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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病理忧郁症者

小说:非病理忧郁症者 作者:今冬明春 更新时间:2018/6/1 22:17:18

早上上班,秘书一见我,脸上就露出诧异的神色说,局长,您怎么啦? 我说,我怎么啦? 秘书说,您是不是病了? 我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

秘书泡了杯君山银针放在我面前的办公桌上,脸上铺满着严肃,极其责任地说,您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昨晚忙什么公事操劳了?要不您肯定是病了,我叫车陪您去医院检查检查?

我漠然地盯着玻璃杯里的银针,银针正冒着淡淡热气,根根针叶,有如矫健的跳水运动员跃入水中后又直冲水面,真如万笔书天。我平常是极喜欢观赏银针被开水浸泡后在玻璃杯里时如“菊花盛开”,时如 “群笋出土”的形态变化的,那是何等的令人赏心悦目啊。 但我今天全然没有往日的心情,我摆摆手,脸上努力显出没病的神态,说,我没事,你忙去吧。

秘书心犹不甘,一边退出一边说,您要多多保重身体,我看您还是抽时间去检查检查好。 我望着秘书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歉意。我知道秘书为何对我如此关心,他是觊觎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而我,也早打算把这个职位赏给他的,可一直没有兑现,现在看来是难以如愿了。

待秘书出门,我将身体后仰到大班椅的靠背上,我想将身心完全放松下来。可我没做到。 也许秘书说得对,我是病了,是真的病了,否则何以一段时间以来,老是觉得心神不宁烦躁不安呢?我的身体其实是很喜欢生病的,我的尚健在的七十六岁的老母亲就常说我生下来三天就发高烧抽筋翻白眼,把一家人急得象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围着我团团转,中医西医、单方偏方、祖传秘方、关符打卦、收魂拜饭、驱邪赶鬼,什么花样都闹尽了,都以为我这条小命一定会呜乎哀哉的。谁知我居然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滋润,只是从此后我形销骨立质似蒲柳弱不经风病病歪歪,一副先天不足的尊容。

我但愿这一次是真的生病。

我不敢在办公室继续呆下去,我怕我脸上的愁容暴露了我。

我决定去找老胖,他是一医院的院长。

老胖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是我餐桌上的老友,这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着西装革履的家伙。老胖并不姓胖,只是他长得太胖,我怀疑那一身肥骠一定是吃红包吃药材回扣吃基建回扣吃出来的,因此我谑称他老胖。老胖一见我,就大眼瞪小眼,惊诧道,你是怎么啦,怎么成了这副尊容?

我说我成了什么模样了?

老胖推开椅子站起来,围着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我,嘴里啧啧道,你看你,眼圈发黑,眼睛发红,面黄肌瘦,精神憔悴,都叫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

我瘫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故作轻松地说,别耸人听闻了,我还不至于吧?

老胖给我泡了一杯铁观音后重新坐下(这老小子就喜欢喝铁观音,迷恋那汤色黄浓艳似琥珀的色泽,我虽爱喝君山银针,但也觉那天然馥郁醇厚甘鲜的滋味确实令人回味),递给我一支软包芙蓉王,摸出一个金黄色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火机蹿出淡兰色的火焰,他点着了烟,吸了一口,撮着嘴吐出一支烟柱,眼睛定定地望着烟柱,说,你说吧,哪里不舒服?

我说,我浑身都透着不舒服。 老胖朝烟灰缸里掸掸烟,说,你别太抽象了,说具体点,怎么个不舒服法? 我唉了一声,苦着脸说,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精神恍惚记忆衰退做事出差心里憋闷得慌,我说老胖你最好给我多开点好一点什么安神镇定睡得着觉的药好不好?

老胖说,你别急,先给你瞧瞧。说完,就忙着为我诊脉看舌苔听听诊器量血压,又叫我做了个脑电图心电图B超CT,化验了血液尿液唾液脓液,从九点一直折腾到十一点,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老胖的眼睛里明显地写着纳闷,他将目光透过金丝眼镜朝我古怪地望着,象是在动物园里瞧一头很罕见的珍稀动物似的,足足盯了我有一分钟之久。

我极不耐烦,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老胖你这家伙光瞧着我干嘛?快说说我是什么病呀! 老胖这才将目光收回,在一张处方笺上刷刷写开了。

好不容易等他写完,我急不可耐地问,我是什么病?

老胖嗤嗤笑了一声,闪闪烁烁地说,怎么说呢?

