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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令?” “泰山!口令?” “口令不对!开火!”话音未落,山洞洞口的蔓藤被拨到一边,郑宝财和杨雪龙先后钻了进来。 “排长!哪有你这么设口令的?连‘口令不对,开火’都能想到,这要真是敌人,还不让你诳出毛病来?”示意郑宝财丢下身上的麻袋,杨雪龙弹弹身上的草屑,一脸地苦笑。 “少废话,先说情况,越南鬼子有什么动静?”陈沂生随手切下一块蟒蛇肉丢给郑宝财,擦擦嘴巴,眼睛急切地看着杨雪龙。 杨雪龙摇摇头说道“果然不出你和邵排长所料,越南人已经将搜索范围固定在崖山至高坪一带。现在高坪附近的几条公路上全是人和哨卡。就连丛林和丛林边缘地带都有越南民兵在埋雷。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再不设法转移的话,恐怕......”他瞧着邵海山没说话。 “恐怕个啥?”陈沂生看看身后几名战士的反应,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张口就道:“咱们现在是凶多吉少——这不假,没准越南王八还会派军犬追踪咱们的下落。要我是溪山团那个什么什么的狗屁团长,在崖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闹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话,那他就回他姥姥家抱孙子去算了。”瞧瞧邵海山那一脸的愁苦,他又道:“反正现在打也打了闹也闹了,我还就不信这越南小臭虫能把我老陈怎么样,是不是老邵?” 邵海山干脆扭过头去,他实在不想再看见这个人。打完崖山伏击战之后,他就一直责怪自己:为什么不事先多考虑考虑,头脑一热就打了越南人一个伏击。虽说仗是打胜了,同时也暴露了自己。在敌人的腹地打这种得不偿失的仗,很可能会将自己送上一条不归路。每当他一想起这些,就后悔得想自杀。可是陈沂生不这么认为,他就一句话:“到嘴的肥肉给放跑了,那种蠢事咱不干!”结果,这两个排长就此又吵了一架。就目前为止,邵海山对陈沂生指挥能力的信心开始动摇了,再也没有刚出发时的那种凌云壮志。 “我说老邵!你还象个爷们吗?怎么办起事来前怕狼后怕虎,老娘们都比你强上一百倍。”陈沂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邵海山没吭声,他已打定主意,再也不能和陈沂生这样胡闹下去,只要抓住机会,马上返回国境。因此,无论陈沂生是怎么冷嘲热讽,他邵海山就是一言不发。 “我决定了,马上向高坪出发!”陈沂生抓起邵海山的手腕子看看时间,“五分钟后出发!” “你开什么玩笑?”邵海山实在是忍无可忍,站起身叫道:“老陈!这一路我可净听你的,是不是该让我说说心里话了?” “好好!你说,你说!”老陈很谦虚地抬抬手。 “老陈哪!咱们就这点人,再也玩不起啦!你难道真想叫同志们都陪你死在这深山老林不成?你到外面看看......”说着,他踢开蔓藤向外一指,“你瞧瞧你选的路,就象掉进草堆一样,一睁开眼睛不是草就是树叶子,根本就分不清那是东西南北。我看你也别费那个劲了,就是走到高坪,我们不是被打死也是被活活累死。” “你说什么?”陈沂生瞪圆了眼睛,“老邵!你熊了?你还是不是咱二排的人?” “就因为我是二排的人才这么跟你说,换了别人,我早就......”看着陈沂生那慢慢抬起的枪口,邵海山强行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陈沂生压压火,迅速将抬起的抢扛在肩膀上,嘴里吹起了口哨,可大脑却是一刻未停地思考着。想了片刻,他说道:“老邵!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走大路是别指望了。越南什么都缺可就是不缺这树林子,你怎么就不好好想一想:我们走这迷糊路费劲,难道越南鬼子就不费劲吗?”一见邵海山不为所动,他心里这个气啊,恨不能上去踹他几脚。看看其他战士,又道:“弟兄们!你们再想一想,为什么越南人连民兵都出动了?难道就为了我们这三十几个人?为这三十几个人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要我看,这里面有学问!”说着,他叫过杨雪龙,“你说说,越南人重点布防的是哪几条路?” “好象都是通向边境.....哎呀!会不会......” “没啥会不会的,一定就是!”陈沂生掏出地图,一把拽过邵海山,也不管他高不高兴,强行送到他面前指着边境道:“老邵!你仔细想想,他们这么忙忙活活布雷干什么?总不会是吃饱了没事干消化食儿玩吧?” “你是说边境上出了状况?难道是......是张大志......” “我看......”