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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疯言痴语之执手 作者:疏影胡杨 更新时间:2019/2/11 19:44:42

想通了这个环节,现在只剩下穿开裆裤的友谊。我知道阿三想我,就在进大凉城之前的官道上我们眼神相交的那一瞬间,阿三和我的脑海里就溢出了许许多多“不可能”“不会吧”“怎么会”。可现在一切都是真实的。不,应该说在十天前我们就感觉到是真真实实的。夜不是很深,再加上阿三在滩戏上的闹剧,永济镇就安静不下来,等关隘下的吵吵闹闹平静下来,紧接着就是巷道,村舍,内内外外道路上携幼扶老,跌跌撞撞的吵闹。

看了一眼夜幕下影影绰绰的人影,我对阿三说道:“你真不应该吹那一声哨子,这玩笑可开大了。”

“这还算大?月影,可能对咱们这些小兵小民来说有点儿大,但是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还嫌太小了。月影,咱们暂时不说这些了,走,我请你喝酒,咱们找家酒肆去。”阿三太淡定了,放佛外面那些急急匆匆,惊慌失措逃命的乡民不是因为他那一声哨音似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喝酒。

“阿三,你要是真的想和我说话,我倒有一个地儿,那儿还算安静,也没有其他人叨扰。不过,可能没有酒喝。”我想到的地方是永济寺。我和永济寺的僧众们是一起来看滩戏的,阿三随便一个哨音,可能这会儿永济寺已经乱成一团。我到现在还没回寺,他们心里也在着急。事,既然已经如此,我还是做一些我能做的事情吧,我带阿三回寺,说明真相,至少能安抚永济寺的安宁。这就像无禅禅师一样,安抚不了一个朝,救不了一座城,那就做能救一寺僧众的事。这不是我的看法,而是师傅活着的时候反思来的忏悔。

“好啊,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有一个能说话的地方。”阿三爽朗地答应了。我认为阿三可能想到了我要带他去那儿,只是他不想说明。要安抚永济镇的居民,当然还有更简便,更有效的办法。譬如,我和阿三分头去做,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永济镇的平静。但是,我不敢相信阿三,小的时候阿三就喜欢捉弄别人,更何况这场混乱原本就是阿三闹起来的。只要我和他分开,不要说阿三不会听我的建议,可能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回永济寺,至少还有可能安抚永济寺的僧众,他们相信了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永济镇的安宁也能很快实现。神,是无处不在,但首先要敬好自己的神。“月影,你稍等等,我去牵马,咱们一起骑马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骑在马上就是快,原本我和永济寺僧众走了大半个时辰的路,在阿三骏马的驰骋下转瞬间就到了。到了山门,阿三熟练地跳下马。我是第一次骑马,有阿三在我身后,刚才疾驰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但这下马的动作就显得异常笨拙,阿三把马紧紧地拉住,我还是颤颤巍巍,生怕一不小心被马撅下来。

“我就知道你说的地儿就是这永济寺。你想做什么,嘴里还没说出来,我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哈哈,月影,你太容易让人猜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一点儿心机。”阿三说道,“我说的没错吧,这路走的也不错吧。月影,小心点,这马欺生,扶着我的肩膀,下马要快要轻,在马还没有觉察的时候,你就该稳稳地站在地上。”

永济寺的慌乱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僧众们都集中在大雄宝殿上,寺主一脸的庄严,在给僧众们做撤离的安排:“阿弥陀佛。这永济镇已经有十多年不见兵了,就连最后一支强人也在三年前被官兵平了。听都没听说过,怎么会突然有预警?今晚你都谁去了现场?都谁听见了预警?”大殿里没有人站出来给寺主一个肯定的回答。这十多年来,大家都习惯了凡事都听寺主的吩咐,不要说突发事情,就连晨起那些人挑水扫院,那些人烧香供奉佛祖,那些人在伙房忙碌,这一类的事情都要听寺主的。现在,事情发生的很突然,谁也没有了主意,都望着寺主的脸,等候寺主做最后的决断。“你们倒是说话啊。阿弥托佛。那些人能留下来看守门户,那些人投奔其他佛寺,那些人该藏匿在乡村百姓家,这一院僧众可不是说走就走的。你们可都拿捏准了,这预警就是真的有兵祸,或者强人来了?还有,咱们寺里今天挂单的师兄弟们,人齐没齐,你们都查看过了?”

