。

  “可能快下雨了。”孙树旺说。

  “是啊,我们快一点吧。”郝阳应了一声。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一前一后行走在这崎岖不平的山道,沿着高低不平的坡度,急匆匆地向前行走着;此时的郝阳由于体力不支,已开始有点小喘了。虽然他也是山里的孩子,毕竟是上学与工作这样的直线,不像村里的人们经常出山干活练就的体力。而孙树旺呢?对于他来说,走这一段路程算不了什么。翻过一道山脉,他们来到了一处高高的山岗,细心的郝阳举目向远处望去,寻找着他心目中的孙家屯。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凸显错落有致散居的房屋。孙家屯这座不大的村庄,被三面绵延不断的山脉包围着,正南则是一马平川宽阔的地带。好地方啊!触景生情,让站在那里观望的郝阳,禁不住想到了自己的家乡。是啊!谁不说俺家乡好。家乡那是心中美丽的跨不过坎儿的风景。

  一阵凉风吹来,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几道闪光,随即又传来了两声响亮的闷雷,豆大的雨点随即砸落了下来,好歹他们快到孙家屯了。两个人顾不了许多,大跨步向着村庄的方向跑去。还没到村庄,稠密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没办法,他们只好来到村边空闲的破屋,躲避着这一场突袭而来的大雨。站在小屋的门口,郝阳急忙拍打着身上的雨水,并不住地甩着手。站在旁边的孙树旺,用右手来回不住的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并斜视着眼神,偷偷窥视着郝阳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你们不常来到这里,没想到老天爷迎接你得是一场大雨哦。瞧瞧我们的样子真像那个落汤鸡,等雨小了,赶紧回去换件干衣服吧,小心着凉啊!”

  “没事的老村长,我年轻这点雨不算啥。”

  雨点时而大时而小,借着风力传出哗哗呼啸地声音。在山区雨是老天爷恩赐的粮食,正所谓靠天吃饭。这对于山区的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命根子,更何况万物的生长说啥也离不开水啊。

  过了一会儿,雨点慢慢小了起来,孙树旺说:“雨小了,我们赶紧走吧。再不走说不准还有一场大雨等我们呢。”

  “嗯。”郝阳答应了一声,紧跟着孙树旺跨出了小屋。踏着泥泞,左右脚尽可能踩在高出路面的石头,一前一后急匆匆向前行走。

(2)

按钟点算,也就是十多分钟两个人就来到了老孙的院落。刚走进大门,孙树旺的老婆就冲着他叫嚷着说:“看把你能的,开个会开到雨里去了。”

  “去!去!去!赶紧准备套干衣服,没看见郝干部在后面吗?”孙树旺没好气地甩出了几句话。

  “没事的,一会儿就干了。”郝阳接着老孙的话茬忙说道。

  “哎!这是我老婆,她不会说话,也没见过啥世面,你别笑话啊!”郝阳看了看,正想接着老孙的话客气两句,突然,一个响亮的喷嚏把他想说的话给呛了回去。随后,又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没事,没事的。”

  刚说完,三个人同时都乐了。

  “嘿嘿!没事的。没事的。”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走出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孩,笑着学着郝阳的语气来到郝阳的面前。老孙的老婆见状,急忙拉着他走向里屋。

  “唉!这是我的小儿子叫铁柱,七八岁的时候害过一场大病,没有及时给他治疗,就成了现在的样子,作孽啊!”老村长一边无奈地说着伤感的话,一边望着窗外;郝阳想安慰几句,可是,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内心一阵涌腾,一丝丝淡淡的忧伤袭上心头,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高中时自己突发而来的一场大病,是父亲及时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救了过来。可是,父亲没有及时治疗却失音了,不能说话了。想到此时,郝阳细腻的情感涌了上来,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他努力控制着,压抑着自己。他扭过头把嘴张开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缓解自己情感激动的频率。待情绪平稳,懂事的郝阳背转过身,有意无意地擦着潮湿的眼眶。当然,这些细节老孙没有太在意,而是满脸着急的盯着走进里屋的老婆,心中不住的埋怨。这老天爷啊!你也真会款待客人,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一场及时雨。哎!万一郝干部生起病来,这不就耽误大事嘛。不知哪来的情绪,老孙突然又烦起自己的老婆。

  “快一点啊!”老孙大声地吼了一句。

  “好啦!”老孙的老婆应了一声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件衣服,一件是白色的确良衬衣,一件是棉布织的裤子。的确良衬说是白色,看起来和奶黄色已差不多了。两只袖子早已被汗液侵泡得有些破烂不堪,甚至有几处还打着补丁。裤子是农村织布机织的藏黑色布料。孙树旺拿着衣服面带愧色走近郝阳说:“没啥像样的衣服,你就将就着穿吧。”郝阳笑了笑说了一句。“好着咧!好着咧!”

