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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历史架空>闰朝惊变录>第一回 巡塞北高马谋篡弑 围渤海上君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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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巡塞北高马谋篡弑 围渤海上君赴黄泉

小说:闰朝惊变录 作者:江心孤柏 更新时间:2018/12/23 21:18:16

大唐奉圣三年,安北都护府渤海城。

  北国之秋,本是肃杀寂寥。过了燕山,便可在九月见到飞雪,人烟也更为稀少。然而安北都护府治下的边城渤海,却不似雪后的寂静,而颇有些春雷的乍起。家家户户、男女老幼扫净门前雪,屋前的官道在清扫下显出影子。几骑斥侯不时骑着快马驶过官道,招文袋中装着一封封文书,向城中都督府奔去。

  渤海都督雷宁在都督府门前焦急地等候前方的消息,为这一事,他已经绸缪了足足五年。

  自从玄宗皇帝天宝年间安史之乱后,大唐的国势江河日下,已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前朝怀宗皇帝李昫被不知名的歹徒暗杀,死于非命。大理寺查了半天却毫无结果,也只好悬而不决。土一盖,棺一埋,一桩惊天的命案便这样不了了之。若说怀宗还是被人暗杀,死后尚且能看见几滴鳄鱼的眼泪,而怀宗的侄子隐宗皇帝李乾惕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理由地被宦官联手废掉,朝野上下熟视无睹,似乎这件事从未发生一样。如今的皇帝不过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位三年,天下风平浪静,已经及其不易了。然而谁能知道,这位少年天子不仅有能力匡扶住摇摇欲坠的唐帝国,而且有胆量走出潼关,来到塞北巡狩,这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雷宁在都督府前踱步,脚尖踢踏着地上的残雪,他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按常理,皇帝要出巡远地,宫中的大宦一定会出来阻挠。为何这次会如此顺利,而且偏偏选中了毫无保护,暴露在黑水铁骑下的渤海呢?

  前街斥侯的马蹄声击乱了雷宁的心思,红衣斥侯从马上跃下,向雷宁叩首行礼:“都督,高大人突然造访,已经到东门外了。”

  雷宁冷笑一声,似乎这位上司突然出现在渤海并不是什么意外之事:“不怕心有鬼,就怕鬼敲门。”雷宁理了理衣襟幞头,快步走到正街中央提前候着。

  只见远处迎面而来一骑马队。为首那人国字脸,络腮胡,锋叶眉,三角眼,身披五花紫金大彩袍,足下是一匹红毛追风千里驹。随后跟着十几骑侍卫,其中一人扛了一杆枣红色大旗,上绣“安北都护府高”六个大字,将来人的身份道得一清二楚,这便是塞北第一号人物,安北都护府大都护高治,字伟忠,自僖宗皇帝在位时就在辽东参军,踩着不少敌人和友人的头颅坐上了这个位子。这样一位枭雄,却不在雷宁的眼里,毕竟跟辽东雷氏比,高治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雷宁快步赶在马前行了个欠身礼,躬着身子带着股傲气道:“卑职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

  高治自然能嗅出那股不羁的性情,也只是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当做回礼:“不知?雷大人玩笑了,听闻陛下要驾临渤海,我便早与雷大人提前打过招呼,陛下到的那一天,我与大人一同接驾。看来瑞国兄为圣上巡狩一事尽心竭力,早就把本官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这倒也在情理之中,你我无论官阶高低,家世新旧,都是为朝廷用命,为陛下竭智。”

  “高大人息怒,改日瑞国必然登门谢罪。”

  高治哈哈大笑:“罢了,本官只是与雷大人开个玩笑。只是不知圣上銮驾现在何处?雷大人曾经进京面圣,我这个外臣却还未曾一睹天颜呢。”

  雷宁把手中的信纸递给高治:“前方斥侯刚刚传来消息,圣上銮驾已至城南十里镇,想必今晚就可进城。卑职业已将渤海都督府整理出来,作为圣上銮驾驻地,至于其余护驾的诸卫大军也已提前划好营地,由折冲府府兵引领下寨。另外为防陛下巡狩有所不测,下官已从渤海周边各卫所抽调五千渤海卫大军回防,保护陛下安全。现在城门外黄土垫道,仪仗卤薄都已准备妥当。圣上一入城,下官便下达宵禁令,戌时一到全城戒严,如此可保圣上巡狩万无一失。”

  高治皱了下眉头,他是感叹这件事做得太完美了:“瑞国兄,果然深谋远虑,让本官不得不佩服啊。”

  “高大人若有指教,下官谨遵钧命就是了。”

  “万事都好,却只是抽调五千渤海军回防此事恐怕不妥。渤海毕竟是大唐前线,北防靺鞨,东拒高丽,西御契丹,乃四战之地。将驻守军士全部回防,不是上上之策吧。一旦我军调动机密为这些蛮族小国所知,必然四方扰壤,陛下此次巡狩又岂能对我安北满意?”

