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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灵觉寺(上)

小说:屠城日记 作者:页锋 更新时间:2018/7/12 4:21:57

送走智成,我在屋里来回踱步,反复推敲明空和那军官是否和我家发生的血案有关?他们碰头会不会就是策划去保定夺取十二生肖玉器?那军官是在奉天当差,正和胖头张德成在一个地方,他俩会不会勾结在一起?细细算来,在那个时间策划好后才有足够的功夫去准备。出现的5名日本人和那军官又是什么关系?所有的这些令我好几日夜不能眠,食不能安。

这几日,智成没再找过我,寺里依旧暗斗不断,这个年代连僧人也不能远离尘世纷扰,也脱不了世俗。就在毫无头绪一筹莫展时,我想到了徐福忠,他是斧头帮的头目,耳目众多,若他能相助定比我单打独斗强之百倍。于是,我在恰当的时候找到了他,却又不敢如实相告,只能向他编了一套说辞,说我有个保定的侄子在奉天当差,爱倒腾古玩,听说前些日弄了张唐朝安禄山藏宝图,想请徐老弟打听一下那个藏宝图是什么东西,徐福忠爽快的应了下来。

1934年1月22日,阴历腊月初八,这天是中国的传统节日腊八节,这个节日在上海显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保定的腊八节却是热闹的很,至少寺里的香客会比往常多了许多。徐福忠一大早就来寺里寻我,邀我去他家过节,正好这些日我也想去他家拜访拜访,眼下寺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便随他出了灵觉寺。我们一路边走边聊些家常,看得出,要么是他人情很好,要么就是斧头帮的江湖地位很高,不少行人主动跟他打招呼,或叫“徐爷”,或叫“徐老板”,沿途买了些干果、猪肉和豆腐,卖东西的小贩愣是不收他的钱。他的家离寺不远,沿灵觉寺路往西走,经赫德路“愚园”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他的宅子有些像我们曾在保定城里的那个秘密据点——青砖围墙似帷帐,朱门开在正中央,一对狮头挂门上,衔环瞪目视八方。进的门去,但见5、6株碗口大的银杏直立院中,金黄色的树叶稀稀拉拉挂在树枝上,撒在地上,院的两旁一边一个长条形花台,里面种满了花花草草,院中央一个两尺来高,直径六七尺的圆形池子围着一座假山,一人多高的假山上草已枯死,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假山下十来条巴掌大的锦鲤安静游着,再瞧脚下,一条曲径绕过假山直通客堂,整座院子看起来宽敞整洁,好一处富裕人家的宅子。

跟着进了客堂,徐福忠大声唤他夫人沏茶,我们则坐下来继续絮叨。聊着聊着,我笑着对他说:“今日徐老弟请我来不会只为了喝腊八粥吧?”

徐福忠也笑着应道:“不愧是常待在菩萨身边的人,身上都沾了菩萨灵气,喝腊八粥当然是主要的,你老哥嘱托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

“哦,这么快就有了消息,真是有劳徐老弟。”我拱手说道。

“陈大哥,这是哪里话,举手之劳嘛,我徐某人在这上海滩好歹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徐福忠话刚说完,徐夫人便端茶进来,一边将茶放在木茶几上,一边数落他:“你就吹吧,大半截都入土的人了,还吹,一天不吹要死人。”

“我和陈大哥在说正事,你一个老太婆插什么嘴。” 徐福忠瞪了夫人一眼,接着说,“还没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灵觉寺陈大哥。”

徐夫人放下茶碗向我施礼道:“原来是灵觉寺的陈大哥,那日得二娃子捎回的口信,这死老头子就直夸你比菩萨还灵。”

“瞎猫撞上死耗子碰巧了,真是让夫人见笑。”我站起来笑着回礼。

“今天特意把陈大哥请到家里来,中午我哥俩要喝上几盅,多弄些好吃的。”徐福忠向他夫人吩咐,夫人应了声提着茶盘出门而去。

夫人走后,徐福忠向我简单介绍了她,原来他们都是从陕西逃荒而来。在逃荒路上,徐福忠遇到了倒在路边,饿的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吴翠芝,于是他把自己仅有的一个窝窝头给了她,得知吴翠芝的爹病死在逃荒路上,如今也是孤身一人后,徐福忠就将她带在身边一同来到上海。刚来上海时,两人风餐露宿相依为命,经过多年的打拼有了些积蓄,两人也走到了一起。吴翠芝比徐福忠小10岁,所以看上去要比他年轻许多,但骨子里仍透着乡下人的勤劳、朴实。