  说完,走到里屋把湿衣服脱下换上了干衣服。出来的时候,不住的上下伸展着胳膊,活动着发凉的筋骨。

  天色慢慢地暗淡了下来,孙树旺的老婆没等他们说话,就主动忙前忙后做起饭来,这是农村女人份内的事,她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客人吃饱吃好。在农村来说,她们延续着妇女下厨做饭裁衣缝补的传统。

  看起来郝阳真是着凉感冒了,他不住地活动着身体,时而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这些,当然没有躲过忙着做饭的婶婶,她特意在面条汤里放了两个鸡蛋,又放了许多的葱姜和点了几滴香油。饭还没有端到近前,立刻就闻到了一股香气扑人。

  “赶紧吃吧,出出汗就好了。”老孙的媳妇把碗递到郝阳的手里说了一句话,就转身出去了。端着这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热汤面,顿时,让郝阳想到了家中的母亲。在家里,一旦自己生病,母亲第一张罗的就是做自己爱吃可口的饭菜。然后,端到床前还不住用嘴吹了又吹,生怕烫着自己心爱的宝贝儿子,当看着宝贝儿子吃下去的时候,母亲笑得是多么开心啊!

  郝阳吃得满头大汗,吃饱了也感觉到困乏了,村长把他安排在另一间房屋的土炕上;郝阳一看就知道,这是老村长大儿子睡觉的房间。也许是太累了,郝阳刚刚躺下就困顿地进入了梦乡,朦朦胧胧中他听到了雷鸣闪电的声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雨早已停了,天也大亮了,只听到窗外有人在说话。

  “村长啊,咱村西头的山又滑坡了,这一次比上一次还严重,紧挨着孙三钱的家,多危险啊!”

  “是啊!是该想办法了。这不,乡里不是派一个干部下来做调研吗?不如给他说说看管不管用。”孙树旺有力无气地说。

  郝阳起来后,拿着牙缸牙刷,来到屋外的一口大缸边,用牙缸舀了一缸水,开始了洗漱。

  早上的饭很简单,稀饭、馒头,炒一盘青菜,一小碟咸菜。细心的村长老婆,还特意为郝阳煮了两个鸡蛋,说这样有营养,体力恢复的快。吃完饭,老孙已安排好了本村的一个青年配合郝阳做调研。此时,那个青年已来到了院子里。老孙走过去,指着穿着利落的村民介绍说:“你就叫他孙胜男吧,他是村里的会计。”

  “嗯,好!你比我大,我就叫你胜男哥吧。”

  “嗯!嗯!好,胜男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铁柱走了过来,像模像样地学着他们说话。老孙的老婆见状,急忙拉着他走开了。孙胜男看了一眼铁柱,做了一个鬼脸,挥了一下手,转过身看着郝阳说:“这怎么能行啊!你是乡里下来的干部,我可不敢当。郝干部,我叫孙胜男你随便叫吧,没事的。”

  “人家是大学生,又是乡里派下来的干部,你给我少贫嘴哦!”老孙当着郝阳的面,一边叮嘱,一边不客气地说道。

  “嗯!”

