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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刘翼率领突击队刚刚降落,映入他视线的居然是一具棺材,他大惊失色:“难道……难道……?” 警卫营的战士个个脸色凝重,一种悲肃之气充斥其中,葛洪义哽咽地说:“都督……都督……都督他……他……昨天夜里过……过世了。” “这……这怎么可能?”刘翼朝王云山和彭家珍怒吼,“你们……你们怎么保护都督的?” “我……我没用啊,没……没保护好都督……” 刘翼扑通一声跪在棺材面前,大喊:“都督,我一定为你报仇!” 身后的突击队和警卫营士兵都跪了下来,“誓死为都督报仇雪恨!”,然后是拿起手里的枪对天射击。突击队和警卫营是秦时竹他们最为依赖的力量,政治面貌、个人感情方面都绝对是出众的,他们对于秦时竹等人的尊敬和爱戴也格外深厚。 棺材里的秦时竹格外感动,很有一种想破棺而出的冲动,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棺材被封得严严实实,在很多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开了口子,以便让空气透进来,不然秦时竹真的死翘翘了。 昨天夜里,葛洪义他们忙了一夜,不仅要安排棺材及运输,而且还要保证消息的严格保密,于是跟所有知情者的谈话就成了一项必不可少的任务。李春福、蓝天蔚、颜福庆等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外面这些人的举动,他们是知道实情的,但是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默地藏在心里。更惨的是颜福庆,他还要在医院里继续呆着,美其名曰为柳大年治病,但傻瓜也知道,这只是秦时竹为了掩人耳目继续封锁医院的做法。作为知识分子,又是留英海归,颜福庆对于这种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多少有点反感,但好在这么多年来秦时竹等人和他的交情不错,这些委屈,他还不放在心上,也许这确实是形势所需。 他注视着士兵们缓缓地将棺材抬到飞艇的吊篮里去,那种肃穆的神情,令他动容,只有真正受到了爱戴和尊重,才配享有这种感情。联想到革命以来秦时竹的点点滴滴,他越发感觉到这个人对于东北的重要性,他所有的措施都是为了老百姓,这种情结,不要说与那些贪官污吏自然是大大不同,即使与张榕、袁金铠等具有精英思想的人相比,也来得更为朴实和真切。也许,只有这个人才能真正地将东北搞好。眼下,秦时竹还只是诈死,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和思想来应付。可是,真要是秦时竹真的被人暗杀致死,那绝对是老百姓的损失。想到这里,他仅有的一点不愉快也消散了。 颜福庆同样是人民党的党员,而且还担任着医院支部的领导职务。深怀救国救民思想的他,毅然放弃了在国外的优越条件,回到国内,在秦时竹等人的帮助下,创办了仁爱医院,上次东三省的鼠疫,以他为首的医疗小组出了很大的力。他本来以为,作为一个医生,和政治没有多少关联。但在抗击鼠疫过程中,那面到处闪动的蓝底五星旗让他看懂了政治,明白了“人民之友”的意义,随即就义无反顾地加入这一组织。作为一名党员,知道了领袖的遇刺,他比别人更多一层担忧,说来说去,事关革命前途,不得不慎重。 巨大的飞艇腾空而起,朝着沈阳飞去,葛洪义、夏海强和夏海燕都在上面。警卫营除留半个连看守外,其余人马在彭家珍、王云山的带领下,坐火车回都督府。 刘翼正在指挥飞艇不断修正航向,突然听见棺材里“笃笃”的响声,他满脸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仔细一听,真的是从里面传来的声音,这可把他吓得半死:难道都督没死?连忙招呼葛洪义。葛洪义皱着眉头一听,果然是秦时竹在敲棺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也依样画葫芦对着棺材敲了几下,然后问:“什么事啊?”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现在到哪里了?” “现在还在飞艇上呢,你忍耐一点,马上就到了,等到了后可不能再乱说乱动了,以防漏馅。” 听完两人的谈话,刘翼面无人色,问:“葛……葛部长……你……你到底和……和谁在……在说话?” “还有谁,当然是秦都督喽。”葛洪义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真的?”刘翼两眼放光,“都督没有死?” “当然没死,都督福大之人,哪有这么容易死的?他只是伤了手而已。” “那太好了!”刘翼兴奋地叫了出来,马上喊:“弟……” 他的本意想告诉其他突击队员这个喜讯的,马上被葛洪义制止住,“你干嘛?想死啊?” “没……没什么。我……我太高兴了,想……想告诉弟兄们。” “不行,眼下还不是说话的时候,今天晚上,你到我这里来,我有任务交待给你。” “好,可是……可是……”刘翼疑惑地问,“都督为什么要这样呢,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回去嘛,躺棺材里回去,多不吉利。” “你不懂。”葛洪义神秘地说,“咱们内部可能有内奸,内外勾结暗杀都督,都督这么做就是为了除掉这个内奸。” “哦,居然有内奸?”刘翼愤愤地说,“一旦找出来,看老子不给他个五马分尸。” “有你用武之地。”