老胖这神气令我大为光火,难道我病了你就可以幸灾乐祸你就可以高兴?还是推杯换盏的朋友呢!难怪人家说你为人阴险奸猾!真不知道为什么都说你在一医院有两把刷子,说你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着手成春的本领,照此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也只不过是个“ 大病治不了小病治不好的”赛卢医“罢了,瞧你那一副博学多才学贯中西的饱学之士的摸样,真是可惜了那漂亮的西服时髦的金丝眼镜。

老胖那游移不定的目光还在我的脸上睃,就象有蛇在我脸上爬。我气急败坏地说,我有什么病你快说呀,有癌症更好。

老胖说,你——你其实没病——

我腾地站了起来,手指着老胖嚷嚷道,什么?我没病?我说老胖你是看花了眼还是压根就不行?你看看,我象个没病的人吗我!

老尤你别激动老尤你听我说完嘛!老胖把我使劲往沙发上按。

我被他按坐在沙发上,他才又说,你又象有病,只不过你这病象是——这样吧,我这里给你开了镇定安神的药,都是进口的,吃了也许会好,我还开了几天病假条,回去好好静养几天就没事了,别老是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的,这样没病也会闹出大病来。

我大吃一惊,心口里砰砰直跳,就象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剥光了衣服一样。我一面诺诺连声,一面心慌意乱狼狈不堪地从老胖的办公室里落荒而逃,那摸样,一定是急急然如丧家之犬,惶惶然如漏网之鱼。

我这才知道老胖这家伙果然厉害,我怀疑老胖一定是洞悉了我的内心,要不然,他何以总是嗤嗤地笑,还有临了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是药石之言还是幸灾乐祸?

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老胖那家伙给了我沉重打击,他令我张皇失措心惊肉跳,他令我的心灵更加不得安宁。

下午我照常去上班,老胖给我开的病假条我撕了,我不敢如老胖所言躺在家里睡大觉,我必须装作若无其事,在这节骨眼上我不能有丝毫懈怠。

机关里一切照常并无异样,而我现在却象只怕见阳光的蝙蝠似的怕见任何人。他们的目光灼灼刺人,常常令我不寒而傈。好在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大院内没什么人,我象个幽灵似的急忙躲进自己的办公室。

礅在大班椅上时我仍然惊魂不定。我现在早已失去了“一杯茶一支烟,一份参考混半天”的悠闲,心中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慌。

烟灰缸里的烟蒂已宝塔似的堆起,而我内心里的恐慌却有增无减。 我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白森森的墙壁,可墙壁上象有无数只眼睛在瞪视着我,令我心慌气促惊魂不定。

我赶忙收回目光,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声音虽然很轻我却吓了一跳。

我赶忙定了定心强作镇静地叫了一声,进来。

秘书象往常一样轻手轻脚,要是在往常今天他肯定得倒大霉,他吓了我一跳我不骂他个狗血淋头灵魂出窍才怪呢!

但就是奇怪,我今天非但没有训斥他,反而异常温和地问,有什么事?

秘书躬着腰说,市委来通知要您去开会。

我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心里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来,一种不详的感觉攫住了我,我的心立时缩成了一团。

我不甘心,我问,哪里通知的,什么会? 秘书看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说,是市委办公室通知的,我问是什么会议,秘书说市委办说是市委市政府召开的联席会议,但什么内容市委办没说。 秘书仍然望着我,等我回话,我赶紧将眼睛躲开,连忙说你去吧我知道了。

秘书一出门,我火烧屁股似的从大班椅上弹起,我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我已经五心不定六神无主完全失去了方寸,感觉到天就要塌下来地就要陷进去。

我无路可走无处可逃,我只好夹起公文包硬着头皮去开会。下楼时碰到了工会主席老陈,老陈朝我一笑。我感觉老陈的笑阴恻恻地异常诡异,既有幸灾乐祸,还有时时准备落井下石的况味。老陈原是局里的副局长,是我竞争局长的对手,但他的竞争手段没我高明,因此我当上了局长他却被我搂到了工会。对此他怀恨在心,时时伺机报复 。

这次我落在他手里了肯定没好果子吃。我想。

走进市委大会议室时会议室里已到了不少人,我见众人的目光探照灯似地齐齐向我扫来,又象是一把火把我烧得脸色发赤浑身发热,我赶紧低着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了个座位坐下,但仍能感觉到那些火辣辣的目光在灼我。

有人在窃窃私语,我想那一定是在议论我,我尖起耳朵并尽量伸长,无奈隔得太远,声音又低,我的听力无法企及。

终于开会了。我第一次破天荒地极其认真,自始至终我没有象往常那样与人交头接耳打瞌睡,没有一次又一次地走到饮水机前为茶杯续水,没有一次又一次地跑洗手间,甚至连东张西望咳嗽打喷嚏都没有。我象只兔子似的支棱着耳朵,就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但我愈是认真,便愈是心惊肉跳。领导们的讲话,不啻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头上手心背心的冷汗直冒,我的心悬在了半空,我几乎就要窒息。

