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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诸国攻伐

小说:草原往事 作者:公子小捷 更新时间:2018/7/22 18:03:06

  5 诸国攻伐

  俺巴孩的遗言中提到了两个人:忽图剌和合丹太师。大家经过一番讨论,推举忽图剌为新的大汗,将全部军权交付给他。这样,大汗的位置又回到了乞牙惕部。合丹太师则继承了他父亲的泰亦赤乌惕部部长之位。

  按照祖宗的规矩,参加大会的部众为新汗即位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人们暂时抛开了血恨,载歌载舞,把杂草都踏平了,把草皮踏破了很多块。

  在了解忽图剌的时代之前,这里先介绍一下泰亦赤乌惕部的新首领合丹太师,他是俺巴孩之子,面部特征是独眼,这很符合我们对蛮族首领的想象。

  合丹太师与上文的单挑高手“合答安”同名,为了区分,我分别用了两种译名。他俩的名字连拉施特都搞混淆了,以致于把合丹的部分事迹记在了合答安的名下。其实,“太师”就是汉语“太子”,讹传到草原牧民那里,变成了一种称号。关于这个称号,更著名的例子可以参考多尔衮他哥兼情敌,即清太宗的名字“皇太极”。

  与合答安果敢善战的风格不一样,独眼合丹是个性情沉稳的人,这个特征帮助他成为一名优秀的部落首领。我们通过他与篾儿乞惕部的一次战争来了解他。

  在他领导泰亦赤乌惕部的一个时期内,他和篾儿乞惕部的关系有些复杂。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尝试与篾儿乞惕人“结盟”,派了使者去通知篾儿乞惕的首领、他的安答秃都儿。

  使者来到秃都儿的营帐,毕恭毕敬站好,抛出了合丹早就准备好的、颇具文采的说辞:

  “让我们彼此结成联盟,一起去践踏辽阔的高山,驰过国中的大道,让我们互相团结起来吧!”

  谁知秃都儿睬都不睬,低头动手磨刀。使者听到磨刀的声音,紧张出一头汗,结结巴巴地问秃都儿:领导,您这是几个意思?

  秃都儿回答:“我磨快刀子,好用它来挖出合丹安答的那只独眼!”

  有了这句话,合丹就开战了。

  三天后,合丹生擒秃都儿——可见秃都儿是个冒失鬼,装逼要谨慎呐!合丹拿着秃都儿磨的那把刀,走到他面前说:“安答,我们不希望战争,但是你却挑起来了。前天你说要挖我的眼珠,今天我要用手来挖出你的眼珠。”于是他挖出了秃都儿的眼珠,把他杀掉了。

  可见“安答”有时候一钱不值。

  在这次战斗中,秃都儿的儿子脱黑脱阿九处负伤,但最终还是逃跑了。

  三年后,脱黑脱阿回来报仇,向合丹下战书。

  合丹一看,对方军马雄壮,准备得十分充分,心中略惊。他面不改色地召集了一次军前会议,会议特别邀请来下战书的使者一起参加。

  合丹慢条斯理地说了句开场白:

  同志们,脱黑脱阿的使者来下战书了,就坐在这里,你们好好地想一想,商议好了后,给使者一个答复吧。

  会场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作出答复。

  合丹又说:我用吃奶的劲将母畜身上的奶全部挤了出来,拿来给了你们,你们向使者说话回答吧!

  还是没有人说话。

  合丹于是又说了一通冗长的道理,再次请求大家跟使者说话,大家还是没反应。他阴笑一声:要不然,点名?

  听说点名,大家都低下了头,不敢和合丹对眼神,生怕点到了自己。

  会场气氛十分之尴尬。合丹转身对使者说:你看,我非常重视你们,开了这么大的会,叫了这么多领导来参加研讨。但是他们都不回答你,你们回去吧。

  说罢他就要离场走人,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使者和各位领导。人家打上门了,你这个态度算什么事?

  终于,他的一位兄长阿答儿看不下去了,说:合丹太师,为什么你自己不答复,要让别人来答复呢?开战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有你才有这个权力,你让我们回答,不是耍我们吗?