葛洪义意味深长地说,“这下你该明白为什么大老远地把你们从山海关前线调来了吧,绝非真的让你们运棺材,而是让你们保护都督。” “葛部长,您放心,都督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个个忠于都督。”刘翼拍着胸脯说,“您说吧,让我们做什么?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义无反顾,绝不退缩。”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对刘翼的表态葛洪义很满意,“晚上记得来我这里一下,等会棺材到灵堂后,你要派人紧紧看住,不能让任何人接近、察看。” “是!” 此刻在沈阳的日本领事馆里,日方领事三村正在见客,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川岛浪速: “川岛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不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中国人有句古话,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是为了帝国在满洲的利益。” “哦?不知川岛先生有什么高见?我可是听说您和清国的肃亲王关系非常的密切。” “我从多种渠道了解到,帝国政府与东北方面有秘密协定,三村先生,此事当真?” “这个……这个……恕我无可奉告。” “您还对我保密啊?”川岛浪速笑着将大致的条款一讲,听的三村是目瞪口呆,这么秘密的消息他都能知道。三村不知道的是,消息都是由大仓组透露给川岛浪速的,而大仓组的后台是日本海军。对于陆军和东北之间秘密协定,认为没有照顾到海军的利益而相当不满,希望能够物色到海军在东北的代理人。川岛浪速和大仓组之间有旧,而且又与满清王公之间关系密切,被他们挑选为联络人。 “三村先生,我不明白的是,现在支那内部闹得这么厉害,帝国直接出兵占领不就完事了嘛,何必要多此一举扶持秦时竹呢?” “川岛先生,恕我直言,你所建议的举动太赤裸裸了。不错,军方本来确实有这个意思,但考虑到国际影响,我们如果出兵,势必引起各列强对帝国的不满,俄国也将趁势出兵,很有可能再次爆发日俄战争。” “俄国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川岛满脸的不屑。 “俄国确实不值得害怕,但其他列强呢?英法两国已经决定扶持袁世凯而抛弃满清了,为了在满洲获得发言权,帝国政府物色了秦时竹,这难道不好吗?” “满洲向来是满族的发源地,我奇怪的是,帝国政府为什么不扶持满族亲贵,却要扶持一个秦时竹呢?听说这个人与德国方面关系很密切。” “你说的没错,德国也支持他,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支持他不会引起各大国的激烈反对。” “可是,这个人真的可靠吗?” “起码从现在看起来还是可靠的,日俄战争中就帮过我们的忙。”三村微微有点厌烦,“川岛先生,你到我这里来不是为了和我探讨外交政策的吧?” “不,我来完全是为了满洲。三村先生,刚刚发生的大事您听说了吗?” “大事?什么大事?是指支那南方停战吗?” “不是,我刚刚接到消息,东北的秦时竹遭到暗杀。” “真的?”三村十分惊讶,“我可是什么都没听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上午,秦时竹到锦州去,受到刺客暗杀,当场倒地,被送往医院。” “真的?不知道是哪一方干的?不会是川岛先生的手下吧?” “不是,是支那方面自己人干的。” “那川岛先生怎么消息这么灵通?我可是一点风声也没有。” “呵呵,三村先生,看来你的情报力量还要加强啊。”川岛得意地浪笑,“那是因为我有朋友了解这件事情,我想,这是帝国获取满洲的好机会。” “嗯,秦时竹一死,满洲必然陷入混乱,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死了没有?” “这个……这个恕我无能为力,我所得到的最新消息是,锦州那边立即戒严,所有人不准出城,医院方面更是围的水泄不通。不过,我另外得到消息,仁爱医院的颜福庆已经带领医疗人员去锦州了,我猜想,如果不是伤势严重,应该没有这么紧急的。” “眼下秦时竹生死不明,倒还不能轻举妄动,不过我会尽快核实上报给帝国内阁的。” “那拜托你了。”川岛满意地离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不好好把握简直就不是日本人。 当飞艇降落的时候,所有的大小官员都站在机场上等候,胸前戴着小白花,在凌晨他们就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当然是葛洪义有意通知的)。棺材一落地,由灵车缓缓护送到刚刚搭建好的灵堂里,一个大大的“奠”字诉说着无尽的悲哀。 事到如今,沈蓉那里肯定是瞒不过去了,张榕、袁金铠和熊希龄等人一合计,心想反正也要告诉她实情的,就以极其沉痛的心情通知了她。听到这个消息,宛若晴天霹雳,沈蓉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的丈夫昨天还好端端地在眼前有说有笑的,仅仅一天,却传来如此噩耗,她不由得哭昏过去。三个孩子年纪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自己的母亲哭得这么伤心,也都跟着哭起来。四个人哭成一团,旁人皆欲落泪,总算熊希龄经历丰富一点,劝说沈蓉:“夫人,事已至此,还请节哀顺变,不要哭坏了身子。都督的后事,我们会帮着料理的。”