这个会开得老长老长,象是开了一万年。

会议一直开到天黑才好不容易散了。我拖着身子好不容易回到家。我身心疲惫浑身无力虚脱般地和衣倒在卧室的床上,柔软的席梦思将我陷落又抛起,我丝毫也感觉不到往日的舒坦,相反,我觉得自己此时像是乘坐在一只颠簸在茫茫苦海里的独木舟上,惊涛骇浪中我一时被抛上波峰,一时又被沉入浪谷,时时有没顶之灾。

我不禁在心里叫道, 茫茫苦海啊,何方才是我的彼岸?

读高中的女儿悄没声息地走了进来,坐在床边轻轻摇着我的手说,爸爸,您起来吃饭吧,妈妈弄了您最爱吃的红烧鳜鱼。

女儿是我的掌上明珠,以往无论我怎么不开心,只要她一来到我身边,我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温馨甜蜜的天伦之乐,它令我陶醉,令我痴迷,我象是重新回到了那久已遥远的金色年代,女儿令我领略到无尽的欢乐。

但今天不行,那层厚重的阴影笼罩着我包裹着我,令我喘不过气来,使我看不到一丝明媚的阳光。我睁开眼睛,我看见我那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儿的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此时也满是忧郁,它正哀戚地望着我,我心里一阵酸痛,我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抚着她的背说,乖孩子,你去吃吧,爸爸不饿。

女儿嘤嘤地哭了,说,爸,您这是怎么啦,您都已经好几顿没吃了呀,您有什么事告诉我呀!

我的心颤抖了,我真想抱着女儿大声地说,孩子啊,爸对不起你啊!爸爸不是好爸爸啊!

可我能说吗?她那闪着泪花的眸子象一汪湖水,是那样的清澈,是那样的明净,是那样地容不得半点污垢。我不能说,我实在不忍心让女儿那纯洁的心灵承受如此重大的打击。

我的心也在嘤嘤哭泣,我别过脸去,只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女儿哭着走了,妻子却盛了饭送到床前,我烦恼极了,一迭连声地说,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我将妻子赶了出去。

夜已深了,而我仍大瞪着双眼望着天花板。我无法入眠。窗外不远处既是火车站,南来北往的列车隔不了好久就要开过一列,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总在我的耳朵里响。我多想使自己能安静下来,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我作着各种催眠的努力,但一切都是枉费心机痴心妄想。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丝丝声息都如雷鸣般声声入耳,都能摧毁我的神经,尤其是火车驰过时那轰隆轰隆的碾轧声,象是从我头上碾过一样,更是令我心烦意乱焦躁不宁。

我无可奈何地爬了起来。我惊醒了妻子,妻也爬了起来,可怜兮兮地拉着我。 我心里一阵发热。在妻子面前,我向来象对待下属一样,颐指气使独断专横惯了,妻子只能唯唯喏喏,看我的脸色行事。但我今晚很想躺在妻子怀里痛哭一场,很想敞开心扉向她倾诉满腔的愁苦和悔恨,很想得到她女性特有的柔情安慰—— 但我轻轻推开了她,我实在不忍心让一颗柔弱的心灵受到惊吓。

我爬下床, 趿拉着呢面拖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我从客厅踱到卧室,又从卧室踱到客厅 ,我望着满屋豪华的装修和摆设 ,心里象是二十五只老鼠——不禁百爪挠心。往日里瞧着这些东西,心里便有说不出的愉悦,就又一股惬意的成就感升上心头。这些在一般人看来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事,我却轻而易举就办到了,一股豪气便油然而生。而今天,他们却象长在我身上的毒瘤,令我生出无限的痛苦,又象那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恶魔, 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我吞噬似的 。

我转过身来,我只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人迹的清净世界,让我这颗烦乱的心灵得到安宁。

可我能逃么?我逃得了么?我已经陷入泥泞的沼泽之中,电视机 、电冰箱们狞笑着向我发出嘘声,它们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困兽般在屋子里焦头烂额地转来转去,我仿佛是一头掉进陷阱的狼,徒然挣扎后等待着末日的来临。

墙上的壁钟蓦地敲了起来,我不禁打了个激灵,我的心骤然紧缩成了一团,又高高地悬了起来,我像是森林里的迷途者听到了骇人的虎吼。一生中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在灯红酒绿中度过,而今晚,我却在炼狱中煎熬。

我面团般瘫倒在沙发上,恍惚中我象是走进了一个一望无际的大森林,头上是兀鹰盘旋,路上有怪蟒拦路,四周是虎啸猿啼,吓得我肝胆俱裂双腿打战冷汗直流。

我没头苍蝇似地在森林里蹿来蹿去,可老半天还在原地打转。我惊骇自己已误入暗无天日的迷途。

正在穷途末路束手无策之际,我发现四周的虎豹豺狼们向我扑来,我心里惊叫了一声:完了完了我命休矣!