“寺主,还真缺一位。”寺主最后的问题有人能作答。

“少了一个?阿弥陀佛,这乱糟糟的晚上,你们谁看见他是走了,还是在周围做功课去了?你们到底找了没有?”寺主仰天长叹,苦闷地问道。

“寺主,我是找了。在滩戏现场就走失了,我和今晚去看滩戏的师兄们在现场就找了好一会儿,回到寺里我们又找了一大圈,就是没有找到今天下午前来挂单的那位小师父。寺主,这小师父来历不明,还神秘兮兮的,他是不是强人,或来袭的兵匪们派来打前站的刺探啊。”看来我的面相不好,就连出家人都认为我是坏人,和强人兵匪是一伙儿的。

听到这儿,我想一个跨步走进去,告诉寺主真相。但阿三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抢先一步踏进大殿,越过一殿僧众,来到寺主面前,指着寺主的鼻子骂道:“贼僧,你看你收的这一群酒囊饭袋,丢失了人口就怀疑人家是刺探,是给土匪敌军打前站的,就连保自己的命都是犹豫不决。我看啊,你这寺主做得够失败的。”

永济寺主被阿三的抢白一脸闷,脸上微露无辜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起身说道:“阿弥陀佛,请问施主又是何人?你说的很对,我也觉得这寺主做得窝囊,进不能带全寺僧众香火兴旺,退不能领僧众平安无恙。”

“老和尚就是没用的话多。现在我命令你派人去敲钟,钟要敲得平缓沉稳,就和平日里没事一样。最好把你这一寺的僧人都派出去,每人守一个路口,逢人就说‘既没有强人,更没有兵患,一切平安无事’。”阿三强词夺理,咄咄逼人,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可,可……”

“没有可是,我说的话就是实情,把我的话尽快传遍永济镇,让老百姓尽快回家休息。”

“可我为啥要相信你?”

“这就是证据。”阿三说着从腰里摘下一个牌子,举到永济寺主的面前,让寺主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都是猪啊,赶紧按照这位军爷的话去做。”永济寺主可能在阿三举起牌子的那一刻就认清了阿三的身份,连自己的身份都不顾,大声吼道。等一殿僧众匆匆离开,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中,永济寺主才对阿三作揖唱佛号,平静地说道:“阿弥陀佛,军爷请。军爷,你这可是带给老和尚最好的消息,也带给永济镇老百姓最好的消息。贫僧这厢有礼了。”

阿三没搭理永济寺主,转过身来,挥手对我说道:“月影,进来吧。这老和尚办事拖拖拉拉,我早就预料到了。我知道你想尽快平息这遭混乱,但是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只能快刀斩乱麻,用我的身份说话,先弹压住这永济寺的混乱,让这些僧众们跑跑腿,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要不了一个时辰,这永济镇就会恢复到昔日的平静。”接着,回过头去,对永济寺主说,“寺主,刚才失礼了。事出有因,实在对不起。这位师傅就是你们走失的人口,嘴里的刺探,月影师傅。”

永济寺主睁大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我缓缓走近大殿,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缓缓地说道:“阿弥陀佛。寺主,我朋友贪玩,这一切皆因贫僧起,也该因贫僧止。你应该能给他佛缘。”

“还是月影师弟说得好。给他佛缘,肯定没问题,自从你朋友踏进这山门,就和我佛有缘。何况他还是为永济镇一镇老百姓的安宁而来,就算再多骂几句又有何妨。阿弥陀佛,做善事就有佛缘。”永济寺主真不愧是老江湖,就算天塌下来,经他这么一说,一切风雨都可以化为无有。这会儿永济寺已经恢复了平静,僧众虽然没有回来,但寺主已经猜到这场乱子的原委。所以,就显得非常淡定,轻声缓语地说道:“师弟,是去你的寮房,还是和这位军爷一起到贫僧的寮房?”

永济寺主的禅房我和阿三都不好意思去。我喜欢这永济寺的安静,星空浩瀚,皓月当空,在浓密的树荫里既可以漫步缓行,也可以和阿三说一些知己的话。于是,我作揖道:“寺主,贫僧和阿三就不打扰你的清净了。”

永济寺院子里的甬道旁有许多千年的古柏,在月夜里宛如列兵,守护着永济寺的平安和安详。“阿三,你真是胡闹,从小到大,你就不知道安分守己。”我没有要责怪阿三的意思,事情已经过去,就算永济寺僧众到现在还没归寺,但我知道凭他们的身份和影响力,这一场因阿三和我引起的闹剧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呵呵,咱们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说话,他们却要跳滩戏,什么鼓啊锣啊,叮叮梆梆地响起来,这永济镇还有清净的地方吗?我让他们忙碌一下,累了他们就能早点安睡。月影,你还没说哩,你到底为什么要急匆匆地离开大凉城?”阿三笑道。但说来说去,还是绕回到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上。我担心的那些该不该说,该怎么说,我还没想好,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犹豫再三,我还是说出了我心中的担心:“阿三,也不是我非要避开你。那天我问路,在那几个老人的眼神里我看出了惊慌。你是我的童年玩伴不假,是我这一路西来遇到的唯一一个家乡人也不假。可是,这话怎么说哩。那天我在西城转悠了很久,走了很长一段路,有些店主居高自傲,我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好不容易碰到茶寮老板和他的茶客们,可是他们一听到我打听去‘东来顺驿馆’的路,他们就我能承受的神情。要是只是一杯清茶,那还好说,我原本就是行脚僧,吃一碗他们的茶,也算是他们的善行善举,我的机缘。可是,从他们的言辞举动里,我嗅到了不寻常,一种难易接受的盛情。”