  “那我们走吧。”郝阳说完,就紧随着孙胜男向外走去。

  “郝干部!早点回来吃饭哦!”身后,老孙又用高高地声音喊了一句。

  孙胜男走在前面,还不时回过头来对郝阳说:“小心水坑哦!这雨下的,还真够烦人的。”

  “嗯!”郝阳应了一声,跟着孙胜男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面上高出的部分。

  “唉!我们这里真不好办啊!祖祖辈辈靠这桃果生计,交通又不方便,如果不改变一下桃树的品种,早晚这里要搬走啊!可惜了大圣爷的一番好意。”孙胜男一边走,一边说出惋惜的话语。

  郝阳也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偌大一个村庄,这么多人的生计,他能说些什么呢?再说了,他代表乡政府下来能乱说吗?做调研是他分内的工作,如实做好记录是他这次前来的目的。他们拐了一个弯,走进了一户人家。腿还没有迈进院子里,就听到汪汪的狗叫声,孙胜男急忙跨进大门叫嚷道:“滚!闭上你的嘴,再叫老子宰了你。”这只狗真好像能听懂人得语言似的,顿时没了叫声。只是望着陌生的郝阳,耷拉着尾巴边看边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去!”孙胜男又吼了一声,这只狗才急忙向着自己的狗窝跑去。

  “大娘,二哥在家吗?”迎着孙胜男的一句问话,郝阳这才看清。在房门的左边窗户下,蜷曲着一个晒太阳的老人,一直在低着头仿佛像没看见人进来一样。孙胜男没有问第二声径直向屋里走去,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对郝阳说:“不在家,大娘耳朵不好使,好多年了,唉!没办法,二哥是个孝子啊!自从妻子带着女儿离家出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老大家的媳妇特别厉害不管老人,只有二哥一直照料着。”

  郝阳听到此处心里酸酸的,也没有说什么。抬头看着这个破落的院子,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坐北朝南的两间平房,房屋的墙壁大都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也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吧,墙面上经过风吹雨淋,裸露出参差不齐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圈起来的院墙相比显得高矮不平。院墙的几个缺口处,随意堆放着散落的石块,墙缝处也已长满了野草。院子的四周长高的杂树,给人一种荒芜凄凉的感觉。也许你会说这就是懒散造成的贫穷,你错了。有时候视觉也会蒙蔽我们的双眼,你看到的实物,不见得就是其本质的现象。山区,自然条件本来就差,靠天吃饭,没有水源连草都不愿意生长,别说庄稼了。这就是生活的环境,生活的窘迫已经压得人们没有了心境,甚至生活的勇气也低落了许多。再说,二哥多少也已经变得麻木了。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和大娘打招呼。其实,打招呼又有什么用呢。她听不到,也不愿意和人们打交道。早已习惯了不管不问不回不答的日子。她究竟在想什么谁也不得而知。

  沿着小道拐了一个弯,上了一个小坡,他们来到了另外一户人家。走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媳妇穿着一件薄汗衫,抱着一个孩子,边走边哼着流行歌曲。看见孙胜男进来忙打招呼说:“男哥,今天咋有空来我家啊!”

  孙胜男挤了一下眼,朝身后的郝阳看了一下说:“乡里来干部了,看看大家,好让大家提提意见呗。”

  孙胜男晃着小脑袋挺着胸脯说着,并不时凑近小媳妇的身边,围着她来回地走动着,瘦得像麻杆的身体也跟着不停地晃动。那个小媳妇至少比他矮一头,站在近前的孙胜男从上往下睁圆了不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媳妇半露的乳房,总想探究他想要的部位。

  “你家铜锁呢?”

  “出去一会儿了,哪能闲住他啊!爱干啥就干啥呗。”铜锁媳妇撇着嘴满不在乎的说着。

  孙胜男还想说,被郝阳抢过话茬问了一句:“今年的桃子收成咋样呢?”

  “不好啊!人家收桃子的都不想要,没办法只好便宜卖了出去。”铜锁媳妇接过郝阳的话说。

  “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嘛。”郝阳加以提醒说了这么一句话。

  “想什么办法,农村人没文化又不懂科学,咋想呢?”

  郝阳语塞了,是啊!你让他们想什么办法,如果让他们想办法,那要我们下乡搞什么调研呢?亏自己还是农业大学毕业的。郝阳心里想着,自己也埋怨起自己来。

  此时的胜男也不在搭话茬儿,东看看西瞅瞅,还时不时地逗着铜锁媳妇怀里的孩子,用手摸着小孩子的脸蛋摸着小手,进而也把手伸向了不该伸摸的地方。一会儿,孩子仰着脸笑了。一会儿,挣脱着把头扭向身后。胜男呢?早把心思用到了歪邪的地方;在逗孩子的同时,用手蹭着小媳妇的脸和松软的乳房,还时不时趁郝阳不注意,偷偷地摸一下小媳妇肥兜兜的臀部。