介绍完回到正题,他告诉我:“两日前收到帮里兄弟线报,原本打算立刻告诉你,后来想想过两天是腊八节,这个节日在我们陕西老家是很隆重的,所以特意等到今天请你过来。”

“徐老弟,究竟打探到什么情况?”我有些迫不及待。

徐福忠抿了口茶,不慌不忙说道:“陈大哥,你先别急,听老弟细细给你道来。帮里有个耳目叫李老七,以前做飞贼吃了官司被斧头帮救下,从此就在斧头帮效力,正因为这家伙是飞贼出生,而且好赌,所以消息甚是灵通,特别是金银财宝之类的消息。李老七前日找到我,说是在酒馆遇到一个喝醉了酒的混混,混混说安禄山宝藏的秘密就在灵觉寺内……”

“等一下,宝藏的秘密在灵觉寺内?”我打断了他的话。竟然有人知道宝藏的秘密在灵觉寺,十二生肖玉器一直藏于放在床头的竹棍里,难道已经被人发现?我已经被人盯上?遭了,竹棍还在屋里,不知现在是否安在?想着想着,我变得心烦意乱起来,额头上也渗出微微细汗。

见我有些失态,徐福忠忙问道:“陈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我摆摆手,端起茶碗猛喝了一口,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现在回去是不可能了,但愿没什么事情发生。

徐福忠见我无碍,继续说道:“开始,李老七并没在意,以为那混混喝多了在说醉话。后来向店小二一打听,那混混常来这家酒馆喝酒,外号叫铁锹,原是洛阳盗墓者,长期从事地下买卖,对流落民间的珍宝略懂一二,知晓洛阳境内的大小宝藏传说。李老七随即招呼几名弟兄跟踪此人,一直跟到僻静地方才将他拦下来。铁锹虽是醉酒,但除了说知道宝藏的秘密在灵觉寺,其他什么也不说,李老七他们好一顿招呼才叫那小子松了口。事情是这样的,3年前的一天晚上,铁锹在赌坊把第二天给媳妇抓药的钱输了精光,他老婆可是远近出名的悍妇,铁锹出了赌坊没胆回家,顺着马路想法子把赌输的钱弄回来。走到灵觉寺附近,那小子一激灵打起了寺里功德箱的主意,趁着夜深人静潜入寺庙,铁锹先摸进正殿将功德箱里的钱财一卷而空。可功德箱里的钱财并不多,那小子估摸着钱财都被管钱的僧人存放起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摸到了僧寮。这会儿,僧人都已入睡,唯独一间较大的房间还闪着昏暗的灯光,铁锹顺着灯光摸到窗下,只听得里面有两人在小声说着什么,声音虽小但夜很静,铁锹竖起耳朵也听出了大概。一人的意思是说,他机缘巧合得到了与安禄山藏宝图有关的东西,现在将它给献出来算是尽了兄弟情谊,他现在老了,会忘了从前的恩恩怨怨,安安静静在寺里做和尚,不再过问世间俗事,望日后就别再打搅他清修。另一人先是苦劝他重出江湖,见不能如愿又说,这东西暂时放在这里比较安全,待他回去和兄弟们商量,东西找齐后再过来取,他还要求带走先前和尚提到的三幅画作,几番争执后,和尚勉强答应了那人的要求。这时,铁锹见旁边那间屋子有动静,赶紧趁夜逃出了寺院,这下知道铁锹刚开始为啥弄死都不说了吧,呵呵。”

我明白,铁锹是怕说出来让人知道他偷了功德箱,但不明白3年前与藏宝图有关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寺里,于是问道:“不知那藏宝图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这时,外面传来夫人招呼吃饭的声音,徐福忠起身道:“这个陈大哥就有所不知了,走,咱哥俩边吃边聊。”

饭厅饭桌上已摆上几道香气四溢的菜肴,一壶好酒也烫的刚好,徐夫人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徐福忠也不管她,拉着我相邻而坐,斟满酒,他起身向我敬了一杯,原本打算推迟一番,但先前未说完的话驱使我不自觉的端起了杯子。喝过些酒,夹过些菜,看着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徐福忠连打了几个哈哈,说道:“瞧把你老哥急的,好像那宝贝在你那里似得,是不是你侄子向你许诺过什么,许诺了多少?”