“你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在大凉城东来顺驿馆原本就是接待我们大营里来人的,你是我的老乡,原本就该住在那里。哦,我忘了你是僧人,还是一个行脚僧,身无分文。但这并不打紧啊,你去了就说我的名字,他们会把账记在我头上。”阿三能把这种事说这么轻松,可见我的担心还是准确的。我有一个判断,一个朝堂,或者依附这个朝廷的任何势力派别,只要把这些当作理所应当,习以为常,这里面肯定依附着祸害。这是一个名权利交织的世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只要有需求,就有很多蚕食的机会,一点点漏洞,或者想当然,坏掉的就是整个朝堂。

“你就没觉得现在太平静了?”我问道。

“是啊,是很平静。可我知道不安静,我也知道你月影想说什么,所指什么。”阿三承认了我的担心,脸色凝重地说道,“月影,有些事我不想去参杂,不想深陷其中,可是我不得不权衡,不得不为我今后的生活着想。你也是离开家的人,这里面的苦楚你也是能理解的。咱们离家的人都一样,既然那个家没了,就得找一个能安放心灵的地方。这与大小没关,也与富贵贫贱没有关系,甚至连过去未来都没有任何关系。”我认可阿三所说的话,刚离开家乡的时候,跟着师傅云游四方我觉得好玩。可是,距离家乡越远,我就越觉得家乡那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青石板屋都很好,还有那些养活不了乡民的田地,甚至李管家身后的恶狗,和娘一起走过的那些路爬过的山,和阿三一起摸过鱼的河道山羊胡的学堂,老阿公的残臂断腿。这些,都非常值得怀念,玩味。“师傅,你想家吗?”在一个黑漆漆的深夜,我问师傅。“不想,也想。”师傅的回答非常干脆,但等于没回答。“我想我娘。”我直接说道。“想吧,好好想想,想想娘就不觉得夜的乏味。”师傅叹了一口气,又说一句等于没说的话。夜是乏味的,我头顶的星星看似要比我家茅屋前的大青石上看到要亮,要多。但是,没有娘的星星永远都是黯淡的。

“阿三,你难吗?”对于阿三的无奈我有些担心,甚至有一些心寒。我们都是离家的孩子,阿三说得不错。可是,有些事能有我们的选择吗?我们是剑,但有握剑的人;我们是枪,但有执枪的人。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我们钝了秃了,满腹心里话又能给谁去说?这可能也是阿三追赶我二百多里地,非要和我说说体己话不可的原因。

“难,可我实在没办法做选择。我得跟着将军,无论在什么情况我都得跟着将军。”阿三说的有气没力,我听的无可奈何。否定过去,我和阿三都没有这个决心,我能沿着师傅的路继续走下去,阿三不放下他的斥候身份,倒不是我们目前的这条路适合我们,而是我们无法做抉择。可能会有那么一天,阿三会离开大凉城,会抛弃能骑马耀武扬威的斥候。我也可能不再走师傅既定的西行之路。这非常有可能,我与子衿就有约定,虽然说我和子衿的约定是在我返回之后,是在五年之后,但这个约定会带着我不再走师傅的路。

“这么说……”我诺诺地说道。但我并没打算,或者有勇气说下去,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我是有点不甘心。我能体味到阿三的恐惧和心慌,但他只能乘坐这样一艘破破烂烂的船,上了船就得继续行程,一切只能听天由命。这可能是颓废的一种想法,也就是仅仅一个想法,也希望是一个念想,或者一团原本就无法燎原的星火。但是,它有了,既然还能生根发芽,既然能灼烤胸膛,就得有人被它困扰着,痛苦着,折磨着。

“别再说这些了,想想我就头疼。”阿三痛苦地制止道。我们还不到这种冷静的年龄。阿三说头疼,那就是一种不可明举的感觉,揪心揪肺,撕肝裂肺。在取舍的难分难舍之中,头疼只是一种感觉,甚至就是一个不愿提及的借口。

寂静,死寂一般的沉默。

永济镇阿三和我所做的这一场闹剧好像原本就没发生过,一切如故,一切宛如如故。我和阿三走在树荫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必要继续往下说,两人都没有勇气,也都没有可继续的撕破沉寂的能力。我知道阿三今晚一定会骑着大马赶路,他作为斥候,必须在今夜子时赶回去复命。我也会走,就在在永济寺休息两天之后,我还要继续走师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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