然而,求生的本能令我慌不择路地奔逃着。可我愈是想逃却愈是跑不动,就象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套住了我双脚似的。

我亡命地奔逃着,而虎豹豺狼们却是越来越近了。

忽然,我的脚下一软,翻身掉进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里,我立刻有了腾云驾雾的感觉。我的身体在急剧下降,而且越来越快,我的意识告诉我,我要粉身碎骨了。

我本能地大叫起来,可又叫不出,就象有一只手扼住了我的喉咙一样,越是这样我越是拼命地惊叫不已,终于叫了出来,感觉浑身虚汗淋淋,意识清醒地告诉我:我做了个噩梦。

我睁开眼睛,见妻子正晃着我的肩膀,一边饮泣一边呼唤我,你醒醒,你快醒醒呀!

我见她的眼睛已哭成了红桃子,猜她也是一夜未眠,便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眼中沁出了悔恨的眼泪。 妻抽抽噎噎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你出了什么事你跟我们说呀!我们可是你的亲人呀!你为什么要闷在心里呢!

我的心碎了,我是多么多么地恨自己,我是多么地想对妻子倾诉我内心的恐惧和悔恨啊!但当我看到她那模糊的泪眼和羸弱的身子时,我不敢也不忍,我没有权利和资格让这个一贯逆来顺受的女人为我承受那巨大的恐惧,我话到了嘴边又强咽了回去。

我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从我眼角沁出,我只能在心里对妻说,妻呀,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这个家啊!

妻还在哭泣,她哀哀地说,你说呀,有什么事我们和你一起承担。

我忽地跳了起来,用力地甩摆着头,象是要把多日来压迫我束缚我的那个无形的恶魔甩掉似的。我歇斯底里地嗷嗷大叫,妻拼命抱着我,以为我发了什么病。女儿光着脚从卧室跑了出来,也抱着我,他们一边哭一边呼唤着我。看着我身边这两个最亲密人,虽然心里异常悲痛,但一个决定已在我心里形成,不为别人,为了他们,我也应该作出这个决定,我没有权利让他们陪着我痛苦。

我看了看窗外,窗外已渐渐透出曙色,我此时已异常清醒,我轻轻推开妻子和女儿,我对他们说,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甚至还对他们笑了笑。

我步履平稳地走进盥洗室,我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我将头伸到哗哗的龙头下,清冽的凉水使我昏蒙发木的头脑更加清醒起来,数日来的焦虑、烦恼和愁苦似乎也被清洗殆尽,我的精神得到前所未有的解脱,身心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我檫干头发走进卧室,穿戴整齐后,想了想,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看了看那红色的眉头,就插进了胸口袋。

我重新回到客厅,妻子和女儿相抱着坐在沙发上。 我看着泪眼婆娑的妻子和女儿,心里立时又泛上酸楚和悲苦。

我将他们拥在怀里,强忍着泪水轻轻说,我去了。

妻子恸哭起来,女儿也嘤嘤哭泣着。我的心有如刀绞。我知道我造的孽太大了,我将连累到他们今后的生活,我愧对他们。 但没有办法,为了他们能重新生活得好一点,我只有这样做,这是唯一的出路。

我恋恋不舍仔仔细细地将我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重新打量了一遍,我是多么地留恋这个家啊!这里有我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可这一切——

妻子和女儿一直默默跟在我后面,她们早已泪流满面,见我要出门,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我失声痛哭起来,我的心也悲恸到了极点,眼泪不禁奔涌而出。

好一会,我抬起头来凝视着妻子和女儿,我檫着妻子和女儿脸上的泪珠哽咽着说,我去了,你们好自为之。妻默默地点点头。

女儿却又一次抱住我。我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和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毅然推开女儿走了出去。

我不敢回头,我不敢看妻和女儿站在阳台上泪眼婆娑地望着我的神情,那样我的精神会彻底崩溃。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份文件,那是昨天开会时下发的国务院文件:《关于开展治理商业贿赂专项工作的意见》。

太阳已经升起,绚丽的朝霞映红了东天。

我大踏步地走进那片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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