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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老狗

小说:远山 作者:再见蒲公英 更新时间:2018/8/31 7:07:05

  许多年后,我和老狗在洛阳德庄火锅的门口相遇。

  他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的部队,想念着他的兵的农民工。

  而我是一个无所事事靠着几本烂小说混饭吃的文化流氓。

  我俩在风雪中相拥而泣,然后在距离青年宫不远的一家店里吃涮羊肉。

  老狗吃的很贪婪,蘸着韭菜花就着二锅头的他和在部队里简直就是一个德行。

  那一天,我们喝了很多酒,怎么走出来的我都不知道。

  只记得后来的我们二傻子一样搭着肩走在中州中路上,然后老狗神经质一般的就开始下口令。

  再然后,一个神经质就变成了两个神经质。

  空旷无人的街头,风雪交加的夜晚。

  两个穿着旧军装的神经病踢着正步喊着号子唱着军歌沿着中州中路沿着新街,一路走,一路唱:

  “来无影去无踪,如闪电似清风。单枪匹马闯敌阵,捕捉俘虏探敌情。水深千尺能泅渡,山高万丈敢攀登。思想红,作风硬,胸怀朝阳干革命。你要问我是哪一个,嘿,我是人民的侦察兵...”

  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两声“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团结拼搏,猎人战斗”的嘶吼。

  吼完以后我们接着唱,从《咱当兵的人》到《说句心里话》,我们走了一路也唱了一路,唱了一路也吼了一路。

  然后老狗他就不唱了。

  直挺挺的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唱了,直挺挺的站在他的面前。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老狗!你他妈的疯了!大半夜的你闹什么闹!”

  老狗没理睬我,自顾自的举起右手握拳:“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老狗!我操你妈!”

  我恶狠狠的骂道,就差没有给他一拳头。

  老狗还是那个样子,我确信他的酒已经醒了:“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就像是新兵授衔的那天一样。

  我跟着老狗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拳:“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叛离军队......”

  随着誓言的重温,往昔的记忆一下子在我的心头浮现。

  老狗也和我一样,他魔怔一般的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丝声音:“你为什么不当兵了?”

  我没有回答他。

  老狗一下子就怒了,发怒的狮子一般提高了音调:“你他妈的为什么不当兵了!”

  我也怒了:“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当兵!”

  然后,我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该怎么形容老狗这个人呢?像大多数对你严厉的班长一样,其实他这个人并不坏。有着部队里所有班长的恶习和善良,当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在我们团里威望挺高的,算是数一数二的尖子,军事素质过硬,为人也很朴实,你在大多数农村兵的身上都能看到他的影子。他这样的士官在中国陆军的队伍中占了很大的一部分比重,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就是他这样的一类人构成了我们中国陆军基层部队的基石。就像梅尔吉普森主演的《我们曾是战士》中那个士官长一样,在我们新兵连的班长里,老狗绝对算得上是资格最老,威望最高的一个。

  新兵入伍的第一天,就得罪这么一号人物,你觉得我在部队里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于是,其他的几个班长就私下里劝我去找老狗道歉。并且还告诫我一定要做好死缠烂打的准备,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要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十七岁不到十八岁的我能听他们的建议吗?

  别说我没做错,就算我真的错了,我能抹开这张脸皮吗?

  去给老狗道歉,开什么玩笑?又不是我说要跑的,是老狗他自己先开的头,后来发现跑不过我了丢脸了关我什么鸟事?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我也就这一百多斤,任他摆布。

  我就死撑着不去,就这么和老狗死磕着。

  很快,我就尝到了老狗的威力。

  简直就像我们这帮子新兵蛋子给他的外号一样,他就是一条老狗,面面上和你客客气气的,绝对不会明着修理你,从来都是暗地里下口,绝不给你抓住任何把柄。

  我他妈的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新兵入伍的第三天,全班的新兵就没人敢搭理我了。老狗他一定是看过我的档案,知道我是一名准大学生,就挑动班里其他的几个新兵跟我闹对立。这才只是他的第一步,学习过整理内务以后,我的内务就再也没有合格过。