  郝阳不想再问了,他知道和一个小媳妇问话也问不出什么来,只不过闲扯扯家常罢了。

  “咱们走吧,到别的家里看看去。”孙胜男看出郝阳没有心思在问下去了,他也不好意思在说什么,便和铜锁媳妇暗送秋波挤一下眼说:

  “我们可要忙大事情去了,有时间我会再来哦,记住啊!”说完,又挤了一下眼,离开了铜锁的家。

  走出大门,站在稍高的地势眺望着村子的西南方,可以看到稀稀拉拉坐落着十多户人家,院落里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果树。其实啊!他们就是随手在山里挖出来的,又随手栽在自家的院子里任其生长。虽然他们世世代代守着果木树林生活,但没有一丁点对果树的嫌弃,只要发出一片嫩芽,他们就会细心照料,就像照料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这一点我们毋庸置疑,他们的仁爱之心先贤们早已有论断:仁者爱山,和山一样平静稳重。而且要与自然和谐相处,爱山水,不要破坏自然环境。

(3)

山区的大部分村庄,都坐落在山下较为开阔或者山坡向阳的地方,孙家屯也是如此。他们习惯了自由,习惯了散居,很少集中住在一起,随坡就势在山中刨出石块就可以盖起属于自己的房屋,或者住在自己心爱的果树林旁边,一年四季守着果树守着大山。他们没有锁门的习惯,没有防盗的各种措施,在这里好像就是,盛唐时期的“贞观之治”所说的“夜不闭户,道不拾遗”的太平时期。其实,也不尽然。在山区,一来交通闭塞;二来社会尚不发达。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很少走出大山,外界的陌生人也很少进来,这种原生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后。其次,贫困使他们的家中,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要是偷盗能偷什么东西呢?

  房屋与石头,大山与村庄相映呈现出混然一体的视觉。

  阵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枝桠上累累硕果随风摇摆。初秋乍现,山坳里生长着各种果木树,有苹果树和低垂压弯枝桠的柿子树,远远地瞩望着丰收的景象,给勤劳的人们多少增添了几分喜悦。要知道,卖果子的钱只能解决眼前的温饱问题,以后的事还多着呢;唉!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只有听天由命吧。

  这个时段,桃树园里已不是丰收的旺季。但是稀稀拉拉的桃子足以证明热闹的景象刚刚过去。一只只山喜鹊站在枝干上,“喳喳!喳喳!”地叫个不停,组成了一幅有声有色的动感画面。忙碌的蜜蜂飞来飞去像村庄勤劳的人们。可爱的蜜蜂啊!要是你们飞翔的翅膀能借给村庄的儿女们该有多好啊!让他们在劳动的同时也能飞向蓝天,去观赏这自然的美景。

  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已是晌午,强烈的光线照射在大地。此时,劳作的人们忍受着又饥又饿的身体继续手中的活计。不过,大部分的人们稀稀拉拉地有扛着锄头,拿着剪刀走向自己的家中。干了大半天了,咕咕噜噜的肚子早已催他们了。走访调研的郝阳与孙胜男也是如此,他们边聊边走向村长家的方向;刚走进院子里,就看到了孙树旺的老婆已把烙好的烙饼,切开整整齐齐地放在石桌上,炒好的菜也已端了出来,白菜豆腐和夹杂着一些大肥的猪肉。说真实的,像这样的饭菜只有贵客才有这样的待遇,不管怎么说郝阳是乡政府下来的,还真不能屈待他呢。郝阳闻到了一阵阵香喷喷的味道,那不争气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弄得郝阳怪不好意思的。老孙赶忙说:“吃饭。吃饭。大半天了,饿了吧。”

  “嗯,村长,还行吧。”郝阳坐了下来,当他回头时,发现孙胜男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郝阳吃完了两块饼,肚子感觉好受了一些,走了大半天的路程哪有不饿的道理。吃罢中午饭,孙树旺和郝阳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走了出去。闲着没事,郝阳站立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方便助于消化,这是他上大学时养成的习惯。过了一会儿,郝阳发现铁柱从里屋走了出来,并来到了他的身边。用手指指天,又指指他嘿嘿地笑着。郝阳看着铁柱像三岁孩子一样笨拙的动作也一起笑了。其实他们两个人的年龄相差不多属于同龄人吧。郝阳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说:“铁柱,你喜欢上学吗?我教你认字好不好?”