“徐老弟这是什么话?”我装作略微生气。

“陈大哥别生气,老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呵呵。”徐福忠边说边给我夹了些菜。期间,徐夫人来来回回上了些热菜,我也劝她停下手一起坐下来吃,徐夫人却总是推脱,说让我哥俩多唠唠。

徐福忠抿了口酒,说道:“后来,李老七问铁锹安禄山宝藏图是怎么回事,铁锹说也没见过,只是听说和一株翡翠摇钱树……”

“等等,你说和什么有关?”我打断了他的话。

“翡翠摇钱树啊,怎么了?真在你那里啊?”徐福忠瞪大眼睛说。

我摇摇头,暗自自责有些急躁,嘴上却装作惋惜:“这就对了嘛,我说他(侄儿)花了冤枉钱,他还不信,竟买了张破羊皮地图,让徐老弟见笑了,接着说。”

徐福忠似懂非懂的盯了盯我,又道:“铁锹虽搞些见不得光的营生,但都只是听说,谁也不知道它具体长啥样。”

我暗付道,怎么宝藏图又隐藏在了摇钱树中?难道就是那无端丢失的5个铃铛?难怪那么值钱的摇钱树好端端放在那里,单不见了5颗铃铛,若真是那样,明空和那名军官与我家血案或许就没有直接联系,但搞不懂的是秘密既然藏在摇钱树中,那十二生肖玉器又是怎么回事?“能见见铁锹吗?”我问道。徐福忠不假思索答应下来,约我明日未时在灵觉寺后门见。

酒过三巡,徐夫人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端到桌前,一股香味扑鼻而来,细看去,粥里和着豆腐、猪肉丝、大枣、松仁……和我在保定时做的腊八粥有所不同,繁琐的材料掩盖住了粥的清香。喝下一大口,一股暖流涌进胃里,香溢的果肉味久久停留在嘴里回味无穷,就像我和徐福忠日益增进的友情让人难以忘怀。喝下一碗粥,我借口寺里有事起身告辞,徐忠福夫妇热情挽留,但见我执意离去,夫妻二人就将我送出了院门外。

回到住处打开房门,一眼看出有人进来过,尽管房里东西不多,但桌、椅、板凳、枕、被,甚至床都有移动、翻动过的痕迹。我慌忙拿出放在床头边上的竹棍,竹棍口被木块塞死,想要拿到里面的东西只能用刀劈开,我细细观察木塞和棍身,掂了掂棍的重量,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玉器应该完好无损。再打开暗格,翡翠摇钱树安然在内,拿出来细细端详并没有缺枝少叶。进我屋里的人究竟奔着什么来?玉器?摇钱树?还是别的什么?若真如铁锹跟李老七说的那样,这棵树就早已被发现,至少明空已经发现,还有别的什么人知道吗?既然已经被发现还要不要继续放在暗格里?深思熟虑后,我将摇钱树放回了原处。

第二日午后,溜达到寺院后门外,看看天色尚早,我靠在一颗银杏树下,望着前面不远处三三两两的行人任思绪飞舞。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对面走过来5名汉子,徐福忠背着双手走在前面,后面一名瘦小的男子被3名黑衣大汉夹在中间颤颤巍巍。见到他们,我赶紧迎了上去,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将他们引到后门外的拐角处,那里与寺院柴房一墙相隔,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少有人从这里经过。

待大家立定,徐福忠向我拱手道:“陈大哥,人给你带来了,要问什么请自便,若是这小子耍什么滑头,老弟立刻把他废了。”说完,回身用力拍了一下那名瘦小男子的脑袋,男子向后一缩显得有些惧怕,旁边的黑衣汉子将他向前使劲一推,瘦小男子一个踉跄险些撞在围墙上。徐福忠向3名黑衣汉子挥了挥手,4人便一起退到不远处的墙边蹲了下来。

“你是铁锹?”我朗声问道。

瘦小男子抬起头忘了我一眼,怯怯地点点头。

“好好好,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如实道来,若是不老实,相信只要我一挥手,那边的徐爷定会来招呼你。”我威胁道。

铁锹斜眼瞄了瞄不远处的几个汉子,再次点点头。

“那日你在灵觉寺里听到了什么?”我问道。

“不知爷问的是哪日?”铁锹说。这小子看来确实有些滑头,难道除了去寺里盗香火钱,还会向寺里的菩萨忏悔不成?怎么看也不像是善男信女。

我按耐住性子说:“想清楚了再说,免得受皮肉之苦,我有耐心,可徐爷他们未必有。”

铁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小声道:“爷,您也知道我偷香火钱的事?”