  我自问在新兵连的我的内务一向是不错的,但是老狗他总是能从中间挑出毛病来,不是被子棱角不分明就是床单不整齐。后来我就学乖了,跑到服务社去买了一把量角器和三角尺,每次整理完内务以后就用尺子量好卡好。老狗挑不出来别的毛病,他也没有像其他班长那样下作。我知道一个班长,检查内务的时候总是会动一下看不顺眼新兵的被子,当时你还绝对瞅不出来,只有等到排长或者是连长过来检查的时候不合格你才会知道。于是你挨完了连长排长的收拾,回头还得继续挨班长的收拾。这一点老狗就做的还行,内务上挑不出毛病以后就开始挑别的毛病。反正就是变着法的收拾你,一个人收拾的感觉不过瘾就召开班务会带着全班一起收拾你。后来我也就无所谓了,反正挨收拾已经是常态,我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以后,你他妈的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其实说真的,我还挺佩服老狗这个人的。

  我觉得最牛逼,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点就是老狗他妈的他居然就是不肯打你一下,骂你一句。一切都是严格的按照部队制定的训练大纲规定范围之内折磨你,卡线卡的如此之准让你不得不佩服。我一直觉得这样的人在社会上要是干不出大事简直就是白瞎了他的脑子,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我错了,离开部队以后的他确实混的不怎么的。当然我也混的不怎么的,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怎么军人出身的我们一到社会上就这么不受待见?

  想起以前EVE问过我的一句话,她说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回答她说,我想要我们的国能像我们爱她一样去爱我们。

  还是说老狗。

  新兵连开训大概半个月以后,老狗逐渐掌握了连里的全部情况,知道其他几个班长和新兵蛋子们不敢反抗他就开始变本加厉的收拾我了。先是挑我队列上的毛病,动不动就让我一步不一栋,一栋就是半个多小时,这还不算完,俯卧撑,单双杠简直就是常态,美其名曰提高我的体能。我他妈的我就操了,就老子这种体能还用提升,没提升之前我他妈的都能跑过你。

  但是老狗不管这些,他就是按照他的办法在收拾我。

  俯卧撑从五十到一百,再到一百五到二百,到后来的不计数。

  然后是腹部绕杠,四百米障碍等等。

  练着练着,居然把我练成了新兵连里数一数二的尖子。起码在四百米障碍跑的这一项上全连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的天啊,你们只看到了我成绩,却不知道我私下里被老狗练的从障碍上掉下来多少次。幸好也就是碰上了我这么一号人,生来身体底子就不错,再加上性子比较拗,才没有被他给练废,换一个别的新兵蛋子你去试试。

  老狗见这样没法子收拾我了,就开始想办法给我增加科目。侦察兵的技能我在新兵连的时候就被他给练了一遍,一通收拾下来,我在老狗的亲自操练下,军事素质提升了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新兵连结束时候团里组织考核,我的军事成绩第一,内务和政治成绩第二。

  听到这个成绩,我懵了,老狗也懵了。

  我就扭头看老狗。

  老狗也看我。

  然后我就看着老狗的那张狗脸黑了。

  我他妈的一下子就乐了。

  很快到了新兵分班的时候,我喜滋滋的拎着东西离开了新兵连去侦察连报道。离开新兵连的时候,我还特意走到老狗的面前,示威一般冲他挑了挑眉毛。意思是怎么着,老子到侦察连去了,这下你他妈的没办法了吧。有种你跟着老子一块过去继续收拾我。

  老狗脸上有一种吃了死苍蝇的表情,这种表情让我实在是暗爽不已。

  我吹着口哨脚步轻盈的来到侦察连的兵楼,敲开一排一班的宿舍门,我他妈的顿时就乐不起来了。

  我操!

  老狗他妈的居然还是我的班长!

  看着冲我一脸怪笑的老狗,这下轮到我脸上浮现出一种吃了死苍蝇的神情了。

  我他妈的怎么就这么欠?我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就这样,我在老狗古怪笑意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进宿舍,成了老狗手下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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