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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力所能及申道义 恪尽职守撰文章

小说:担当 作者:李正友 更新时间:2019/1/11 16:02:44

河面上波光粼粼,一只小渔船迎着潮头起伏摇晃,渔船上的一对夫妻正在打鱼。他们看到不远处的渡口那边人来人往,便收了渔网,女人把船划到岸边,放下桨,拿起一杆秤。

男人抛下锚,赤着脚,将两个装着鱼虾的网兜提上岸,再把女人抱下船,然后,夫妻俩拎起网兜急匆匆地向渡口走去。

“多么幸福的一对啊!我们要是也能像他们这样朝夕相伴那该有多好!”田中千惠望着那对夫妻远去的身影由衷地感叹道。

两个在河堤上玩耍的男孩子见那对渔民离去,便跑到河边,拔起铁锚,登上小渔船。一个男孩拿起竹篙把小船撑离岸边,另一个很不熟练地划着双桨。小渔船被晃悠悠地划到了河中央。

突然一个浪头过来,打得小渔船左右摇晃,飞溅的浪花打湿了男孩的衣服。

男孩惊慌失措地同时向上边移动,小渔船极速歪向另一边,他们又慌忙移向另一边。

又一个浪头打来,小渔船翻了。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河堤上的小女孩一边拼命哭喊着一边奔向河边,到了河边停下来,又调过头来继续喊救命。

呼救声浇灭了李德钢的欲火,他松开田中千惠说:“糟糕!有人落水!可我、我不会游泳呀!”

“有我呢!”田中千惠迅速脱光衣裙,跑到河边时甩掉鞋子,像离弦之箭跃入水中,奋力地向河中心游去。

“天哪!”李德钢怔住了,心想,“我算什么中堂转世,连凫水都不会,竟然不如一个女生!”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听到呼救声冲到岸边,准备下水救人,当看到浪涛中有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一下子呆住了,自言自语道:“我的个妈呀!这是出妖了还是我自个儿在做梦呀?”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哎呀,疼!我这不是在做梦啊!天哪!难道这就是美人鱼?”

过了一会儿,呆呆站着的李德钢才缓过神来,一件一件捡起田中千惠丢在草地上的衣服,跑向河边。

渡口那边的人们陆陆续续跑过来,也被眼前的情景给看懵了,一个个呆若木鸡地望着河面。

“老少爷们,”李德钢双手抱拳说,“你们哪个会凫水,请赶紧下河去帮忙呀!她一个女子怎么能够救得了两个小鬏?”

“我去!”一个男孩边脱褂子边说,“我会凫水,我去!”

“你说什么?”站在旁边的妇女一把抓住他的手脖子说,“你一个小屁孩,只会几下狗刨,这么大的风浪,你哪里能够下水救人?”

“ 妈,你不能这样的!”男孩一边跺着脚一边叫道。

“水里的人抓住你,就把你也拖沉底。你这是去找死、是去添乱!”

……

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田中千惠终于抓住一个男孩,拖着他向岸边游去。

岸上那个男孩突然咬了一口他妈妈的手,边跑边甩掉褂子,到了河边停下来脱掉裤子、鞋子,然后冲进河里向田中千惠游过去。

李德钢见状十分感动,随即也冲进河里。

虽然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但河水仍然刺骨的冷。李德钢一阵寒颤,差点倒在河中。他只能战战兢兢探着水向田中千惠慢慢迎上去,水至腰眼便不敢再向前,只能停下来等待田中千惠的一点点艰难挺进。

已经昏迷的男孩被拖上岸。李德钢见状忽然想起家乡人的施救方法。他提起男孩的双脚,把他倒背着来回跑了起来,让他吐出了肚子里的河水,然后把他放在地上。

“醒了,他醒了!”有人叫道。

“哟西(好)!”田中千惠对着李德钢竖起大拇指说。

见田中千惠仍然赤身裸体,李德钢把衣服递给她,但她却摆摆手。

李德钢觉得眼前的田中千惠既可敬可爱又有点不知羞耻,恨不得马上强行给她穿上衣服,但转念一想,河里还有一个落水少年,她歇会儿一定还要下水去救人的。

抬头发现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看田中千惠的身体,李德钢恨不得挖掉他的眼珠子。

中年男人似乎感觉到李德钢正在怒视着自己,赶忙把目光移向了水面,突然叫道:“你们看!在那边!刚才冒出来一下子!”