  雷宁尴尬地笑了笑:“正是因为处于四战之地,圣上巡狩时才应该格外小心。再说,卑职所调动的,不过是卑职手中掌握的那几千人马。相比高大人手中十万劲旅,即便蛮族叩边又有何妨,正给我安北扬威的机会,不知大人操心什么?”

  高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雷宁三言两语将他噎得无言以对,可他却如鲠在喉,还要为自己挣一些颜面:“收兵之事暂放一边,但让圣上屈尊都督府确实不妥。还是派人将我的都护府整理一下,好让陛下安枕。我今晚先在你雷大人的官衙里住一宿,瑞国兄意下如何?”

  雷宁点头微笑,一口答应下来:“高大人既有此心,卑职即刻派人去整理都护府,那请高大人暂且在下官都督府后的万春园将就一宿,待陛下安顿下来,一同去见陛下如何?”

  高治答道:“既然来到你雷大人的地界上,自然是悉听尊便。”说罢一扬马鞭,雷宁身旁几个侍卫在前引路,那一队人马便又扬长而去。

  雷宁低首向高治行礼,嘴角上挂着一丝微笑。身旁的将军轻声问道:“大人,高治要住在咱们都督府里,那计划是不是改一下?”

  “当然,我唯一顾及的就是在他府里不好下手,现在他倒是替我解决这个问题了。你通知手下的人,让他们在万春园提前埋伏,我与高治从都护府面圣回来以后,就立刻动手除掉他!”

  渤海城外,十里镇。

  六丈宽的官道上,排列着前后九大穿着不同颜色军衣的军阵,足有数万将士,九个军阵最中心的便是皇帝的亲卫神策军。统领神策军的正是内侍省上监、神策军大将军马元禄。当年废掉隐宗,便是由他亲自统领神策军进宫逼隐宗退位,又是他赶尽杀绝,派人药鸩了被废为淮西王的李乾惕,拥立了如今的小皇帝,因而也有了这么个“奉圣”年号。小皇帝虽知道马元禄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也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但也是无可奈何。能称得上大唐的地方,也就只有西京长安周围那百十来里,这百十来里的士卒几乎都在他手中牢牢掌握着,如果今天他与马元禄公然决裂,恐怕明天城楼上就会挂着他的头颅。

  神策军军阵的西北角,便是马元禄的亲属卫队。一众玄铁铠甲的军士中,马元禄很好辨认,他头戴青珞散冠,身着紫色金丝袍,是唯一骑着军马却没有披甲的人,至于他脸上的皱纹则是另一个认出他的方法,一道道褶皱如深壑一般,一说话便会叠在一起。

  旁侧来了一骑,来人面容清秀,身披长发,头戴金冠,着了一身白色长袍,手拿一件白皮袄,行至马元禄旁便停了下来,双手把白皮袄披在马元禄身上:“父亲,塞外天气不比关中,还是多加件衣服好。”

  马元禄瞟了他一眼:“信谦,交给你的事办好了吗?”

  “是的,义父。那边已经回信,只要我们一进城,他们马上就行动,一切确保万无一失。”

  马元禄轻叹一声,将身上的皮袄裹得紧了些:“当年墨超海所预测的那颗流星,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吧。”

  “正是,按墨文翟所说,那颗流星自玉门出,至渤海没,应该就是此地。如他所说,明年就是第五年了,义父,难不成……”

  马元禄显然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接着问道:“信谦,大军行到何处了?”

  “走在最前面的左龙武卫已接近渤海城门,不消一刻钟我们便要进城了。”

  马元禄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皱起眉来:“到了,终于到了。进了城,我们就有事可做了。”

  “信谦,你要记着,一旦我们得手,立刻发密信给三辅节度使,那些螳臂当车的人要赶在我们回师前,全部清理干净,一个都不能剩。跟他说清楚,这不是拿钱买命的事,如果这次他还分不清什么银子该拿,什么银子不该拿,那他就和那些要被清理的人没什么区别了。”

  “知道了,我马上派咱们神策军的弟兄回去传信,加上函封胶印,六百里加急传回京师。”来人掉转马头便要离开。

  “回来!”马元禄低声怒斥一句,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不悦,“这么急性子,怎能成大事!”