说完,长叹一声,带领众人离开,他也明白,这个打击实在是过于沉重,寥寥数语的安慰是不会起什么作用的。 在下人的搀扶下,沈蓉颤颤巍巍地走到灵堂,看见点燃的蜡烛和挂在中间的大幅遗像。望着秦时竹的遗像,想着丈夫昨天还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她禁不住扑在棺材上大哭,泪水象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的流下来,身后的几个孩子也哇啦哇啦的跟着大哭。葛洪义、夏海强和夏海燕他们是知道实情的,但眼下却也不能告诉她,只能任由她哭,心里却在暗暗祈祷不要哭坏了身子才好。 夏海强忍不住在心里大骂秦时竹:什么不好想,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让人多揪心啊。转念一想,又把仇恨的矛头对准了凶手,牙齿咬得嘎嘎响。 葛洪义也唉声叹气,他们几个也得装出样子来,表现出无比的悲痛和伤心,他自己和夏海燕还比较好办,最怕就是夏海强,看沈蓉哭得这么伤心,生怕漏馅,示意海燕上前去扶她起来。谁知道沈蓉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葛部长,你可要为他报仇啊!要给我作主啊!”然后又抱住夏海强的大腿,呜咽着说:“夏兄弟,你大哥生前最关心你了,你是他拜把兄弟,一定要给他报仇啊,不然他死不瞑目!” 夏海强赶紧扶她起来,沈蓉挣扎着不肯起来,“你一定要答应我啊!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给大哥报仇!”夏海强感觉心头被什么堵住了,说完,“腾”的一声掏出手枪拍在秦时竹的灵牌面前,“这枪里还有十颗子弹,等我找到了凶手,我要亲手在大哥的灵牌面前宰了他。要是找不到,我也不活了,就用这把枪在大哥面前自尽!” 众人心头一震,夏海强向来是说到做到,绝不含糊,有个人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脸变得刷白,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此时此刻众人的目光都在夏海强和沈蓉上面,谁也没有注意到身边某人的异样。但是,这一幕没有逃过一直站在前面注视着众人的葛洪义的眼睛,这一丝动静他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表面上倒什么反应也没有。 躺在棺材里的秦时竹就更不可能看出什么情况来了,众人的对话他都是听见了,沈蓉和几个孩子的哭声更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一阵阵痛楚,沈蓉哭得这么伤心,他实在不忍心,他不是刘备,说不出“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话。但是为了大业,为了明天,不得不硬起心肠。他心里默默地念叨:“蓉儿啊,你千万要原谅我,等革命胜利,我会好好陪你、补偿你的。” 整个白天,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沈蓉作为妻子,要在旁边一一答礼,三个孩子也穿着丧服,最大孩子的秦振华手里拿着哭丧棒,个个都是满脸愁云。到了后半夜,夏海燕好说歹说,终于把沈蓉给劝开了,让她去休息一下。一方面,沈蓉确实悲伤过度,如果不休息,身体会垮的,另一方面,约定的时间到了,马上有新的行动展开。 在警察局里,刘翼正聆听着葛洪义对他的指示:“等会我们去把棺材撬开,把都督弄出来,其他所有人由你先带到外面警戒,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葛洪义转过去对彭家珍说:“你的任务是用准备好的马车直接把都督接到这里来,不得让任何人看见。” “是!” 灵堂周围,威风凛凛的突击队构成了警戒线,走进灵堂,夏海燕已经等在那里,示意他们可以动手了。葛洪义走到棺材边,对夏海强、王云山两人说:“赶紧动手把棺材打开!” 夏、王两人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具,一使劲,“咯吱”一声,这副柏木棺材被撬开了。突然的亮光刺得秦时竹睁不开眼,好半天才说:“哎呀,你们总算来了,可把我憋坏了。” “老大,快,赶紧上马车,此地不宜久留,要是让人看见就麻烦了。” 秦时竹躺了半天,手足无力,勉强挣扎着爬起来,三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拉出棺材。刚出来,秦时竹就大发感慨:“唉,活人进棺材,自古未有事。这棺材也太小了,下回我要真的死了,你们一定要给我搞个大的。” “大哥,少废话,你还嫌躺的不够长啊,要不再把你弄进去躺着?”夏海强见他在如此关头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禁怒从心头起。 “好,好,咱们赶紧走吧!” “海强,你扶老大走,我和云山把这棺材板盖上,还得恢复原样,不然让人看出破绽怎么办?” “那你们快点,我在警察局等你们!”夏海强架着秦时竹坐上了马车,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咯吱”一声,棺材又被这两人重新盖好了,现在,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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