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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一九七九的那一年春季>十六、异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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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异乡的夜晚

小说:一九七九的那一年春季 作者:木燃 更新时间:2018/12/6 14:10:50

夜晚,刚值完班,由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帐篷里出来,我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外面清凉的空气,原本被帐篷内闷热空气焖得有些混沌的大脑又清醒了过来。刚好看见通讯员小武从打面前走过。

“小武,去那儿?”我叫住他。

小武回身扬了扬手中的饭盒,回答说:“哦,陈参谋。去给连长送夜宵,打傍晚开始连长就在山腰的几个哨位转悠着呢。”

我心想反正也睡不着,去找老鲁聊聊也好,便对小武说:“给我吧,我刚好要找鲁副连长,顺便给你带过去。”

小武有点儿踌躇:“陈参谋你刚值完班,连长要怪我的。”

我拿过小武手上的饭盒,说:“不会的,抓紧时间去睡一会儿吧,明天还要参加战斗呢。”

小武打了个哈欠,不再坚持,伸手往前指了指,说:“那好吧。连长在那边,向着山谷的5号哨位。我可去睡了,有事儿叫我。”

我顺着越军遗留的交通壕来到山腰,望见鲁连长正聚精会神地观察黑黝黝的山谷方向,听到响动突然持枪转身,问:

“谁?口令?”

这家伙警觉着呢,他可是真敢开枪的。

我不由地怔了一怔,连口令也忘记了,赶紧回答:“我,陈鸣。”

鲁连长收回冲锋枪,回答说:“陈参谋,你怎么来了?”

我走前去把饭盒递给他,说:“反正也睡不着,来陪你坐坐。”

左前方的哨兵听到响动向这边移动,鲁连长朝哨兵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一屁股坐在战壕里,捧着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依着战壕望向外面。

战壕外月亮高高地挂在遥远的天际,繁星满天,银色的月光斑驳地撒在山峦、河谷上,树影婆娑地随着清凉的山风轻轻地舞动黑黝黝的身躯。好美妙的异国他乡之夜色,如果不是前方不时传来的隆隆炮声和火光,我真的怀疑自己不是处身残酷的战场而是在某处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

我喃喃地说:“鲁连长,如果你是越军的特工队,你会从那个方向摸上来?”

鲁连长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合上饭盒的盖,站起来指着山谷方向:“如果是我,只会从这个方向上来。”

我扭头看着他,问:“为什么那么肯定?”

鲁连长回答说:“其他几个方向要么要越过道路,要么就是地形不利于部队隐蔽,附近还有咱们的部队,搞得不好就会被掐断退路,那可就真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他指着前方的山谷对我说:“只有这个方向――你看,这条山沟植被茂密,直通前面的大山。完事后往这沟里一钻,让你想撵都撵不上,也不敢撵。”

我仔细一想,他分析的的确很有道理,正奇怪他为啥猫在这儿就不挪窝了,原来如此。

停顿了一会儿,鲁连长蹲下,用身体和帽子遮挡,在战壕里很有技巧地用火机点着了一根烟,一点儿光线也没露到外面来。

他把递过烟给我,说:“来一口?”

我摆了摆手:“不了。”

他的手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说:“这儿的味道可真不怎么地,赶明儿如果不挪窝的话一定要战士们把这附近的死耗子清理一下。”

之前我还不觉得,听他这么一说,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那么臭,我还真的闻到了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所以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鲁连长递过来的烟。

“不,不。要这样。”

他一面说着,一面示范,拿烟的手成窝状,香烟点着的一头向着自己的身体。

我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两口,发觉这吸烟的姿势的确很讲究,无论从我们的前后左右几个方向都看不到火光。

不禁好奇地问:“那儿学的?”

“刚入伍的那会儿跟老兵学的。老兵们都这样抽烟。”

鲁连长也点燃了另一支,吸了起来。

“鲁连长,打完这一仗后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俺和陈参谋你不一样,你懂技术,有文化。俺是个大老粗,祖宗十八代都是农民,没什么文化,凭着咱贫农的出身和一身牛劲,能吃苦,被选派到咱队伍上,是部队培养了咱,还提了干。俺这穷孩子也知足了。”

“听战士们说你可是咱们军的军事标兵呢!”

他苦笑着道:“标兵有什么用?要不是咱军长,咱俩今天也凑不到一块儿了,早回家种地去了。”

“为什么?”

“去年上面调来了个指导员,听说是个高干子弟,到基层来镀金的,还他X的指名要到俺们侦察连。正经事儿不干,整天搞歪门邪道。我最看不惯这种小人,八一节部队聚餐时喝多了两杯,又碰见那小子在那儿瞎咋呼,一气之下就给了这小子一拳……”

“在正连职的位置上混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提副营,这下可好了,检讨,记过,降职。看来咱这身军装也穿到头了!原本已经跟老婆说好了,过了这一茬我就打转业报告,看能不能在咱那小地方的县城谋个什么工作,家里的老人、孩子也好有个照应。谁想就碰上了打仗……,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部队培养了俺,俺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更不能被别人说我老鲁怕死,是孬种。所以这转业报告就被我撕了。”

……

不知不觉夜已深,我渐渐地感觉到眼皮开始打架。

鲁连长指了指身后战壕里的空弹药箱,道:“夜深了,你合会儿眼吧。你和俺这大老粗不同,对着那么一堆地图和数字,事关人命,那是绝对不能出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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