  见到有人带头质疑,憋了好久的巴儿带薛禅(智者)趁机跳出来卖弄智慧,他引用波斯文学典故讽刺了合丹的胆怯(这证明蒙古人的文学水平还可以),并说他只会说漂亮话:“你把决定推托给长兄和贵人们,想通过他们显示自己的高贵!”

  合丹一看,憋够了,时机成熟,于是昂首走回主席台,对着下属和脱黑脱阿的使者发表了一通演说——的上部分,具体内容分三步走:

  一、强调他的堂兄忽图剌合罕有多么牛逼,可以干过一头熊,以及忽图剌率领的左翼军有多么牛逼;

  二、强调他的亲家阿里黑赤那有多么牛逼,可以咬死一头虎,以及阿里黑赤那率领的右翼军有多么牛逼;

  三、强调自己有多么牛逼,非常擅长山地作战,以及自己率领的中军有多么牛逼。

  合丹强调了这么多的牛逼之后,像所有领导讲话的套路一样,说:“虽然我的话已经拉得很长了,但是我还要添上几句……”

  后面的部分大家都睡着了。就在使者睡眼朦胧的时候,合丹正式宣战。

  使者拿到应战许诺,商量好约会,哦不,战斗的时间地点,就离开了。这时,各部门领导早已憋不住尿了,正等着散会,只听合丹一声喊:

  大家憋走,我再稍微补充几句!

  于是,在场下的一片哀嚎声中,合丹开始了演说的下半部分。他先抓了几位轻敌分子的典型,给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作战不要说大话,你们不应僭越胡说!”然后,他严厉批评了队伍中广泛存在的轻战、好战思想,重点强调了队伍的战时纪律作风问题,完善了一系列严格的督战措施,并进行了必要的战斗部署。

  在这酣畅淋漓的两个半场演讲之后,合丹集结军队,稍作准备就出动了。

  战斗进行得和三年前一样顺利。脱黑脱阿在自己的大纛(音到,饰有毛羽的大旗)上抹了油,带领他的骑手,非常娴熟地投入了战斗。然而,在一番厮杀之后,他还是败下阵来。

  脱黑脱阿,和他冒失的父亲一样,没能正确评估自己的能力就去挑战。

  和他父亲不一样的是,他的名字里有两个“脱”字,而且他还喜欢抹油,他因此成了一个顶级的逃脱高手,这个技能很重要——他以后的人生能走多远,将取决于他能逃脱几次。三年前,他九处受伤,逃脱了;这一次是在七处受伤后,又成功地逃脱了。

  他逃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和篾儿乞惕部的这场跨度三年的战争,充分展现了合丹太师沉稳而又果敢的优良品质。他说有意义的话,做有意义的事,凡事都有事先成熟的考量。

  在面对秃都儿的时候,合丹其实是想挑起战争。他知道秃都儿不会答应结盟,于是设了个套,诱使秃都儿先说出挑衅的话。这样他就占据了战争的义理制高点,而他的部下毫无疑问会被秃都儿的话激怒。有了出兵的义理,有了下属的斗心,他就知道可以一战,于是就用早就准备好的军队将秃都儿一举拿下。

  而脱黑脱阿的情况不一样。脱黑脱阿准备了三年,有备而来,颇有当年海都复仇的气势。而合丹处于守势,准备也不够充分。但是,由于三年前曾打败过对方,合丹的队伍里有普遍的轻敌心理。因此,他用开会的方式故意在使者面前露怯。这一露怯达到了双重效果:

  首先,这能麻痹使者,松弛对方的战斗神经。这一招有楚武王“羸师以张随志”(楚军装怂给随国使者看,让随国自我膨胀)的意思;

  其次,在打击下属轻敌思想的同时,又通过压抑效应激发了他们的战斗欲望。

  做好了敌我两方的双重心理建设,合丹太师立刻、马上、毫不犹豫、胸有成竹地开战了。

  旗开得胜。

  概言之,合丹太师其实是一个具有很高自我修养的演员,是一位沉得住气的心理导师,其特技是敌不动我不动,敌将动,我表演一下立刻马上动。

  让我们回到蒙古部的代表大会上。

  现在,忽图剌成了蒙古部新的合罕。成熟有为的合丹太师对此没有表达意见,他追求的是认真做自己。在他的带领下,泰亦赤乌惕部将会变得愈发强大。

  大合罕虽然不像中原皇帝那样日理万机,但政务肯定是有的。忽图剌原来所管理的乞儿惕人内部事务,便需要有新人来打理了,因此,他需要一名助手。在忽图剌的子侄辈中,这时正冉冉升起一颗政坛新星,他就是未来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