  “嘿嘿!我不学习,我学哥哥,学哥哥……”铁柱看着郝阳不停地重复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郝阳随意说出,小学生课堂初学的这句话。

  “好……好学……习,嘿嘿!”“天天向……”铁柱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念到第二句话时,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上”字了。他望着郝阳的嘴唇不住地颤动着,努力地想着,大概他是真得想不起来了。铁柱低下了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着自己的脚尖。郝阳没有放弃,他抬起右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铁柱的肩膀,并伸手拉住了铁柱的手,面对面看着他那双忧郁的眼神,慢慢地重复着铁柱没有说完的一句话。

  “天……天……向……上。”

  铁柱跟着一起慢慢地念着,眨着地眼睛也亮了许多。过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铁柱的眼睛里淡淡地流出了两行清泪。他咬着嘴唇又慢慢地说出来了一句话。“我……要……上……学。”

  郝阳又一次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开嘴,温和地说出一个字。

  “好。”然后,又对着他伸出右手竖起了大拇指。如果说这次郝阳和铁柱的对话,是无意之中唤醒了他失去的记忆,唤醒了他美好的童年。也许铁柱真得在慢慢苏醒,慢慢地找回自己失去久违了的童年。

  一个多小时过后,孙胜男吃过午饭来到了村长的家里,看见郝阳就打招呼说:“郝干部,吃了吗?”

  “吃啦。吃啦。”

  “回屋去!”郝阳回应了一句,不曾想孙胜男扭头看了铁柱一眼,冷不防对着他低声吼了一句。郝阳看到后心里十分不悦,刚想制止,铁柱却转身急匆匆地走向房屋,郝阳抬起的右手不自然地滑落了下来。

  下午,在孙胜男的带领下他们又开始了同样的走访工作。

  第二天上午,天气阴沉沉地下起了一场小雨,继而雨点越下越大。郝阳望着门外的大雨想着自己的心事。身后,老村长嘴里不住地哼唱着古戏里的台词,好像是这场雨,是专门为他休息定制的专场。随着他双手拍打的节奏,声音婉转悠扬,时而高,时而低,逐渐放开嗓子唱了起来。

  “哎!哎哎哎!老东西,下个雨也不消停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老孙的老婆从里屋走了出来,对着老孙的背影吼了几句。

  “娘娘驾到,不知有何贵干?娘娘!有话请讲,不妨事,不妨事嘛。”老孙托着戏腔微微躬身,对着自己的老婆拉着戏腔说。

  “皇上这般客套,皇后怎能消受得了,快快闭嘴就是了。”老孙和老婆一对一答,让沉思中的郝阳及时转换为听戏的观众,不觉转过身啪啪地鼓起掌来。

  吃过午饭,雨点不像刚才那么大了,慢慢越来越小了。郝阳打着雨伞,孙胜男披了一块塑料布,踏着泥泞的路又向另一户人家走去。当他们来到孙家钱的大门前时,孙胜男急忙跨步走在前面,他推开半掩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刚走进院子里,孙胜男就大声地喊道:“大钱叔!大钱叔!在家吗?”

  话音刚落,孙胜男的一只脚已跨进孙家钱家的门槛儿了。走进屋里,有一股呛人的酸霉味扑鼻而来。郝阳抬眼望了一下这个不大的房屋,除了一间隔开的小套间外,客厅连着的西边,有一处通铺的大炕,旁边立着一个乌灰透着猩红的立柜。正堂靠墙摆着一个破旧的桌子。其中,一个抽屉早已不知去向了。再往下看,确实也看不到一件像样的家当。郝阳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他使劲地吞咽着口中的液水;这种感受,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那种窘迫,压抑,心中不安与难受涌出的情绪。

  “树枝妹妹还在县城上学吗?”孙胜男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嗯!”站在屋角干瘦的中年妇女,低沉地答应了一声,就沉默不在说话了。

  “咳咳!”一阵咳嗽声引起了郝阳的注意。在大炕上原来躺着一个人呢。屋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如果不细看还真看不清楚呢。