  “是,义父教导的是,义父还有什么吩咐?”

  “告诉他,杀人一定要名正言顺。不要让天下人以为,我马元禄容不得他们这些异党,要学会用国法这把刀。”

  “明白了,我这就去。”

  大军前方响起了皮鞭声,那是折冲府府兵用皮鞭鞭地恭迎圣驾的声音。于是数万随驾将士,映着西下的夕阳,和着鞭地的鸣声,缓缓步入了这座大唐历代皇帝从未涉足的边城。銮驾在城中军民的跪迎中进了都护府,而那九大军阵除了神策军驻扎在城外,其他军阵都沿着内郭建下营寨,埋锅造饭。地处塞北偏地的渤海,第一次有了如此多的炊烟。

  大唐王朝最后一场惊天动地的好戏,又要在这林海雪原搭造的舞台上演了。

  戌时刚过,雷宁便赶在宵禁令前引高治到都护府向皇帝问安。神策军引了二人步入正堂,堂上飞虎戏水图下坐了一人,二人见了纳头便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直至上方传来一声“免礼”,雷宁方才起来,正视了这位少年天子。只见他:身长七尺,头戴皇冠,腰系九龙连环玉腰带,身着五爪蟒龙金线袍。一双炯炯大眼,一绺黑密胡须。这便是当今的万乘之主,奉圣帝李磐桓,表字含章。

  雷宁已然行过大礼,忽然又再叩首道:“臣渤海都督雷宁今日得见天颜,真三生有幸,恭祝陛下万岁无期。”

  高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抽搐,也只得低声下气地向这个比他年少三四十岁的人再度叩首。

  李磐桓笑着扬手示意二人起身:“两位卿家无需如此多礼。朕今日初到渤海,天色已晚,本想明日再召见二位卿家,谁知你二人却不请自来。两位卿家如此殷勤,倒是让朕……不好意思了。”

  高治上前一步答道:“皇上这是哪里话?臣二人关心陛下圣体,特来问安。看圣上是否还有何需求,是否适宜本地水土。天色虽晚,却也不得不来。”

  雷宁与李磐桓对视一眼,天子却似乎有错开了雷宁目光的意思,没有给出回应。雷宁拱手道:“为人臣者需尽本心,忠君爱国。陛下身为天子,身系黎民百姓,臣自当恭问圣安。”

  李磐桓大笑着说:“二位卿家一副忠肝赤胆,朕早已知晓。改日朕再召见二位,共商国是。今天天色已晚,朕也有些困倦,你二人先且退下,有何所需朕自会找你二人。”

  两人便拜倒高呼:“臣等先行告退。”言罢便出了正堂。

  雷宁想从李磐桓的眼中得到任何信息,可尽管他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刚才觐见的画面,也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他有些犹豫了,真的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吗?

  李磐桓回头问起马元禄:“大军可曾安置好了?”

  马元禄道:“回陛下,按雷大人安排,均安置好了。只是渤海军尽数回防护驾,城中余地不足,神策军只得驻在城外。”

  李磐桓面露忧色:“何不让左龙武卫出城驻扎,换神策军进来?”

  马元禄拱手朝李磐桓一拜:“将士们日夜兼程,好不易才到渤海,还是让他们早些歇息。神策军是老奴治下,自当让他们吃些苦头,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历练历练也好。”

  “也罢。你也早些歇息,明日随朕出城转转,看看渤海卫军容如何。”

  马元禄便拜倒:“老奴告退。”

  夜黑风高,一个黑衣人如燕子一般,翻身跃入都护府,手握一把五寸尖刃刀,一闪便进了李磐桓所下榻的行在。此时正是子时三刻,万籁俱寂。突然城北传来一阵巨响,惊醒了李磐桓。却不料面前一个黑衣人,正要大喊护驾,却被那黑衣人抢先,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在他颈处挽了个刀花,一位九五之尊便就这样没了声息。

  几乎是黑衣人翻窗逃离之时,高治随着雷宁闯入都护府:“祸事了圣上,靺鞨人前来攻城了,请圣上即刻避祸!”

