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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家

小说:战争风暴 作者:努nu 更新时间:2018/12/6 9:05:47

昨天保罗死了,我很伤心。

我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他的,他就倒在被炸毁的“水箱”后面,从身上的伤口来看,他应该是被从钢板缝隙中钻出来的子弹打中了脑袋,所幸子弹的威力不是特别大,只是在脑袋上钻了一个小孔,至少留了个全尸,死相不是特别难看。

我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就是感觉心里好像少了一块东西,怎么填都填不满,感觉很空虚。一个人的生命真是变化无常,明明这么多的战斗都挺过来了,却还是毫无征兆的死了,我曾经天真的以为老天是会眷顾我们的,现在才发现那都是扯淡,老天是不会眷顾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像我们这种可有可无的小人物,根本就不值得被眷顾。

保罗的尸体也被丢进了“万人坑”中,这个土坑里面埋了将近上千具尸体,无论死者生前对你有多么重要,只要你把他丢进这个坑里,他就会淹没在尸体堆中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尸体也许会让人感到悲伤,但一群人的尸体只会让人感到麻木,死亡在我们眼里只不过是一串数字。

人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当一个人在人烟稀少的村庄时,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对村庄的发展带来影响,但如果是在人山人海的城市中,一个人的存在便可有可无了,人的思想价值、肉体价值都会随着庞大的人群迅速贬值,最后一文不值。

艾恩葛堡最后被我们攻下来了,现在帝国只需要在赶在格洛林联邦王国发动进攻之前直逼高堡共和国的首都,最好赶紧结束西线的战事,听说东线的盟友被打的够呛,已经丢失很多领土了,再不想办法解决糟糕的战事的话,估计就要垮了。

“安德烈斯!”团长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把我叫到他面前,我因为长的高,他不得不仰起脑袋和我说话,“你的假期批准了。”

“这么快?”我简直不敢相信上级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我的请求,一般情况下都是对士兵的假期能拖就拖,甚至严厉批评,像我这种情况着实少见。

“是的,我们这次攻下了艾恩葛堡,上级很高兴,打算让我们休整两个星期,这段时间家里有急事的士兵都会批准假期。”

“团长,保罗。。。”我刚想把话说出来却停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提到这家伙的名字我就说不出话,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我的意识。

“保罗啊,他是个优秀的士兵,他的荣誉勋章还是我亲自颁给他的,”团长叹气地说道,“别想太多了,好好珍惜难得的假期。”

“是的,长官!”

六个小时后。

我在月台上四处张望,在这些匆匆来去的人群中间,我一个也不认识,看来妈妈并不知道我要回来,也许我可以给她个惊喜。车站外面有条小溪在街边潺潺地流着,这是从磨坊桥的水闸里喷着泡沫冲出来的,那边矗立着一座古老的方形瞭望楼,它前面是那株高大斑驳的菩提树,背景则是一片暮色。

我走过了桥,向河里观望着,河水跟以前一样浮满了藻类,而且始终射出亮闪闪的弧形往下奔流,等到我走到街道上时,曾经的场景再次出现在我眼前。糖果店门前依旧挤满了吵着买冰淇淋的小孩,面包店门前的狗还是像往常一样无赖地趴在地上,谨慎地盯着前来购买面包的顾客,学校的下课铃声还是那么令人欢欣雀跃,虽然已经离开学校一年了,但那种感觉还是存在的。最后我在一家咖啡厅前停了下来,这时我的手突然觉得沉重起来,每抬起一下我都会觉得困难。

“欢迎光临!”清脆的铃声伴随着开门的动作响了起来,吧台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场景,咖啡师站在机器面前忙碌地调试咖啡的口味和颜色,顾客们则是坐在椅子上摆弄着菜单或者讨论最近的新闻。一切都是这么熟悉,让人感到有点心疼,我推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把眼光投到我身上,我也没有感到不适,毕竟我身上穿着这么脏的军服还背着很重的行囊。

“一杯热咖啡。”我把钱拍到柜台上面后就找了熟悉个位子坐下,可就当我放下行囊准备坐下的时候,服务员却叫住了我:“先生,这个位子有人预订了。”