  合丹太师和也速该就像左膀右臂,齐心辅佐着忽图剌合罕,他们仨是蒙古汗国的铁三角。但是,不是所有的蒙古部成员都服从这个权力核心,比如不给巴剌合赤换马的朵儿边部就是典型,他们还将给忽图剌合罕制造一些麻烦。

  忽图剌是一位赫拉克勒斯式的英雄,是蒙古人的大力神。蒙古诗人为他写了很多的赞美诗歌。合丹太师的演讲中也说到,忽图剌能干过一头熊,这可不是吹。在传说中,忽图剌可以毫不费力地将敌人像木杆似地折成两半,是手撕鬼子的鼻祖。他的声音极其洪亮,以致他的喊叫隔了七座山也能听到。冬夜里,有一次他躺在燃烧的木炭旁睡觉,有几块烧红的炭飞弹到他的身上,烧到了皮肤,他却毫不在意,以为是虱子在咬他,他搔了下痒就又睡着了。他的食量完美继承了乃父合不勒,每餐要吃一大只羊,喝一大碗酸马奶,还不管饱。

  大力神合罕的在位时间有二十年左右,其间,他的主要工作是和塔塔儿部以及金国打仗。他率领着合丹太师和也速该,和塔塔儿人前前后后打了十三次仗。但是,由于这两家的力量势均力敌,战争一直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对金国方面,他们也只取得了战术层面的收获:不时击溃一些金军,再进行些例行的劫掠。

  在一次对金战斗胜利归来的路上,忽图剌的人马遭遇了朵儿边部的伏击。朵儿边人大约是对巴剌合赤撂下的狠话心有余悸,打算先下手为强。他们的这次伏击成效显著,忽图剌的部下被全部打散,以致于他独身一人被朵儿边人追赶。

  忽图剌逃到了沼泽地中,在跨越一处很宽的水洼时,他的马陷入了烂泥之中,陷得很深,几乎没到马鞍。他从马背上爬起来,站到马鞍上,敏捷地跳到水洼前方的硬地面上。

  朵儿边的追兵止步于水洼边,他们冲着忽图剌喊道:一个蒙古人丢掉了马,还能有什么作为呢?你不如自己过来投降吧。

  忽图剌没有理睬,向他们射了几支箭,将之逼退。然后走近水洼,抓住马的额鬣,把马牵引出来。他重新跨上战马,绝尘而去。对岸的朵儿边人目睹了这一切,却没有人敢靠近。

  忽图剌就这样逃脱了。他一边逃,一边生气:这狗娘养的朵儿边人,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不能空手回去!

  于是,他像当年的纳臣叔叔那样,回头去找朵儿边人的马群。在这里,他展现了一个资深牧民的丰厚职业素养:

  他赶着一头长得很帅的公马偶巴,成功地顺走了朵儿边人的一群母马。在回去的路上,他还看到一些野鸭蛋,但是没有合适的容器,于是他脱下靴子,用靴子装满鸭蛋,挂在马鞍上,自己则光着脚骑着另一匹马。就这样,勤劳的牧人忽图剌回到了家中。

  然而就在他忙着拣鸭蛋的时候,大合罕失联的消息已经传了回去。根据蒙古人的战斗习惯,大家推测他无疑已经被害了,正在为他准备追悼会。合丹太师在号啕大哭,也速该同志也拿了祭奠的食物过来了。

  这时,只有一个人坚决不信他会死,这就是忽图剌的妻子。她说:拥有响彻云霄的声音和三岁熊掌那样的人,无疑不是朵儿边部落所能杀害得了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果然,就在合丹太师把他那只独眼也要哭瞎了的时候,忽图剌赶着马群,怀抱着鸭蛋,喜气洋洋地出现在了营帐门口。于是,大家瞬间破涕为笑,哀悼变成欢庆,拿来祭奠的食物正好摆上了庆祝的宴席。

  忽图剌妻子不失时机地补了淡定的一刀:“我不是说过吗,他不是随便碰到一个人就能把他杀死的!”

