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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曹大川(下)

小说:屠城日记 作者:页锋 更新时间:2018/9/12 16:11:05

推开灶屋门,外面的光线顷刻投射进去,黑黢黢的灶屋一下亮了许多,杂乱的屋子在纳入眼底的一霎,我大惊失色、惶惶不安,感觉心脏跳动得快要蹦出体外——歪斜的饭桌旁,十几名孩童的尸体堆放在一起,一大滩凝固的血暗红了整间屋子,放在上面的几个孩童还被扒光了衣服,颈部、身上到处是深深的刀伤,有的腿上还被割去了皮肉。一联想到先前鬼子递给我吃下的烤肉,还有张嫂看见烤肉时的反应,我的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我拼命地将手指伸进嘴里在舌头上一阵乱搅,随着胸部收缩,残存在胃里的一点食物被呕了出来,但不管怎样吐,始终觉得胃里还有东西,我不停地搅动,直到吐的眼泪长流,吐出了绿色的胆汁。

许久,我累了,望着一张张稚嫩的脸,我哽咽了,诅咒这帮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的畜生不得好死。怪不得张嫂一直注视着这边,这多半是她幼儿园里的学生,学校不是早已停课了吗?或许是寄宿在学校里的孩子,又或是与家人走散的孩子,难怪她会发了疯一样,原来是受了如此大的刺激。我想,我所能做的就是找个地方将这些孩子们好好安葬。

整个晚上都在昏昏沉沉中度过,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将孩子们安葬的,记不清安葬他们的确切地点,记不清去没去鬼子第3野战医院。这晚,我没有一点食欲,口就算再干渴,也没有喝水的欲望,站在院子里怒目望向喧哗嘈杂的小旅馆,真恨不得把里面的鬼子抓来一个个扒皮抽筋。在屋檐下点燃两支蜡烛,静静地悼念死去的同胞们,企盼国人迅速觉醒和团结起来,共同将这些践踏我们土地的恶魔赶出国门。

翌日,一整天都在无精打采、恍恍惚惚中度过,这天我依然粒米未进,水也喝的很少。傍晚时,旅馆里的鬼子队长找到我,交给我几支小膏药旗,说是第二天城里要举行鬼子的一个什么仪式,交代有鬼子大官经过的时候,要停下来热烈欢迎并向他们致敬。鬼子队长临走时特意向我索要一些百姓衣服,可我一件也没有,就连身上的破旧黑棉袄都是用死鬼子的手表换来的。

17日清晨,一早拉车去医院,经过的几条大街上随处可见鬼子在巡逻,人数比前两天多了许多,而且鬼子们都神色紧张,一副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路上,我被巡逻的鬼子无数次盘问,可见今天对他们来说是多么重要的日子,或者说不知有多么重要的人物要在南京出现,这种紧张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上午10点左右。不到11点,街上的鬼子已所剩不多,这时我有些累了,我停下板车坐在街边喝水休息,奇怪的现象发生了,街上陆陆续续涌出无数身着布衣的老百姓,每人手里都握着一个三角形膏药旗,和昨晚鬼子队长给我的一样,大部分人竟然面带笑容。四处张望,街道两旁的建筑上不知何时都插满了膏药旗,紧闭的店铺几乎全部打开,乍一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人来人往的商铺,哪里像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不过,仔细辨认却又不难发现,这些老百姓和店铺里的商贩,有很多是由鬼子伪装而成,真正的普通百姓神情极不自然地夹杂在鬼子中间,他们都朝着国民政府方向走去。

这天下午,鬼子像过节一样,又是礼炮,又是锣鼓,还有低空呼啸而过的战机。作为一名中国人,一名中国军人,这天带给我的是无比悲痛和耻辱,这种屈辱不知要延续到何时?我暗暗地将这个日子铭记在心里。

18日,跟往常一样奔波在医院和火化场之间,下午4时左右,我接到鬼子第3野战医院拉人的任务。拉车进入医院,穿过熟悉的院子,从住院部迎面走来一名鬼子士官,他低着脑袋手捂额头,可能是新到这里的病人,和他插肩而过的一刻,他的相貌被我瞥到了七、八分,我的心一紧,热血直冲脑门,感觉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这不是杀害张团长和战友们的那名鬼子吗?真是天助我也,居然能在这个地方遇到他,鬼子医院里士兵较少,管理相对松懈,我得抓住这个机会替弟兄们报仇。装作板车车轮出了问题,我把板车停在路边蹲下身子“检查”,目光不时投射向那名鬼子士官,鬼子士官在住院部走了一圈,最后和两名鬼子医生一起进入了102病房。

拉着鬼子尸体从停尸房出来,赶巧遇见从102病房出来的医生,我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偷听谈话。从他们对话中得知,那名鬼子士官叫岛谷津,病情不重,顶多两、三天就能出院,这样看来我必须抓紧时间,赶在岛谷津出院前杀了他。去火化场的路上,我反复盘算如何灭掉岛谷津,医院里白天人多,除了鬼子的医生、护士在住院部穿梭,时不时也会有鬼子宪兵进来检查,人多眼杂,动起手来引起混乱就不易脱身;医院晚上比较清静,没有医生查房,也没有宪兵检查,相对容易得手。权衡之下,我决定晚上动手,而且就在今晚,等把板车上的死鬼子送去火化场便回住处准备东西。

