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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只看见三十几人骑着马过来了,领头的正是秦时竹、陆尚荣、葛洪义和郭田仁。众人下了马,郭田仁一眼就认出了沈麒昌,当下开始居中介绍起来:“沈老爷,这几位就是义军统领。” 秦时竹一抱拳说:“晚生秦时竹,字复生,见过沈先生和各位先生。” “原来是秦统领啊,久仰久仰,快请屋里坐。”沈麒昌把他们迎进了屋,余下一个排也在徐志乾的带领下落座厢房,不过他本人记得临出发时陆尚荣的嘱咐,还是非常警觉。 看着秦时竹他们拍去身上的雪,沈麒昌说:“诸位辛苦了,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沈先生客气了。久仰先生大名,本该早来拜访,怎奈义军事务众多,一直脱不开身,还请前辈恕罪啊。”秦时竹答的倒是滴水不漏。 “复生这么说就见外了,你们活捉马三爷,荡清这一带的匪患,全镇百姓都感激不尽啊。沈某先敬大家一杯。”说完,他就端起了酒杯。 “干!”大家一饮而尽,秦时竹只觉得喉咙口火辣辣的有些难受,白酒实在是太烈了。 “这两位是?”沈麒昌还不认识陆尚荣和葛洪义。 “哦,这是三弟葛洪义、四弟陆尚荣,我等皆是异性兄弟,共有七个。”“久仰,久仰。”沈麒昌把王掌柜、李掌柜和冯先生也都介绍了,大家又是一番客套。最后,介绍到沈蓉,秦时竹眼睛一亮,好一个大家闺秀,直勾勾地看了两眼,看到对面对他嫣然一笑,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有些失态。 那边沈蓉也在犯嘀咕,看这个人吧,年轻轻的,而且文质彬彬,怎么也不象个打家劫舍的人;说是正人君子吧,刚才又这么直盯盯得看我,又象个色鬼。她打定主意等会要给秦时竹一个下马威。 刚才那一幕,沈麒昌倒是没注意到,只见他夹了口菜,问:“不知义军往后有什么打算啊?” “义军宗旨是‘保境安民、除暴安良’,方今盗贼四起,官府张皇失措,民不安生。秦某无能,愿为百姓守护一方,今后也必当如此。”秦时竹说得慷慨激昂。 “好,胸怀天下、顾恋苍生,有志气!不知复生认为天下大事如何啊?”沈麒昌出题了。 “我中华积贫积弱已久,列强环顾伺视,若再不奋发图强,不免有瓜分豆剖之险,甚至有亡国灭种之虞。” “秦统领言重了吧,好像没这么严重吧。”冯监生不以为然。 “不重?想去年八国联军侵我中华、直捣北京,逼得两宫西行,前些日子才订了和约,光赔款一项,本息合计近达十万万两。倘若不日争端再起,再来一次十国联军,亡国恐怕就在眼前,纵不是灭种,我万兆黎民也都将沦为异族奴隶。”秦时竹用实情堵住了冯监生的口。 “依君之计,当如何自保、自强呢?”沈麒昌又出题了。 秦时竹微微一笑,“这倒也不难,学西方、兴教育、办厂矿、练新军、开民智都是良方。” 这个不新鲜,沈麒昌都听过,他追问道:“复生所言,朝廷均已在办,然成效不大,甲午一战居然败于日本之手,这又如何解释啊?” “甲午之战,乃是两国学习西方的成果比拼。日本明治维新后,发愤图强,君臣一心,国事大有可为,然我国朝臣斗争层出不穷,内耗严重,前者戊戌年变法亦被太后所废,如此反复折腾,自然不如日本,此其一也;日本兴办厂矿多是商人、乡绅所办,不似我国都是官办或官督商办,前者可以厉行节约、获利颇丰,而后者则铺张浪费,更兼大小官员贪污舞弊,所办企业无一不亏空,徒糜金钱而已,此其二也;日本广推文明开化,竭力学习西国文化科技,天皇甚至亲自吃西餐以作表率,我国虽也学西方,但固执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朝野上下除少数有识之士外,均泥古不化,依然视西方科学为奇技淫巧,所学三十年依然裹足不前,此其三也;日本天皇为兴办海军,毅然将三餐省为两顿,大小臣民纷纷仿效、捐助军费,然则我国太后万寿庆典耗银数千万,更甚者,挪用海军军费兴建颐和园,此其四也;如此这般还有很多,我国安得不败?”秦时竹滔滔不绝地发表了高见。 “甲午之败皆因李鸿章无能,《马关条约》也是他丧权辱国弄出来的。”冯监生还是不服气,不过转移了矛盾。 “李鸿章之才确实不如日相伊藤博文、德相俾斯麦等,但举凡我国人物,洞察世情、开眼世界、精通洋务者确实为数不多,李勉强可算一个,除李之外,张之洞、刘坤一、袁世凯也可独当一面。刚毅、徐桐之流昏庸无能,翁同和清谈误国,荣禄、裕禄更只配看家护院。人才凋敝非一日也,如何能成大事。言李鸿章卖国求荣也好、丧权辱国也罢,城下之盟,不得已而为之,弱国无外交耳。”秦时竹拿出了历史学博士的看家本领。 “高论,高论,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我敬复生一杯。”沈麒昌震惊不已,这个后生居然有此见识,莫非自己真的老了。 “说得好,说得好!”原来是沈小姐在说,“爹,你都考了人家两个了,让我也考秦大哥一个如何?” “蓉儿,不许胡闹,我们在商量大事。”沈麒昌没想到女儿居然也要出题。 “不碍事,不碍事,沈小姐想考什么,但说无妨。秦某才浅识薄,让你见笑了。”嘴里这么说,秦时竹心里暗暗叫苦,不知这个大小姐会问出什么来。 “我听别人说秦大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先把大帽子给秦时竹扣上,“小女子就出个文的吧,窗外飞雪飘飘,就以雪为题咏一首小诗吧。” “不会吧,这么高难度,以前自己也曾雅兴大发,写过几首涂鸦之作,但真要登大雅之堂,恐怕不济。怎么办呢?”秦时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复生,我这女儿调皮惯了,别介意。”沈麒昌怕秦时竹脸上挂不住,赶紧出来打圆场。 “没事,没事,我已经有了。”秦时竹马上就一脸胸有成竹地念了起来: 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 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 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 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 原驰腊象, 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 看红装素裹, 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 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 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 成吉思汗, 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 “好词,好词啊,尤其是最末那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直抒胸襟,真是豪情万丈啊。”冯监生毕竟文学功底深厚。 “秦大哥真是大手笔,让小女子见识了,我敬你一杯。”沈蓉深深折服于词的意境,这秦时竹果然非同凡响,一股仰慕之意油然而生,连自己都搞不清是为什么。 秦时竹在旁边连连谦虚,又是一饮而尽,心里却暗叫侥幸:幸亏毛主席您老人家留下这锦绣篇章,秦某不才,先借用了,反正您现在也不过八岁的光景,不会告我侵权的吧。 “复生啊,今天请你来是有一要事相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沈麒昌开始转入正题了。 “先生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无妨,秦某洗耳恭听。” “如今兵荒马乱,土匪成群,我欲兴办团练久矣,奈何势单力薄,有力不从心之感,听说复生兴义军、保家园、护百姓,声势浩大,想请义军也保护太平镇百姓,还望复生不要推辞啊。”沈麒昌说得还比较诚恳。 “这是义军份内之事,我等必然全力以赴。” “那在太平镇上成立团练如何,所有官长一律由义军担任,我还有家丁70余人,也编入麾下,听候调遣。”沈麒昌把他的方案提了出来。 “如此甚好,只是沈先生深孚众望,担任这团练正使一职最为合适,我资历浅薄,还要(尚需)您多指点抬举。”秦时竹有心推辞。 “不敢当,不敢当,复生少年英雄,前途无量,这正使一职还是由你做比较合适,我适合在一旁提供意见、帮助解决粮饷。”沈麒昌连忙推辞。 “沈先生不必客气,这团练若是能以先生名义成立,自然四方信服,为长远计,还请先生不辞辛劳,担任正使。”结果,双方你谦我让,最后还是由沈麒昌做了正使,秦时竹做了副使,下面编制不变,家丁也编入团练,仍由原来的拳师马瑞风统一管理。 “粮饷方面复生可有什么麻烦?需要我出多少资助?”沈麒昌当了团练正使,当然要有所表示。 “按成立团练后的规模,一年需要粮饷大约三万余两,已有二十多个村接受了我们保护,每年按每亩两钱银子提供资助,共两万余两,目前缺口一万两。”秦时竹实话实说。 “我家也有田近万亩,如此也要提供保护费两千两,剩下的窟窿我也想办法补上。”说完,沈麒昌看着王掌柜和李掌柜他们。 那边商量了一下说:“我们原本每年资助一千两给家丁,现在情愿再翻一番,每人出两千两,不过,希望团练的粮食和衣服能从我们两家这购买。”“那我也捐助五百两吧。”冯监生没有太多的产业。 “那剩下的缺口能由镇上其他商家填上那是最好,没有的话,都由我承担了吧。”沈麒昌给大家吃了定心丸。 “沈先生为人慷慨仗义,晚生佩服,三天后正式成立团练如何?” “好!都由我准备好,一定办一个隆重的成立大会。”沈麒昌还是很注意形象工程的。 回到了山上,秦时竹有点喝多了,感觉头重脚轻,只想早点睡觉,但兄弟们几个还不放过他: “老大,你今天很吹嘛,敢把毛主席的词说成是自己的。哈哈哈,我当时差点笑出来。”葛洪义第一个揭发。 “就是,还盯着人家沈小姐看了好一会儿,不会这么快就动心了吧?”陆尚荣也调侃他。 “我要不把毛主席搬出来,凭我那点文学功底,怎么震得住她,那样咱们哥几个的面子不就没了?”秦时竹还要狡辩。 “算啦,算啦,毛主席现在反正还小,不会和你计较的。不过那沈小姐长得确实漂亮,而且也没定亲,老大,我看你把她娶过来吧,人财两得啊。”葛洪义的话引得大家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 “乱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秦时竹心里有点喜欢沈蓉,但嘴上还是很强硬:(,)“何况我们还没干出名堂来呢?” “大哥老叫我们抓紧,自己却这般模样,真是对人‘马列主义’,对己‘自由主义’。”夏海燕抓住机会挤兑。 “就是,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咱们队伍着想啊?有这样一个岳父,以后办事方便多了,少奋斗十年啊!”周羽倒是实用主义。 “好了,好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倒讨论得挺欢,你们要喜欢,你们去啊!”秦时竹还死要面子。 “大哥,你这就不对了,沈小姐爱的是你的才,那卖弄毛主席诗词的水平我们也还达不到啊!”夏海强嬉皮笑脸的说…… “报告,何先生赴山东采购机器已经完毕,十天后到达营口港,特命我提前来汇报,请秦统领安排接应。”原来是随同何峰去山东的其中一人先回来报告了。 “很好,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我会安排接应的。”一见来了正事,秦时竹抓住机会转移视线,“小羽,海强,你们带领一个步兵连,准备运输工具,等团练成立大会开完后,和李春福的骑兵连一起前去接应,要确保万无一失。” 在另外一头,沈麒昌和老婆已经双双躺下了,但都还没有睡意: “老爷,我看蓉儿晚上不对劲,那个秦时竹走后,她坐在书桌边好一阵子,就呆呆地看着一首诗,时不时还笑,平日里她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到底怎么啦?”沈夫人对女儿的反常表现迷惑不解。 “那诗好像就是吃饭的时候,秦时竹那后生在蓉儿的要求下写的,本来我以为她又要刁难人家,谁知那秦时竹还真有两下子,做的诗谁都说好,又大气,所以蓉儿后来写了下来在那细细品味呢。”沈麒昌把事情解释给老婆听。 “那也不会看这么久,都一个时辰还不止,我催她睡觉都不情不愿,你说蓉儿会不会是喜欢上这秦时竹啊?”沈夫人有女人的直觉。 “那也说不准,这后生文韬武略样样在行,长得又是一付文质彬彬的样子,说不定蓉儿还真看上了他。”沈麒昌被老婆这么一提醒,倒是有点反应过来了。 “蓉儿看上了他?这可不容易,咱们女儿眼光可高着呢,多少官宦人家、富豪大户前来提亲,她没一个看得上眼,这次要真是看上了,老爷你可不能再放过了哦!”沈夫人也是为女儿的婚事着急。 “知道,知道。不过还是要慎重,容我再好好观察,问问人家有没有娶亲;蓉儿那,你也别点破,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包你有个好女婿。”沈麒昌善于宽慰老婆。 “那就好。”沈夫人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要不抓紧啊,看你以后靠谁养老?”说完,挑灭了灯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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