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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穿插

小说:一九七九的那一年春季 作者:木燃 更新时间:2019/1/6 10:21:01

与车队会合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出侦察的战士回报:前面敌人设置了多道反坦克壕以及其他反坦克设施,而且道路破坏和填塞严重,坦克和车辆均无法通过。军令如山,如果不能按时穿插到预定地点那是杀头的大事儿。石营长当即下令留下坦克、车辆和少数留守人员在原地分散隐蔽等待后面的工兵部队上来,全体轻装,只背负枪支、弹药、仪器及少量的干粮,从这儿开始轻装徒步跟随步兵部队继续向前穿插。

越南这个鬼地方,时下正是正月,北方正是寒风凛冽的季节,这里正午的太阳却如同盛夏一般,烤得人口干舌燥,不一会儿就已经汗流浃背,浑身湿透。山也跟咱们北方的明显不同,山势特别的陡,植被特别的茂盛。山高林密地形复杂,羊肠小路时断时续,许多地方根本就没有路,人走在里面如同走进迷宫,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全靠指北针指引。官兵一路小跑向前,遇到陡坡就手脚并用抓住灌木爬藤攀援而上,碰到比人还高的茅草和灌木丛就硬钻过去,见到山沟干脆就顺势滑溜而下。为防止我军通过,越军在我必经之路设置了雷区,虽已被我先头部队用爆破筒、扫雷锚等诱爆和排除,但为了防止再遇敌雷区,很多时候部队要避开道路沿着小河溪、树林前进。沿途还不时受到越军小股部队的袭扰,但每一次部队都不曾停止前进的步伐,只留下少数部队近则消灭或驱散,远则以火力压制敌人,掩护大部队快速通过,不与敌人过多纠缠。

目的只有一个――必须在预定时间赶到目的地。

除了那神出鬼没的越军外,我们的敌人还有很多,那比人还高的茅草象刀一样,在人的手上、脖子上一划就是一道深深的血口。没走多远大伙儿就没有一个衣冠整齐的啦,被茅草和刺藤划破的伤口被汗水一腌,钻心地疼。最讨厌的还是横亘在草丛和灌木丛中一些带刺的爬藤,一旦被黏上的话就会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但下坡时我还是不小心收不住脚,一头扎进了一堆刺丛里,疼得我眼泪直流差点儿喊娘,但碍于纪律不得强行咬牙忍住。

“别动!你越是乱动,这藤就缠得越紧。”

就在我疼得呲牙咧嘴、一愁未展的时候,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军人手中拎着一把镰刀走上前来。老军人熟练地割断哪些缠绕在我身上的刺藤,并用镰刀一一从我身上撩开,然后把我从刺丛里拉了出来。

老军人检查了一下我的四肢,确认除皮肉外没有其他伤,然后关切地对我说:“加把劲,跟上队伍,千万不能掉队!”

深入敌后最怕就是掉队!掉队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死亡或被俘,这是所有参加过穿插任务的战士都懂得的道理。终于脱离苦海,还未等我来得及道谢,老军人已经健步向前去了。我赶紧整理好身上的装备,继续前进。

过来一小会儿,老军人身边的一名挎短枪的小战士转身折返回来,交给我一根削成拐棍的树枝,说:“首长叫我把这个给你。加油,很快就到目的地了!”

“首长?”

“是呀,他就是我们黎副X长呀!……”话一出口,小战士随即可能察觉自己多嘴泄密,赶紧打住,转身跑回队伍前面去了。

黎副X长是我们这次配属作战的兄弟部队一XX师的首长,首长出生于贫苦农民家庭,1947年参加东北民主联军,随即在当年的冬季作战中,只身一人堵击溃逃之敌,俘敌十余人,缴获轻机枪一挺;后在行军途中因脚被冻伤而掉队,不幸与敌军一个排遭遇。他完全不畏敌众我寡,奋勇接敌,一口气投出五颗手榴弹。结果不但自己毫发无损,还俘虏了二十余敌人,缴获步枪、冲锋枪、轻机枪一批。首长是著名的孤胆战斗英雄,我在小学就读过他的英雄故事。一名我军高级干部下到营、连指挥作战,可见部队首长的战役决心,以及对这次敌后穿插作战任务的高度重视。在黎副X长的率领下,这支营级规模的兄弟部队也的确不负众望,他们在心中暗暗地喊着“不要俘虏,奋勇向前!”的口号,自17日凌晨越过边界以来就在我军炮火掩护下3个连队梯次配置,一路攻击前进,连克几个敌人的据点,冲破敌人的层层阻拦直往敌人后方插去。

连首长都跑到我们前面了,我们还有啥怨言和困难无法克服?部队随即加快了行军速度。

地图上标示的“探陇”只是一条很小的山村,位于同登南面偏东约4、5公里,1号公路和统一铁路顺着山势由同登方向蜿蜒而来,在村前交汇并相伴往南面谅山方向而去。村子北侧紧靠着一座高山,这就是306高地了。公路和铁路从306高地下绕过,最近处不足百米。也就是说探陇和306高地是1号公路和铁路上的一把锁,前面连着同登,后面带着谅山,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正是因为探陇和306高地的重要性,越军在这里构筑了一个工事坚固、各支撑点相互支援的完整防御体系,企图凭借其险峻的地形,坚固的工事进行固守。探陇村内原本有一个敌人的指挥所,遭受我军攻击后就撤到高地上去了。虽然我军先头部队已经先行攻占了探陇村,基本控制了同登至谅山的公路和铁路,但是只要306高地仍在敌人手里,同登的大门就没有关严实,同登守敌就保留一丝依托有利地形,里应外合打通1号公路,与谅山前出接应之敌会合、逃出我军包围圈的幻想。

先行抵达的步兵穿插部队已经率先对敌人阵地发起数次进攻,但均因缺乏重炮的支援,面对龟缩在坚固工事凭险据守的敌人,仅凭步兵部队自己身背肩扛、跋山涉水携带来的60无后坐力炮、82迫击炮和40火箭筒等少数重武器的有限弹药和威力,不足于压制和摧毁越军工事和火力。所以,我军至目前为止也只是扫清了敌外围的一些火力点,未伤及敌纵深防御工事体系。而几次冲击后我军伤亡较大,敌人阵地前尚有无法抢回的我军阵亡将士遗体暴露在亚热带炎炎的烈日下,让刚刚赶到的我们倍感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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