今天,街上的国人明显比前几天多了很多,秩序也似乎变得井然,但这表面上的人气、秩序恢复,却掩盖不了城市的阴郁渐浓。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低头谋划每一个细节,猛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似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停车四处张望,刚经过的右边巷子里再次传来呼我名字的声音,寻声走到巷口往巷子里望去,三三两两的人群中有一个压低毡帽的男子正朝我走来。当他走到跟前露出面容时,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这不是三连副连长宋泗桥吗?因为他参军时间最长,兄弟们都尊称他宋老大。

“你……你……你们突围出去了?怎么会……”我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

宋老大忙打住我语无伦次的话语,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跟我来。”

跟在宋老大后面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废弃的屠宰场,里面的草垛下竟隐藏着一道暗门。扒开干草钻入地下室,在宋老大的招呼下,“呼啦”一下围过来几个黑影,黑影随着眼睛对光线的适应而变得清晰起来,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我的眼泪止不住落下来,三连一排的黄牛、强子,二排的茶壶、黄毛、飞毛腿,三排的冬瓜、二虎。他们都是和我肩并肩战斗在一起的生死兄弟,并在那日一起从紫金山上突围,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相见,我忍不住挨个搂住他们的肩膀哭泣。

“好了,好了,见到我们应该高兴才是,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也不怕人笑话。”宋老大拍了拍我的手臂。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哽咽着说。

“先不说这个,去瞧瞧床上是谁。”宋老大说。

顺着宋老大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油灯下有一张木床,木床上侧躺着一个人,光线太暗无法分辨。举步走向木床,还没走到一半距离就清楚了床上的人是谁,尽管我看到的只是背面,仅凭那宽大的肩膀,修长的身躯,这个背影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我激动得浑身有些微微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亲眼看见小鬼子的刺刀扎向了他吗?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我来不及多想,疾步蹿到床前兴奋地叫道:“张团长……”

“嘘,小声点,张团长刚睡过去,别把他吵醒了。”宋老大走过来及时止住我。

“宋老大,张团长这是怎么了?快告诉我。”我难以平复百感交集的心情。

宋老大将我引到角落里,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那日在紫荆山突围战斗中,部队被小鬼子打散,我们都被缴了械。鬼子将我们分成几个部分,分别由不同的小队处理,三连的人几乎都落在同一鬼子小队。鬼子把我们聚在一起任意残杀,最后仅剩下11人,就是眼下这8人,加上友贵、四喜、洪坤,听说其他连队活下来的弟兄更是寥寥无几。鬼子进城时将我们11人一同押了来,关押在他们驻地的牢房里,在那里,我们意外见到了张团长。张团长告诉我们,和他一起被俘的弟兄们全部遇难,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他要我们好好活着,有朝一日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后来,鬼子把我们都押到了城门外清理、修补被炸烂的城墙,张团长利用干活的机会和我们筹划逃出去,谁不知道呆在鬼子牢里早晚都是死,现在有了张团长领头,大家信心百倍。昨天一大早,鬼子押送我们去中山门外抢修城墙和城门,那边的城墙早已修补的差不多了,所以没过多久就弄好了一切。鬼子刚到巳时就要押我们回去,不知怎的,负责押解的鬼子比前两日少了很多,这是逃走的最好时机,在路过一个行人较多的十字路口时,张团长当机立断,指挥我们从四个方向同时逃跑,然后到这里会合。这个地方是我告诉大家的,很早我就知道这个屠宰场里有暗室,几十年前,紫金山上有过一股土匪,这里曾经就是他们的秘密据点。起初还算顺利,鬼子人少,顾得了被押的其他苦力,就顾不上我们,只有几个鬼子在后面追赶。可是,让所有人始料不及是人群中有许多便衣鬼子,他们在人群中开枪,让我们防不胜防,尽管最终都逃了出来,但友贵、四喜、洪坤三名兄弟却离开了我们,张团长为了掩护大伙儿也中了枪。”

听了宋老大的话,我唏嘘不已,感情那日鬼子的刺刀并未扎进张团长的身体。再询问张团长的伤,宋老大摇头表示不太乐观,他刚才出去就是想办法弄药,恰巧碰见了我。我将这些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如实告诉了他们,只是隐去了见到张嫂的那段,还有我欲刺杀岛谷津为弟兄们报仇的计划。我请求宋老大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张团长,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在先前那个巷口守候我,我每天都会数次经过那里。

又和弟兄们聊了会儿我才想起外面板车上还有鬼子尸体,得赶紧拉去火化场,而且还有很多其他事情等着我去做。我委婉拒绝了诸位弟兄的好意挽留起身告辞,并嘱咐大家要当心外面的鬼子,城里表面上比前几日平静了许多,老百姓也增多了不少,但鬼子杀人如蓺,对中国军人的盘查一刻也没有放松,杀戮起来更是毫不手软。宋老大送我出了巷子,我拉着板车前行,顿时感觉车上的死鬼子轻了许多,腿脚仿佛也更加有力。