  像这样被朵儿边人伏击、狼狈归来的事例,是蒙金战争的一个缩影。朵儿边人不是傻子,他们的背后,必然有塔塔儿部和金国的支持。这些伏击的成功,暗示着蒙古在这场战争中,也一直处于勉力维持的疲惫状态。

  莽夫之勇终难敌过政治家的诡计,此时的蒙古人在政治方面太稚嫩了,完全不是金人的对手。金人虽然在正面战场占不到便宜,但是,他们有钱,有了钱,他们在草原各部之间玩纵横均势、实施离间之策,确实是一把好手,许多问题根本不用他们亲自出手就可以解决。这也是中原王朝向来的传统优势。

  对于国力有限的小国,战争的要领是速战速决,最忌持久战,因为拖不起。而忽图剌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完全被仇恨裹挟了,也许,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国家已经很难从战争中抽出身来了。

  从零碎的史料中可以得知,除了他的叔父俺巴孩合罕,另有他的两位亲兄弟:美男子斡勤巴儿合黑(“翰勤”意为姑娘)和单挑高手、型男合答安,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金人钉死在了木驴上,真是天妒红颜。

  这些巨大的、叠加在一起的家族仇恨让忽图剌和他的蒙古人无法冷静思考。12世纪中期,在忽图剌约二十年的执政期内,蒙古汗国陷入了一场没有准备的长期战争,最终走向疲惫不堪,在历史的阴影中衰亡了下去。

  我们不知道忽图剌死于哪一年,但能确定他是蒙古汗国的最后一位合罕。在他之后,各个部落没能推选出能压服所有人的新合罕,重新陷入分裂,蒙古汗国作为一个政治实体,肯定是不存在了。无论是也速该,还是泰亦赤乌惕部的首领塔尔忽台乞邻勒秃黑(名字很酷炫,简称“塔尔忽台”),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称汗,也速该的名号终究只是“把阿秃儿”。

  等等,塔尔忽台乞邻勒秃黑?他们不是还有沉稳睿智的合丹太师吗?那个说有意义的话,做有意义的事,凡事都有事先成熟考量的人呢?问得好!

  答案是,很遗憾,合丹太师先走了一步。

  这次是西边的克烈亦惕人。克烈亦惕部的领袖王罕有一位叔父,名叫古儿罕,他和王罕是死对头。合丹有一次来到他家做客,他俩在一起快活了十天。

  当合丹准备回去时,古儿罕的厨子送来一坛酒给合丹饯行。合丹很开心,让自己手下每人喝一口,自己把剩下的酒全部喝了。回去的路上,大家感到身体不适,很多人开始呕吐——古儿罕的酒里一定下了毒。属下们因为喝得不多,没有出事,但是合丹喝得太多了,他就这么病倒了,第二年春天便死去了。

  古儿罕下毒的原因不明,他与他的侄儿王罕(当时还叫脱斡邻勒)正斗得你死我活,克烈亦惕部本身就处于错综复杂的分裂状态。

  合丹死去之后,泰亦赤乌惕人需要推举新的首领。因为没有独秀一枝的合适人选,他们讨论了很久也没有结果。根据拉施特的结论,以及其后的历史记录,首领的位置最终是由塔儿忽台接任了。塔儿忽台是合丹的侄子,是阿答儿——那位在会议上带头发出质疑的合丹的兄长——的儿子。

  我们很难设想,如果不是那坛毒酒,合丹太师没有过早死掉,甚至,当初由他来继承合罕之位,历史将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理性的合丹不会让蒙古陷入无休止的战争消耗之中,也许这样就没有后来的成吉思汗——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世界性帝国的出现,那些发生在中都、桂林,发生在河中、呼罗珊、伊拉克和匈牙利的屠杀,就不会有。

  那么,世界性的大融合和近代的脚步,也不会这么快地到来。

  但是历史没有假设,蝴蝶效应也没有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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