  听到说话,躺在炕上的孙家钱掀开被子刚想坐起来,他的老婆见状急忙走过去扶了他一把;郝阳抬脚也想走过去,刚走了两步,脚下咣当一声,半盆子地水被他一脚踩翻了,郝阳这才注意到脚下有一盆水。同时,感觉到头顶有水珠一滴一滴浇在了头上。他抬眼望去,房顶上方有一大片被雨水湿透的地方,渗出一滴挨着一滴的水珠,好像瞪大闪亮的眼睛在瞧着他。又好像在说:“快躲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大钱叔,您别起来了。”

  “是啊!大钱叔,您躺着吧!”郝阳也跟着说了一句。孙家钱的妻子扶着他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好像他们的对话与她无关;显然,有些麻木了。

  “这是乡里来的郝干部,是来咱们村里做调研的,有啥事给他说说吧。”

  “郝干部,对不住了,你看看这家……”他刚想往下说,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止住了他继续说的话语。

  “大钱叔,您别说了,好好养自己的身体吧。我们会好的,一定会好的。”说完,郝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零钱,大约也就是十多元钱吧。他把钱放在孙家钱盖着的被子上,转身走了出去。身后,孙胜男紧紧地也跟了出来。跨出大门口,还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阵咳咳地喘声。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言语,当他们来到村外的一个小山坡时,雨,已经停止了。天空的乌云飘去,天空渐渐也亮了许多。

  “郝……郝干部。你走的可真快啊。你刚才把我也感动了,只可惜我和他们一样也是穷光蛋。不过,好歹那孙大钱有个盼头,他那如花似玉的闺女,要是以后考上了大学,可是不得了啊!”

  喘过了一口气,孙胜男又啰里啰嗦地带着一股子酸劲,把孙家钱的家境和他漂亮的女儿,如何出众,如何爱学习,如何考上县高中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还饶有兴趣地说什么,这大圣爷怎么开了慧眼,让他家的闺女长得这么好看,还学习门门拔尖。按理说,他们家能给大圣爷上什么贡品,穷得连亲戚朋友都躲着他们家走。难道说,说两句好话,大圣爷就抬抬手照顾他们家吗?哎!同是孙家人,我孙胜男的这张嘴算是白长了,关键时候,让人家抢了头柱香。明早,我胜男也早一点起来,大不了一晚上不睡觉了。说到这里,孙胜男看了看郝阳,见郝阳两眼正视着前方,根本不理他这个茬儿。自己只好识趣地捂着肚子,自言自语地说,阴雨天这肚子也不争气,咕咕噜噜地乱叫,饿得早的缘故吧。

(4)

第三天……

  孙胜男领着郝阳来到一户高高的院落,他指着大门说:“这可是一户有点来头的人家,听村里的长辈说,孙叔早些年在北京给一个当官的人家做饭,后来不知为什么?那个当官的犯了错误,他就回来了。再后来听说那个当官的又被平反了,他又去北京做了好几年的饭。那个当官的对孙叔可不薄啊!孙叔上了年纪,人家留他可他说什么也不愿意留在那里,就直接回到了老家。不过,他的两个孩子可真是沾上大光了,一个去了部队,一个在北京安排了工作。唉!还真是朝里有人好当官啊!”

  胜男唠里唠叨讲着村里孙叔的事情,看他羡慕的眼神,恨不得他也当一回孙叔的儿子。只可惜,他这一辈子算是没这个命了。

  当他们走到大门口时,孙胜男上前一步,用力适度地敲着大门。

  “孙叔,在家吗?”见没人应声,紧接着他又敲了几下。片刻后,听到有人问了一句。

  “谁啊!”

  “孙叔是我,胜男啊!”

