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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说:上帝见证牺牲 作者:超约古今 更新时间:2019/2/9 14:31:53

后来,我不止一次沿着长江路往前走,在并不算长的道路上百思不解——长江路,民国时期称为国府路的,在那一夜为什么会那么长?我仿佛走了一夜,才在精疲力竭后,和一家人到了在管家桥的落脚地。

落脚地在一座大仓库内。

然而日本人并没有跟来,我们一路上只顾着逃命,丝毫没有察觉到其实我们离死亡也就前后脚的距离。

事后听说,那条巷子被日军堵住巷口,对着想要逃出来的人群扫射。

我被人群裹挟着逃离的时候,惊讶于为何不跑到沿街的许多无人的大楼里去躲藏——它们坚实的外墙和高耸的楼顶完全可以震慑远道而来的日本人。

这条路和中山路一样,当年路的两边就都种有高大挺拔的梧桐树,也都成了南京人引以为豪的梧桐大道。

在梧桐树后面,每隔百来米就是一栋大高楼。

国民大会堂,1936年5月建成,是中国最早的全国性大会堂。当年民国要人在此开会商谈国事,没想到,也就一年半的时间,大楼就灯火全无,在浓黑的夜晚显得特别阴森恐怖。

位于国民大会堂的东侧,紧邻国民大会堂,是国立美术陈列馆,落成于1937年8月,是中国近现代第一座国家级的美术馆。短短四个后,也是人去楼空。

两栋大楼都坐北朝南,钢筋混凝土结构,主体四层,两翼三层,左右对称。建筑造型、风格也很相似,既有西方现代建筑风格,又有中国传统建筑特色。

位于国力美术陈列馆正对面,就是当年震旦大学预科部旧址及曹雪芹西花园!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所中学。

我后来每经过一次,就产生一次联想:放我们逃过去,中国守军就在大楼里对着尾追来的日军猛烈扫射,日本人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不得不对南京城心生畏惧,从而知难而返。

可惜,这些足以凭借躲避风雨和野蛮敌人围攻的大楼始终是静悄悄的,并且还因为巨大沉重的压迫感让我于逃命的途中产生过恐惧感,仿佛它们是助纣为虐的钢铁怪物,在帮着日本兵阻吓中国人!

然而我们还是成功逃亡到了管家桥的仓库,并且在仓库里靠着墙的地方找到了一块和我小房间差不多大小的一块较为干燥的地面坐了下来。

周围就有人议论,为什么要跑呢?以我当年的理解能力,我就了如下的判断:

第一种人,看到了日军杀人,于是没命的奔逃,而且尽可能抢在日本人之前,从最近的道路穿过来,到这处四面漏风、远不如家里的地方落脚,而且,人还越聚越多,我们占领的地方也被迫着减小了不少。

第二种人,一准是没有看到杀人,而是因为恐惧,跟着别人一起奔跑——犹如姨妈、二姐和我一样,只因为姨父的一句话,我们就舍弃了家里的一切,甚至还狠心舍弃了小黑!

但是,留下来不逃行吗?

就以我一个刚满十岁的女孩所知道的,所经历的,就清楚明白地表明:他们的炸弹毁了我的家也毁了小满子的家,接下来必然是要毁掉姨父姨妈的家,我们不逃就会和我的父母一样躺在病床上,或者和小满子父子一样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所以,我对于周边人窃窃的议论甚至还有的对于慌乱跑出来少带了若干东西的埋怨感到好笑。

我就不愿意多搭理周边人,而只是靠在姨妈的怀里。

多亏了姨父——他竟然把一家人曾经赖以吃饭的家伙都带了出来,一个小工具箱!里面有一块可以放置工具而不让它们沾灰和泥的油毛毡,四四方方折叠起来,现在被铺展开,竟然能容得下我们四个人都坐在上面。

今天看来,这再普通不过的一样东西,当时竟然给了我很大的优越感——其余人家几乎都蹲在地上或者干脆坐在冰冷的地上,唯独我们这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在包裹和人的身体下面,还有着一块不显山不露水、让人能够保持些许尊严的“工业合成品”!所谓幕天席地——现在我们头上有可以遮天的仓库屋顶,地上又有了可以隔地的坐席——这可要比一无所有强多了!

我们靠在包裹上取暖,姨妈搂着我,二姐抱着小妹,四个人缩成一团,相互拿体温取暖,包裹充当枕头、靠垫,我们半倚半靠,总不至于和始终站着或者蹲着那样难受。

我在那一夜的后半段时间里,迷离的意识里始终能感觉到有人不停地变换姿势、跺脚、拿手搓了取暖,盘腿坐的时间长了竟然一下子起不来的也有,半起半蹲尴尬地等待肢体重新恢复正常。

睡了一阵,小妹要闹着小解——可是,仓库里又哪来的厕所?