  龙帐中悄无声息,两人只能看见李磐桓卧在床上,不作一语。雷宁心中起惑,大着胆子近了龙帐,揭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直吓得倒在地上。只见李磐桓颈处裂开一长口,嘴角一丝血迹,两目凝视,似是死不瞑目,床上四处沾染殷红。雷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哭号:“圣上崩逝了。”

  忽然,龙帐后传出三声击掌声,马元禄从里间走出,对着高治行了个欠身:“咱家见过高大人。”

  高治起身抖了下身上的灰尘,也向马元禄还礼:“马公公有礼了,不愧是大手笔的人。今日这一出围魏救赵,声东击西,真是高深莫测,令在下大开眼界啊。”

  雷宁望着二人,眼中满是不解:“如今圣上遇刺,你二人却有闲心问安?”

  马元禄冷笑一声:“雷大人何必再演下去呢?如今已是图穷匕见,咱家就不妨开门见山告诉你,圣上是在你们刚刚进来的时候龙驭宾天的,发这么大的火也是您于事无补。斯人已逝,请雷大人节哀吧。”

  雷宁盯着马元禄,已是怒火中烧:“你早知圣上何时遇刺!”

  马元禄大笑起来:“我不仅知道圣上何时遇刺,我还知道谁杀的。”说罢拍拍手,黑衣人从里间走了出来,拉下面罩,竟是之前在十里镇为马元禄添衣的那人:“神策军护军中尉马信谦,幸会。”

  雷宁颤抖着说:“是……是你二人谋害了圣上!乱臣贼子!我早该动手杀了你!”

  高治答道:“雷大人呀,雷大人,你可真是有意思。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弑君犯上,是不是想重演安禄山故事,谋朝篡逆?”

  “谋反?高治,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奉天命清君侧灭你,何时成了谋反?今日你犯上弑君,正是我奉诏戡乱之时。来人,将这两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逆贼拿下!”

  忽然,门外闯进一人,对着高治和马元禄拱手道:“末将渤海军左卫将军,奉大都护密令,已将军中雷氏逆党尽数搜捕,现在渤海卫全军忠于大都护,冥顽不灵者已全部处死,恭候大都护军令!”

  雷宁看着他的亲信就这样反叛,顿失颜色:“你……你居然投靠了高治……”

  高治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雷大人,你这副忠心给了我,不给这无能的昏君,那是多好的事啊。”

  “真是字如其人,伟忠伟忠,果然是违心之忠!”

  马元禄冷笑道:“你既然这么忠于陛下,那你就下阴间追随他吧。”说罢马信谦一剑刺去,雷宁重重地倒在血泊中。

  护驾的神策军不知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高治拎着雷宁的人头,昂首阔步走出都护府后堂发令:“安北诸军,接我安北大都护军令!渤海都督雷宁心怀不轨,勾结朝中奸贼图谋篡位,谋害圣上,罪无可恕。我今日奉圣上遗命清剿乱党,着即刻抄查雷宁府邸,抓捕雷宁族人,并发布海捕文书至燕郡、榆关、营州塞北诸州,凡雷氏族人及其同党一并擒拿,抵抗者格杀勿论!”

  第二天,渤海全城挂孝节哀,九大军阵穿着白衣白甲,迎了李磐桓的灵柩回了京师。在马元禄给京师的塘报中说:渤海都督雷宁在都督府设宴招待李磐桓,李磐桓用膳后中毒驾崩。李磐桓临崩前托政于马元禄,命他暂且摄政监国,自选储君继承大统,可行废立之权。马元禄后为李磐桓上谥号悼宗,也是后话了。

  回了京师后,马元禄便从大行皇帝遗诏临朝摄政,改元共和。然而各镇节度使没有一人应和。在这大唐乱世之中,即便有人说母猪能上树,也会有人信。可如果说悼宗皇帝是被雷氏族人所戕害,却是无人信的。马元禄尚不愿与各道藩镇决裂,他便有心讨好几个节度使稳住阵脚。回京前便以摄政身份擢安北大都护高治为怀化将军,封汉王,剑南西川节度使严宽为云麾将军,封巴王,镇海节度使钱琼嗣为归德将军,封吴王。

  如今,朝野内外都对那个预言深信不疑,大唐已经走到了悬崖边,跌落深渊已是朝夕之事。

  可谁都没有想到,那一天竟会那么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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