我没有吭声,眼睛直盯着他,盯的他有些犯怵。或许是心里有鬼,或许是慑于徐福忠他们,铁锹将那晚潜入寺庙的经过详细盘了出来,大致和徐福忠转述的一样。

“你在禅房外偷听,知道屋里是什么人在谈话吗?”我接着问。

铁锹摇摇头:“没看到,怕被他们发现,只能蹲在窗下偷听,不过可以肯定一个是寺里的和尚,另一个真不知是谁。”

说了等于没说,我知道一个是明空,另一个定是前几日来的那名军官,我想要得到的是那名军官的来头,看着铁锹为难的表情,我知道也问不出啥来。

“听说你以前在洛阳做地下营生?”

铁锹有些慌了神:“爷……爷不会是官府的吧,我早就洗手不干了。”

这小子的表现令我有些意外,这个年代,盗墓虽然见不得光,却也是不少人混饭的营生,即使被警察署抓住也不是什么重罪,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定是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懒得过问其原因,于是说道:“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就是了,你若配合的好,我保证你能安全离开这里。”

铁锹点头道:“爷, 7、8年前小人确实干过地下营生,后来……后来……后来,我们的领头人死于一场意外,几个弟兄就散了伙各干各的,我……我……我……”

这小子刚才说话还很利索,现在变的吞吞吐吐起来,不知还有多少隐情。我打断他的话,说道:“算了,不说这个,我问你,你可知道安禄山藏宝图?”

“安禄山藏宝图?”铁锹疑惑的看了看我,小心说道,“那东西我也没见过,只是听倒腾古董的贩子讲过,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说完,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说吧,将你听到的尽管说来,说错了我也不会发难于你。”

“多谢爷,事情是这样的。几年前,那时我还在洛阳,有一次领头带我们开了座隋朝官墓得了几件值钱的货,正巧城里来了位北平的爷专做古玩营生。爷,您可知道,我们从地下得来的东西一般都卖给城里的二道贩子,二道贩子稍作处理再带去北平卖大价钱。干地下活的人很难与京城里的买家搭上线,二道贩子从不会将我们介绍给大卖家,那样会断了他们的财路。说白了,我们就是干苦力的,赚点辛苦钱,大头都让二道贩子给赚去。这次听说来了古玩商人,据说还是京城很有名气的大家,领头硬是花钱托人和这位爷搭上了线。那日,领头挑了几件最好的货带着我去见京城那位爷,那位爷甚是瞧得起我们带去的货,一高兴就给了我们许多钱,也和领头聊了很久。从那位爷的话中,我得知洛阳竟然还有一个大宝藏,就是刚才爷说的那个安禄山宝藏,说是安禄山退往范阳前将搜刮来的无数奇珍异宝藏在了洛阳城附近,藏宝之人悉数被杀,就连安庆绪和史思明都不知道……”

“慢着,既然知道藏宝地的人都被杀了,安禄山也没落个好下场,那又有谁知道藏宝图和宝藏?”

“爷,你先别急,那日领头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听北平那位爷讲,除了安禄山外还有一个人知道宝藏的秘密,就是伺候他的太监,叫李什么……什么?”铁锹拍拍脑袋使劲想了想,接着说道,“李猪儿,对,李猪儿,为什么他会知道?后来又是怎么传下来的?爷倒是说了很多,我没记得下来,不过藏宝图的秘密我记下来了。那藏宝图隐藏在一套十二生肖玉器里,而打开宝藏的钥匙是五颗五彩铃,这五颗五彩铃是由五种材料做成,据说挂在一株翡翠摇钱树上。”

铁锹的话让我吃惊不小,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先前所有的疑虑都已解开,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相信明空和那名军官既然知道安禄山宝藏秘密,那么除了五彩铃铛,十二生肖玉器必是他们追寻之物,他们先前得了铃铛,那军官肯定会想法设法得到玉器,不然五彩铃铛就成了普通的5颗铃铛。这样看来,昨夜屋里被人侵入也绝非偶然,一个可怕的企图在我脑中闪过——军官将5颗五彩铃铛寄于明空处,接下来寻找十二生肖玉器,后来在胖头帮助下与日本人联手血洗了我家却无功而返。明空圆寂,他不知道明空将五彩铃铛藏在何处,也不方便进来查找,恰巧,通过这两年追查,查出我的落脚地也在灵觉寺。他断定我会将玉器藏在寺里,于是威逼明远出卖寺庙,这样他既能得到五彩铃铛,也有希望得到十二生肖玉器。