  “哦!等等。”不大一会儿,门吱地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中等身材,肥头大耳,满头花白的老人。

  “哎!孙会计。”

  “是我,孙叔,还有一位乡里的干部呢。”

  “好!欢迎!欢迎!请进来吧。”短短的几句话足以证明此人是见过世面的,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孙会计殷勤地叫着孙叔,并不时用眼睛看着老孙。其实老孙的大名叫孙大福,因为他在村里和别人有着不一样的身份,所以,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几乎不知道他的真名了,大家都尊称他为“孙叔”。

  孙叔请他们两个来到了屋里,在客厅分别落坐,紧接着忙给他们沏水泡茶、递烟。郝阳不抽烟,孙胜男自己点了一支,孙大福也拿出另一支,胜男忙凑上去给老孙点着了烟。不大一会儿,屋里便充满了一团团烟雾。郝阳喝着茶水想着心事也没有言语。孙大福打破沉闷说:“来得好啊!好啊!是需要改变一下了。你们年轻,全靠你们喽。”

  “靠大家呀!我家也在山里,真希望改变啊。”郝阳接了一句说。

  “是啊!孙家屯虽然不大,但这里也是得天独厚,是一个风水宝地啊!只可惜没有一条正经路,山里的果子怎么运出去?要想富先修路,科学的……科学的春天来了,中央的领导都这样说了。”

  郝阳听到这里,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收音机,心中暗暗地称赞老人家上进的思想。在这样一个闭塞的地方,如果再得不到一点外部信息,那你可真是自己困住了自己。信息,也是拓宽你上进思维的一把金钥匙。

  “哎!孙家屯的人们勤劳啊!可惜他们不懂得科学,知道的太少哦。”孙叔有板有眼地说着,并不时在叹息中晃着肥大的脑袋。归来的游子,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美好富裕,老孙头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孙叔您是懂大道理的人,我们都傍您老的光啊!以后还得多向您学习。”胜男献媚的接过老孙的话茬说。

  “我老了,以后可全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喽!”老孙回了一句。

  接着起身要给郝阳倒水,被孙胜男拦住,自己站起来给郝阳添了一些开水。老孙继续闲扯着话题,又谈起了自己当年在北京的美好时光,让孙胜男听得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睛吧嗒着嘴连忙说:“真好,要是我赶上了就好了。”话音刚落,逗得三人一起笑了。

  当他们走出孙大福的家门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孙家屯的房屋、树木的一侧,长长的影子和光线产生强烈的对比。夕阳西下,像一幅美丽的水印木刻风景画。该是鸟儿落巢的时候,一大群一大群鸟儿从遥远的地方飞了回来。唧唧喳喳,仿佛要把一天的所见所闻都讲给家里团聚的兄弟姐妹听。太阳落山了,火红、火红的光线一点一点从山脊上退了下来,远远望去,山脊像被炉火烤红了一样,片刻又暗淡安静了下来。

  

  在郝阳来到孙家屯的第三天,又下了一场中雨。秋雨过后山里的空气更加清新,山里的树木枝叶碧绿苍翠,远山的轮廓也清晰可见。只可惜呀!这样的美景,谁顾得上去欣赏呢?山里人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汗水与劳动换来的收获。

  ……

  翌日,郝阳和村长出来溜达,他们走到村外的一处山岗上,登高远眺,望着眼前的一片片桃林深有感触。看着粗壮的枝干和多处打结的疤眼,郝阳根据所学的知识和父辈传下的经验判断,眼前的树龄少说也有20年了。桃树的树龄一般是25年,而眼前的这片桃林也已到了高龄的阶段,这些山里的果农都知道,如果说到时候重新栽种,那也要需5年的时间修剪培育啊!

  桃树的发扬光大不能丢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里。说起桃树,那也是我们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养生之宝,外国的桃树论辈分还是我们的徒子徒孙呢。桃树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这毋庸置疑。“夸父逐日”这个典故小学课本都有,你总会知道吧。远古时期,有一个叫夸父的族人首领,看到头顶上火辣辣的“红脸公”不知为什么瞪着眼睛,在对地球咒骂,每咒骂一次,他愤怒的火焰就会直射大地。你说你骂一会儿,解解气不就得了嘛。他不,没完没了咒骂不停,哪知凡界岂能承受这般上界之气。没过多久,庄稼烤死,树木枯萎,河流一下子见底了。生活在这里的族人们突然像得了瘟疫,个个口干舌燥不久就奄奄一息死去了。首领夸父一看这还了得,我力大无比的巨人家族哪受得了这般摧残,我一定要抓住这“红脸公”问一问,为啥这般不分皂白虐待我们。