“他还要多久才能来?”我听到这话很不高兴,什么时候这家咖啡厅还有这种规矩了。

“大概一个小时。”

“没事,我坐一下就走了。”我说完便把桌子底下的凳子抽出来。

“先生,您能换个座位吗,这真的不行。”

“够了!我想坐这里怎么着,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为祖国战斗的士兵吗?”我顿时朝着那个服务员吼道,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顿时所有人都朝我投向了异样的目光。

“赶紧把咖啡端上来,我喝完就走。”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周围,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等到其他人把目光收回继续原来的事情后,我心里才暗松了一口气。刚刚发火确实有失礼仪,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火,特别是听到这里还有预订这个规矩的时候我就感到特别恼火想要发泄。

无论怎样这个座位我是不能退让的,因为这里满载着我的回忆,以前我就是坐在这里和保罗还有其他人一起讨论人生的,我无法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就算它本身并不属于我,我也不在乎。

喝完咖啡后我朝着家里的方向走,路上碰到了一群放学的学生,他们都穿着整洁干净的正装校服,三五成群地在大街上走着,有时还会到地摊书店上买几本杂志,看着他们都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毕竟谁都不喜欢穿着这身臭皮囊,不过由于我长的比较高,想不引起注意都难,那些学生一个个都好奇地盯着我,有些人还在暗中讨论我背后的行囊里是不是装着枪。

“你是保罗的朋友对吧?”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我记得你,你是不是经常和他在咖啡厅里闲聊。”

我抬头看向他,才发现这家伙是保罗的老师,他正穿着一身漂亮的正装,脖子上的领带还特意打了个蝴蝶结,头发上还洒了发胶,打扮的像个花花公子,真是混账!

“你叫安德烈斯对吧!”他恬不知耻地当着这么多学生和我说话,“保罗他怎么样了,应该很风光吧,就像英雄一样站在战场上为祖国战斗。”

“安德烈斯,你看看周围的学生他们可都是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你,你难倒不想表示些什么吗?”

我不屑地瞟了一眼,然后环视四周,发现这些学生确实都在用热忱的眼光盯着我看,我无意中竟然成了人群关注的焦点,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但一看到他们充满热情的目光我突然不寒而栗,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年前我也是这样的。

“你给我闭嘴!”我朝着他吼了一句,把压抑在心中一年之久的怨恨都发泄在这个人渣身上,“你害死了所有人,米勒死了,韦博死了,保罗也死了,他们一整个班都死了!”

“你还有脸说他的名字,你配吗?”

“当你在悠闲地享受下午茶的时候,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的安危,生怕被从哪飞来的子弹打死,当你在和女人们调情的时候,他们却只能拿着破旧的海报盯着那个不属于他们世界的女人看。”

“每时每刻,我们都在经历死亡,无论是敌人还是战友,甚至是我们自己,都快被逼疯了,你以为打仗很好玩吗,那你为什么不去当兵,不去做那个所谓的“为国捐躯”的“勇士”?”

“你见过他们死的时候的样子吗,有被毒气烧烂肺的,有被子弹打碎脑袋的,有被炮弹炸出肠子内脏的,啊,你当然不知道,你只懂得躲在后方忽悠那些学生去送死,然后再坐在家里等着看新闻报纸。”

我甩下几句狠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把还愣在原地的学生和老师丢在了后面,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像这些家伙如果不经历真正的地狱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怖。

在这些人身上说教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给姐姐清理嫁妆,明天的婚礼姐姐一定会很美,希望她能过上幸福的日子,一想到她穿上洁白的婚纱,露出优美的身躯,然后在神父的教导下和生命的另一半交合时的场景,我就感到很幸福,就算外面的世界再怎么残酷,也不能阻挡我对美好事物的向往,这就是我回来的理由。至于我爸,我不好去评价他,毕竟我现在的处境都是拜他所赐,他亲手把我拉扯大,教我读书写字,教我认识这个世界,但也亲手把我推向了地狱,彻底摧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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