姨妈和姨父就抱着小妹到仓库外面去,过一会儿,他们回来了,可是,姨父并不愿和我们挤在一起,他在工具箱里掏弄着,不一会儿,又站起来出去了。

等到我也要上厕所才知道,他竟然拿搭凉棚的起子和小斧头、小榔头在仓库外拐角隐秘的地方挖了几个小坑,我去小解的时候才感受到好处——小解时不至于把脚和裤腿溅到脏东西。我感谢姨父,让我在仓库的几天不至于嫌弃自己,认为自己脏。

第二天一早,就在我为无法梳头犯愁而不愿意起身的时候,二姐竟然把她带出来的小镜子和小梳子掏了出来——我眼前一亮,以至于立即就驱走了睡意,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当时的我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这是妈妈特地给我留的,姨妈和二姐特别喜欢给我梳头。

长头发给我带来欢乐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少烦恼。尤其时一夜过来,不梳理就显得乱糟糟的,虽然拿手拢一拢也勉强过得去,但是心里总膈应着,一天都不舒服。长头发还特别容易脏,在上海家里的时候,隔三差五妈妈总要给我洗一次头发,暖暖的肥皂水把头皮浇得痒痒的,妈妈柔软的手一下下揉搓着湿头发,再挠挠头皮,仿佛要把它们都痛痛快快洗个澡似的,我睁着眼睛,好像婴儿睡前一样,只享受儿歌,却并不说话。

有时不得不闭上眼,却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水流淌过山林的声音,于是我的头发干净了,整个身体也干净了。

姨妈和妈妈一样,甚至比她还勤快,过两天就要盘弄我的头发一次,小妹的头发也开始留了,姨妈说让她学我,将来也有一头漂亮的长头发,等会回上海了,她每次给小妹梳洗头发的时候就自然会想到我。

现在好了,有了镜子和梳子,洗头发的事情解决了一半,但是,哪里来的水呢?

水自然在水管里,可是却被冻住了——仓库外自来水龙头被冻得结结实实的,但这难不倒大人们,人们拿火烤,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水终于流下来了,只是细细的一条。

仓库里有了五六百人,总有上百家之多,于是公推了几个男人出来,姨父也在其中。

这样,从早到晚,油毛毡上就我们四个人坐着,姨父只是回来拿工具看上我们一眼,似乎有做不完的事在等着他,也似乎他是那条送我到南京来的大轮船上的船长,对每个人只是看一眼而已的关系——他得首先保证船安全到岸才行。

姨父搭凉棚的技术派上了用场,几个管事的男人动员了更多的男人,也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木板和大锅、砖头,很快,就在仓库的门外不远搭起了粥棚。

竟然还有碗,每家分到了一只。

午后出了一会儿太阳,我也喝到了一口热粥,碗被一家人传递,每人一口,很快就见了底,而大锅里也很快见了底,就商量着烧了第二锅,再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又分到一碗,这回姨妈让我先喝,我只在抿了一口后,就说我饱了,姨妈责怪我,怎么可能饱了呢,就逼着我再喝,我看到小妹眼巴巴地看着我,就推了开去,坚持说我饱了。

姨妈却不放过我,又逼着我喝下去一口,这才给小妹,小妹把剩下的几乎都喝光了,舔着红润的小嘴笑了。

仓库里的一切都让她好奇,她在此时,竟然又欢快地跑起来了,而且还在每次被带出去上厕所的时候能看着别家的孩子回来汇报数量了。

除了姨妈一家人,其余人家几乎都有老人。

两三个老人,几个大人,更多的几个孩子,有的大家庭一下子有十几个人在这里,少的也有四五个人,和我们差不多,但是女性比例占这么多的人家我们是唯一的一户,所以大家很快都知道了我们。

他们不知道,如果加上嫁出去的大姐和到了汉口的三姐四姐五姐,那我们在整个南京城估计都少见了。

小黑始终不见踪影。姨妈告诉我,小黑当初和姨父一起去了逸仙桥,姨父看到进城的日本兵杀人的时候,小黑是冲了过去的,它猛地扑向了拿着刀的日本兵,倒把姨父吓了一跳——姨父没办法,当他看到更多的日本人涌进城,就只能自己跑开了,在街道拐角,他还回望 了一下,看到日本人似乎围定了小黑,甚至还有人叽哩哇啦叫嚷着什么。

小黑没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黑显然被日本人捉了去,亦或如同架在仓库门外锅里的水一样,翻腾起热热的水浪,挣扎着升到空中,最后化作虚无——我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我只希望时光倒流,小黑还跟在我身后,小满子也还能为我砸开冰面,我也还能赤脚在窗前看着古巷里斑驳的砖瓦和轻手轻脚走过墙头的猫。

一整天,都没有来日本人,反倒来了两个高鼻子的西方人。他们叽里咕噜地说话,甚至为了什么事还争吵了起来,几个中国人在一旁安静地听,仿佛他们都懂得外国人说的是什么一样,态度也很谦恭。

姨父仿佛谈妥了一桩生意一样,竟然也在不断地点头,还不时插上两句嘴,似乎在和雇主交换意见,而外国人终于笑起来,还握了姨父的手——这让我又起了一层自豪。

如此,我就不能让自己哭红了眼睛,又弄乱了头发,弄脏了衣服,我要干干净净的,也要清清爽爽地走过仓库中间勉强能容人通过的小道,走到外面,再目不斜视地走回到我们五个人占据地这一片小小地油毡上来。

后来才明白,姨父如同喜欢搞侦察的小黑一样,在全家人出发前他也做了详细的侦察,知道距离碑亭巷最近的这处由没有乘坐下关码头轮船走的西方人设立的安全区,还做了万不得已逃避到此的前期所有准备。

一切他能想到的他都做了,一切能够一次带来的东西也都带来了,但是,他没有想到,整个安全区的人也都没有想到,日本人在安全区外大开杀戒之后,已经准备冲进安全区抓人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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