铁锹见我愣愣的站在那里,连呼几声道:“爷,爷,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回过神来,告诉他可以离开了,铁锹看了眼我,又望了望不远处的徐福忠等人,最后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这里。见铁锹离去,徐福忠独自走了过来,见我神情凝重,问道:“陈大哥,有什么不妥?妈的,是不是那小子惹恼了大哥?我叫弟兄们把他抓来好好招呼招呼。”

我摇摇头说:“不关他的事,昨天有人趁我不在潜入了我的房间,可能我的仇家已经寻到了这里。”

“仇家?就是害你全家的仇人?”徐福忠一惊。

“可能是,但目前还不能确定。”

“奶奶的,居然寻到了上海,谁?在哪里?老弟这就带人去把他砍成8块,扔进黄浦江喂鱼。”徐福忠狠狠说道。

“徐老弟,谢谢你的仗义,这都是我自家恩怨,我曾发誓要手刃仇人,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将整件事情调查清楚。”

“陈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老弟在上海多少有些弟兄,兄弟愿为大哥分担,再说你……你……”

“是想说我一大把岁数了吧,是啊,岁月不饶人,我们都老啦。老弟在世上多少还有念想、牵挂,而我却是未亡人,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若老弟有心相助就替我查个人。”

“陈大哥既然这么说,老弟也不勉强,但凡有什么需要大哥尽管开口,老弟定当竭力。查人底细是我的强项,不知大哥让我查的是何人?”

“一名军官,应该是东北军,此人前几日在寺庙出现过,逼迫住持卖掉寺庙,我想知道他的背景。”

徐福忠满口应下来,说过几日定有音信,我们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从后门进入寺院,我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绕着寺院东瞧瞧西看看,留意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像前几日一样,寺里除了少数几名和尚还在坚守岗位或是诵佛念经,其他的都不知躲到了哪里。走着走着,隐约感到背后不远处始终有一双眼睛盯着我,每当扭过头寻找却又见不到身影。行至罗汉堂外停下来,我转过身细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形,后面好像确实没人,我怀疑是不是这两日所见所闻让自己神经变的有些紧张。我想,还是尽快将玉器转移出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考虑片刻,我又举步往智成的住处走去,这两日不见他来报信,不知这个小和尚在忙什么。

我敲了敲智成的屋门,里面没有声音,智成和智广同住在一个房间,今天怎么一个都不在?不得已,只有先回自己的房间,我的房间从这里往前走50米,转过往右的拐角再走30米便到了。我慢条斯理地往住处走去,一心盘算着怎样将玉器带到安全的地方。行至拐角处,一名青衣男子突然从拐角另一头闯出,险些和我撞了满怀,我本能地往墙边上一闪,还没来得及看清此人相貌,他已匆匆不见了踪影。寺里的和尚和居士我全部认识,而这人绝不在此列,却又从这排僧寮走过,不知他在这里出现有何目的?

回到屋里栓上门,我不敢检查竹棍和暗格,怕外面有人盯梢,坐在桌前打开暖瓶倒上一杯热水,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杯经书随意翻阅。这是一本《大悲咒》,“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艰深晦涩的的字句,读起来既不顺口,也无法理解。虽然在寺里住了很长时间,日日被香烛和诵经声熏陶,但我始终不信佛,信佛能填饱肚子?佛能救人于危难?不会吧,现在寺里来了个军官,不是照样搅的全寺鸡犬不宁,就连寺庙也快保不住了,这宝殿里坐着的菩萨们怎么就不想想办法呢?想着想着,我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一阵敲门声把我惊醒过来,听声音是智成,我起身开门时才觉得身上有些冷,幸好智成来敲门,要不肯定会染上风寒。开了门,外面除了智成还有智广,智成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我一望天色,早已过了晚膳时间。我将他俩让进屋里坐在方桌前,智成将馄饨放在桌上说:“陈大叔,还没用膳吧?快趁热吃。”

和尚是不吃馄饨的,智成定是从外面的面食店买来,肚子是有些饿了,我端起桌上的馄饨三下两下扒拉进嘴里。末了,一抹嘴,我对他俩笑道:“你们师兄弟怎么关心起我老人家来了?”