傍晚回到住处,找出一把精心收藏起来的匕首,小心藏在板车木板下面,胡乱吃了几个冷窝窝头,只等鬼子来唤我,通常每天晚饭过后,小旅店都会过来鬼子督促我去医院挨个转转。和往常一样,大约7点过,一个鬼子兵敲开了房门,让我去第3野战医院拉人,那里死了鬼子,真是天助我也。

进入医院,直奔鬼子停尸房,我想,拉着死鬼子出来的时候再伺机行动,即便出了意外也可以借助死鬼子脱身。停尸房大门,我遇到了一名鬼子医生和一名鬼子护士,鬼子医生对我进行了盘问,我假装胆怯的样子蒙混了几句,鬼子似乎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幸好大野鬼子过来解了围。鬼子医生、护士走后,大野告诉我,刚才那鬼子是医院里有名的医生,曾经在战场上救治过不少伤员。

拉动装着鬼子尸体的板车缓缓经过住院部,这个时间段,差不多每间病房都亮着灯,房外很少有行人经过,病鬼子们都待在屋子里下棋、闲谈、看书、唱歌,或是干别的什么。102病房虽然同样亮着灯,却显得格外清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在墙角边轻轻放好车,取出藏在车板底的匕首别在裤腰上悄然靠近102病房,躲到窗边往屋里瞅,玻璃窗内贴了几层厚厚的报纸,根本瞧不见里面情况。贴在门外环视四周,深吸一口气,猛地推门而入,病房不大的空间尽收眼底,里面空空如也,岛谷津去哪儿了呢?去了别的病房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不会已经出院了吧?我来不及细想,匆匆撤离了此地。刚回到车旁蹲下身抓起板车把,迎面过来3、4名鬼子,我吸了口凉气暗叫好险。

深思熟虑了一宿,19日清晨,我迫不及待地前往第3野战医院,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要在今天上午对岛谷津动手,所有细节已在昨晚计划周全,边走边将昨夜的计划再过滤一遍,看有没有忽略遗漏的地方。

远远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徘徊在前面岔口,那不是宋老大吗?我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去,一见到我,宋老大满脸焦急地迎上来,嘶哑着声音说:“大川,出事了,张团长恐怕不行了。”

我一怔,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转眼就不行了?说明张团长原本就伤的不轻,再说,在那样的环境养伤,情况肯定会越来越糟。见我愣着,宋老大接着说:“我们8个人轮流守着张团长,一个时辰前,张团长哼了几声,咳口鲜血晕了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值班的是茶壶,茶壶慌忙叫醒所有弟兄。张团长的身体状况很危急,我们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眼下城里的药铺大多关了门,即使开着门的几家药品也被鬼子管控的很严,更别指望去医院找大夫,如果不找来大夫取出子弹,他的身体不会好转过来。我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你,看你能不能想些办法,你不是常在医院里进出吗?”

刚要答话,宋老大低声告诉我身后过来一队鬼子,我们来不及换个地方便被鬼子叫住:“你们两人,干什么的活?”

问话的鬼子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我忙向宋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转过身“点头哈腰”,比划着对走过来的鬼子领队说道:“回长官的话,我们是专门替皇军搬运尸体的杂役。”

领队鬼子接过我双手递上的通行证看了看,又伸手向宋老大索要。我连忙解释道:“报告长官,他是聋哑人,一直都跟随小人替皇军做事。”

“聋哑人?那你们刚才干什么的停下来?”鬼子领队绕着宋老大走了一圈问道。

“回长官,刚才这个哑巴瞅见巷子里有人吵架想过去看热闹,这哪能行呢,要是耽误了皇军安排的正事还了得,正被我训斥,你们就过来了。”我答道。

鬼子领队还要细问,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鬼子们顾不上我们,急速朝枪响的方向追去。

稍稍松了口气,回想起昨天大野鬼子说过的话,停尸房遇到的那名鬼子医生不是医术了得吗?何不将他绑来?一切顺利的话张团长定是有救。想到这里,我对宋老大说道:“回去叫大伙儿先别着急,千万别急着出来寻医找药,容我想想法子。”

“可是时间紧迫,万一拖久了恐怕……再说,你一个人,难道不需要几个帮手?”

“我会尽快想办法处理,至于帮手就不需要了,我一个人在医院进出很方便,多几个人目标就大了,刚才你也看到,遇到鬼子盘问,我一个人足能应付。”

“有人跟你搭把手,遇到事情还可以相互照应,也能让我们随时掌握情况。”

“宋老大,知道你这是担心我的安危,现在张团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我会尽一切可能保住他,请相信我。”

宋老大点点头,反复叮嘱我小心行事。拉着车跨出几步,我一下又想起什么来,回头对站在原地的他说道:“回去小心照料张团长,两个时辰内见不到我,你们就赶紧想别的办法。”

听闻我的话,宋老大欲上前再说点什么,我的脚在地面用力蹬了几下,拉着车快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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