  次日早上,夸父告别祖人,直奔“红脸公”洗脸的方向沧海岸去找他理论。一路狂奔,大地山河震颤,声响似雷。“红脸公”抬头一看,吓得赤脸变绿,洗了一半的脸也不洗了起身就跑。巨人夸父岂能放过,大喝一声紧紧追赶,一路飞奔,只累得夸父满头大汗,饥渴难耐。饿了,随手摘下树上的野果充饥。渴了,见水就喝,黄河、渭河的水都让他喝干了,还是觉得浑身燥热,口干难耐。他顾不了太多,继续向前追去,追了九天九夜终于抓住了缩成一团的红脸公。此刻的夸父也被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一口气没缓过来就瘫软在地,临咽气之前还念念不忘说道:为了大家的幸福,我就是化为绿水青山也心甘情愿。说完,双手用力触在大地深处,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土壤亲吻着停止了心跳。

  一场雨后,“夸父逐日”的途径方圆千里,化为一条条河流,长出了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桃林,结满了硕果累累的鲜桃。桃林,为大地遮挡风沙,为勤劳干活的人们遮荫、遮蔽雨淋,为族人们带来鲜美解渴的果实。至今,鲜美的桃子上还带着唇红的印记,这就是夸父亲吻土壤,转化为桃子依恋族人的印证。

  

  桃树是一种落叶小乔木,干性较弱,中心主干维持年限短,栽培上多采用开心形。树冠高4-5米,树冠直径依密植程度而异,一般为6米左右。

  桃树生长较快,栽植后第二年即可开花结果。枝梢生长旺盛,一年可抽生3次新梢,二次梢也可形成花芽,开花结果。4-5年即可进入盛果期。由于结果早,盛果期可维持10-15年,树的寿命较短,大多在20-25年。桃树结果枝是由新梢上的腋芽分化花芽而形成,为一芽一花。着果的多少和果实的品质与栽培条件密切相关。桃树喜光照充足,土壤疏松和地下水位低的土地生长。栽培时选择高燥的砂质土壤或砾质土壤为宜,对于地下水位较低、有机质含量高、排水良好的黏性土壤也可栽培。桃树喜光性强,在自然条件下,其中心始终没有中央领导干,而保持开张的树性,因此,在栽培条件下整形时,也应不违背其自然特性,采用受光良好的单层低冠树形,如杯状形、开心形等。自然生长的桃树,枝条密集,光照不良,结果面积小,产量低。从生产中看到,5年生以前不进行修剪的桃树,因其树冠尚小,枝条较少,通风透光良好,结果可能尚好,但6年生以后,树冠逐渐增大,枝量增多,通风透光不良,产量便会逐年降低。而整形修剪合理、树体结构良好的桃树,则产量逐年上升,而且质优、稳产。桃根中含有苦杏仁甙,此物质在腐烂分解时产生氰氢酸,能对幼树根部产生毒害作用,使其生长不良甚至死亡,故桃树忌重茬栽培,新栽桃树宜选新地。但若必须连作亦应在老树淘汰后,行休闲耕作2—3年或采用挖大栽植坑换土的办法以保证幼树的正常生长。总之,桃树生长快,结果早,栽培容易。树性喜阳光,耐干燥,而忌阴湿和不良排水条件。桃产量高,结果早。因此,加强栽培、修剪管理,提高肥培水平防止病虫害、嫁接培育优良桃果是非常重要的科学管理知识,而且也迫在眉睫。

  郝阳和老村长孙树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身边的老村长只是嗯嗯地应答着,没有过多的发表意见,继而还发出一两声低微的唉声叹息。望着老村长紧锁眉头满脸愁云的模样,郝阳心里也不好受。在孙家屯的这段时间里,他第一次看到老村长有这样的愁容和深沉的心事。而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来说,实在找不出能够安慰老村长的话语。他们继续向前走着沉默着,谁也不在说话,内心的压抑仿佛头上顶着一座大山,在挤压着痛苦的肉体。眼前,一片片果木树林在风中摇曳着,那些断枝残叶,证实了早一些成熟的桃子已经被收获过。北面种植晚熟的蜜桃红,摇摆着沉甸甸的枝叶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桃树的语言兴许郝阳和老村长能听的懂,蜜桃红你在说些什么呢?是在诉说着昔日的兴衰吗?无言以对,有多少千年赞美的诗词、画幅在描绘着桃花与果实的美好。在今天,在果农的眼里显得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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