“陈大叔,是师傅吩咐我们过来看您。”智广答道。

我留意到智广说话的时候,智成总低着脑袋,难道明远知道了他向我传递信息的事?不过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们师傅?他怎么会挂念起我来,在寺里可是很难见他一面。智成,还是你说吧。”我说道。

“陈……陈大叔,师傅近日为寺里的事焦头烂额,今天突然想起您,两年前您不是为他解过难吗?师傅说您是一位世外高人,现在寺里有难,希望你能鼎力相助。我们师兄弟来找您时听见屋里有鼾声,知道你没用晚膳,我们就去外面买了碗馄饨。”智成抬起头慢慢吞吞说道。

“世外高人?我怎么没瞧出来呢,我一个俗人且能帮得了你们佛家弟子,管得了佛家之事?再说,你们师傅怎么不来呢?”

“您知道这几日寺里发生的事,师傅不便到您这里来,怕是引起其他师傅们的怀疑,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智广答道。智广的话倒是合情合理,然而智成说完话后有些不大自然,好像刻意隐瞒着什么。

“你们师傅想让我怎么帮?”

“具体怎么做师傅没说,只是让我们师兄弟先来看看您。”智广继续答道。

“哦,我在寺里住了很长时间,也不少叨扰师傅们,现在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本不该袖手旁观,但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实在有心无力啊。”

“师傅说了,此事本是佛门中事,陈大叔若不肯相助,我们也不能勉强,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师兄弟。”智广说道。

“这两日寺里有什么新情况吗?”我点头问道。

“还是和前几日一样,师傅每日在禅房关门诵经,其他班首、执事都躲了起来,据说有几位师傅已经离开灵觉寺另觅去处,我们师兄弟在寺里地位低微,也不敢多打听什么。”智广应道。

“前些日现身寺里的那名军官近日可曾来过?”

“没有,对了,您说那军爷为何要强买灵觉寺?天下那么多名寺大庙,他怎么就偏偏看中了灵觉寺?”

我已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了七成把握,可面对眼前这两个一无所知的小和尚,只能打趣的说:“这说明灵觉寺是块风水宝地,连部队都打它的主意,是不是那些前线的官兵杀人太多,罪孽深重,退役后全都安置在这里念经诵佛。”

智广白了我一眼:“陈大叔真会开玩笑,灵觉寺真的变卖,肯定会建成其他什么东西,如果还是当作寺庙保存下来,必是需要我们这些和尚,这对于我们来说卖与不卖又有何分别呢?”

智广脑袋倒是有几分灵光,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智广瞥见桌上摊开放着《大悲咒》,说道:“陈大叔,您也在看这个?以前从没见您看过经书。”

“大叔闲来无事随便翻翻,小师傅不要见笑。”我说。这天,智广、智成和我聊了很久,有些奇怪的是几乎整晚都是智广在和我聊,智成大部分时候都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和眼神,仅偶尔插上两句,我知道他平日里话就不多,今日肯定是受了师傅责罚。

清晨醒来,脑袋有些晕晕的,看来昨日还是受了些凉。起身穿好衣服,我端起木架上的脸盆准备去伙房讨些热水洗个脸,刚一开门就瞧见站在门外的智广、智成师兄弟。我一惊,真不知这两个小和尚怎么了,一询问,原来两人是奉了师傅的命,来请我去明远法师的禅房。我让他们进屋稍等片刻,到伙房讨来热水,再端回屋里烫了烫脸,然后叫上智广、智成准备出门。可能是人老眼花、头晕脑胀,右脚迈出门槛时绊了一下,左脚小腿坎在了门槛上,尽管门槛不高,我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一阵生疼。见状,智广、智成急忙上前扶我,我让他们先别碰我,等我疼过这一阵。过了会儿,我双手撑地直起身子坐在地上,试着摸了摸左小腿,还好,仅仅有些发肿。

“陈大叔,怎么这么不小心,要不要紧?”智广蹲在旁边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人老眼花,都是皮外伤,不打紧。”我轻轻的说。

“要不,您先回屋躺着,我们去给你弄点跌打药,顺便禀告师傅。”智广说道,智成一旁附和。

“一把老骨头了,不打紧,你们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会儿就来。”我说。智广执意留下来陪我,他让智成去弄些跌打药来。

智成走后,我在智广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智广将我扶进屋在床边坐下,没过多久,智成便拿了跌打药小跑进来。服下智成递来的三七粉,我顺手抄起床头边上的竹棍,谢绝智广的好意搀扶,拄着竹棍一撅一拐的跟着他们往明远法师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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