“哈衣(是的)。”田中千惠立刻站起来,向下游跑去,到了那个少年冒出手来的方位超前一点的地方下水,奋力向前游去。

把第二个落水少年拖到了岸边,田中千惠已经精疲力竭。她仰面朝天地躺在岸边,眼神迷离地望着李德钢,嘴角动了动,便晕了过去。

李德钢爱怜地将衣服披在田中千惠的身上,冲着围观的人吼道:“有什么好看的?赶快到大堤上拦辆车!什么车子都行!”边说边抱起她,奋力向大堤顶部奔去。

田中千惠慢慢睁开眼晴,看着李德钢为她着急又心痛的样子,她的心里甜滋滋的。

……

医生说田中千惠只是太过劳累,休息调理几天就行了。

李德钢一边照看田中千惠,一边抽空写了一篇题为《蔷薇河边蔷薇花》的文章,然后把它送到《沧海报》报社。

文章写得有声有色、充满激情。很快就见报了。

李德钢得到两块银元的稿费,高兴极了:“这相当于一个警察半个月的薪水啊!”

“卖报,卖报!最新的《沧海报》!东洋美女勇救落水儿童……”街上的报童高声叫卖。

李德钢买了十份《沧海报》,分别给关雄、索云善、李庆侠寄了一份,又送给老师每人一份。

然后,李德钢又买了水果、鲜花,十分兴奋地奔到大岛家,向田中千惠和大岛父子俩展示自己的文章。

“德钢君小题大做了!”田中千惠羞涩地说,“我没有你写的那么高尚。救人只是人性的本能而已,根本不值得伐功矜能的。况且,刻意强调我是日本人也十分不妥当。我倒是觉得德钢君生不逢时啊!”

“什么意思呀?”李德钢不解地问。

“怎么了?德钢君不知道科举制度?”田中千惠笑着说,“自从隋朝有了科举制度,一直是一篇文章定终生。只是可惜,现在科举制度也结束了。不然的话,凭这样的文章,德钢君定能够考中进士做大官!”

李德钢听了深有同感,但还是违心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科举制度也是太抬举会写文章的人罢了。依我看,读书人写文章和农夫种庄稼、工匠做手艺没什么区别的。”

“太好了!”田中千惠赞叹道,“可惜,中国文人能够像德钢君这样看问题,真是难能可贵啊!”

“这个……可能是因为咱们中国文人少、文盲多的缘故。物以稀为贵啊!”李德钢说。

“喇呢(什么)?”大岛森突然忿忿不平地骂道,“八嘎(混蛋)!支那猪!岸上人的大大的有,难道就没有游泳的干活?东亚病夫!被救小孩的家人为什么不来找千惠感谢的有?一个不可救药的民族的干活!”

李德钢听得心惊肉跳、面红耳赤。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大岛君言重了。只是碰巧我不会游泳,同时那天在场的大多是儿童。至于那个被救小孩的家人为何没有来感谢,可能是人家不知道千惠的姓名和住址,就是想感谢,也找不着呀!”

“我不是仅仅因为这一件事感慨发出的干活。李桑可以看一看你们支那人自己写的文章《中国狗和中国人》。这篇文章写出了你们支那部分人的素质,年轻人思考大大的值得!”大岛森说完从桌子上拿过一本《新青年》交给李德钢。

李德钢一边接过杂志一边笑着问:“不用‘干活’啦?”。

“德钢君,”田中千惠轻声地安慰着李德钢,“你不必介意大岛哥哥的言辞,他并不是在针对你。况且,我也觉得一些中国人的精神状态需要改变。”

“嗯。不过,” 李德钢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大岛君说的也没错,任何一个民族都有自身的优缺点。”

“是的。”大岛森说,“一个民族,曾经的失败和遗憾是无法改变的,重要的是要给自己设定目标的干活,就是扬长避短的干活。”

“感谢大岛君,我回去一定好好拜读《新青年》!”李德钢说,“我从小就被灌输了太多的中国文化,尤其是封建道统,虽然现在也想响应杜先生的号召改造自己的思想,但可能积重难返。”

“对呀!”田中千惠说,“世间路有千万条,最难走的,还是自己的心路。”

……

躺在床上,李德钢的脑海里又重现大岛森的话。他怎么也睡不着觉,于是干脆坐起来,写下题为《国人当自强》的文章。

五天后,文章在《沧海报》发表,李德钢获得了十块银元的稿费。他买了四十份《沧海报》,送给班上每个同学一份。

陆大山高声念着《国人当自强》:“当听到日本同学叫我们中国人是支那人的时候,我曾经怒发冲冠;当日本人污蔑我们是东亚病夫的时候,我们忍无可忍……

愤怒是必须的。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经常扪心自问:我们难道不是东亚病夫吗?

鸦片战争时,大英帝国七千人的舰队从广州打到天津,一路上所向无敌;八国联军一万七千人的军队侵略的却是一个拥有四万万人口的民族,打败的是大清几十万的大军。

从广州合约到辛丑条约一共十三个丧权辱国的条约,我们这个民族唯一拥有的记忆就是屈辱和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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