陈沂生折起地图放进怀里,:“没准是咱们大部队压到边境上了,要不然越南鬼子也不至于象丢了裤子似的。” “那还等什么?现在和大部队靠拢不正是时候吗?” “老邵!”陈沂生笑了,“没错,我们是要和大部队靠拢,但不是现在。你想想,越南鬼子现在防御的重点除了高绵公路就是边境。高绵公路就不用说了,单说这边境线——你老邵就是插上了鸡翅膀,恐怕也飞不过那条河。不是我老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咱这几个人人想硬穿人家的防线。不被打成塞子,也得让人家一个个捉了去做倒插门女婿!” 陈沂生这话弄得邵海山哭笑不得。的确,全军你随便找,恐怕还真就找不出第二个敢在作战会议上满嘴单口相声的排长。 “老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还能怎么办?” “怎么办?”陈沂生“嘿嘿”一笑,“你瘭啦!咱不是说好了吗?去高坪啊!借这股子乱劲,不跟着搅和搅和,你对得起越南老百姓吗?” “报告!” “进来!” “是,师长!”参谋将刚刚收到的电文递给丛文绍。 “这是怎么回事?”丛文绍扫了几眼,突然脸色一变,“特工一队第三小队一部在崖山被伏击......这是怎么搞地?”他“哗啦”一声扯开那原本就缺纽少扣的军装之后,在屋子里一阵疾走。 “老丛!你这是干什么?还象一个指挥员吗?”阮庭光边说边摆手屏退了参谋,拿起电文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没有什么呀!不就是遭到伏击了嘛!加强巡逻盘查不就行了吗?” “老阮!我生气的不是被伏击,而是......你看看.....对!看看后面,居然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这又能说明什么?打仗嘛!哪能不死人?” “不对!这说明中国人已经学会在越南的山地丛林中,用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消灭我们精锐部队。” “不会吧!哪有这么快?” “你等等!”丛文绍转身向门外叫道:“黄参谋!” “到!” “还有没有别的情况?” “有......” “快说!” “是!......特工一队在搜索的途中,军犬和几名队员踩响了地雷......” “敌人呢?” “......不知所踪。” “他们就没好好找找?”阮庭光气得眉毛倒竖,一脚踢翻了椅子,连最基本的理智居然都要丧失了。 “副师长......”黄参谋被眼前这个一向以温文尔雅,具有儒将风度的副师长吓坏了。要不是门外还有卫兵,他真想抱着脑袋就跑——越远越好,离开这个整天担惊受怕的鬼地方。直到他的脖领子被阮庭光一把抓住,他才绝望地打消了这个既不切合实际,又不具备条件的愚蠢念头。 “他们难道都是白痴?就这么让敌人在眼皮子底下溜了?” “不......不是,中......中国人分几路跑......他......他们又追回原地了......”黄参谋用尽了全力,冒着满身的臭汗,才总算在极度的惊悸之中,把条理结结巴巴地说清楚了。 “你看看!”丛文绍一脸死灰,“我说什么来着,这伙中国特工不简单呐!不是刚开战那会儿只知道聚堆傻冲的新兵蛋子。有来头,大有来头咧!” “老丛!你这是什么情绪?我看你现在的立场有严重的问题!敌人是什么?那是纸老虎。你一个堂堂打了二十几年仗的老兵,怎么能在纸老虎面前表现出这种态度?依我看,你有必要先休息一下——再这样下去,我们金二师的荣誉称号就要毁在你的手上!” “老阮!”丛文绍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你看看......”他指了指沙盘,“......你看看我们现在有多被动?中国人在边境线上已经集结了一个整师,据说还要增加兵力。你再看看我们这里:二师加上一师一部,还不够一个整编师的兵力,武器装备那就更不用说了,有几门炮是完整的?换了是你,这仗该怎么打?”瞧着阮庭光阴沉着脸,他又道:“我就不明白了,把几个精锐师放在柬埔寨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相信越北的丛林和什么人民战争能挡住中国人的千军万马。越北的老百姓才有几个人哪!这难道也算得上是汪洋大海?” “够啦!”阮庭光抓起茶杯重重一顿,怒道:“丛文绍!我看你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高级指挥员的冷静,变得胆小如鼠。” “老阮......” “对于你那些所谓的意见。我不听,也不想再听!如果你还要坚持什么‘和睦相处’,什么‘老大哥靠不住’之类的观点。那么,作为这支英雄部队的政治负责人,我——阮庭光一定会把这里所发生的情况如实地向军区首长们汇报!”说罢,他扣上帽子,丢下目瞪口呆的丛文绍,头也不回径直而去,只留下垂头丧气的丛文绍和兀自双腿打颤,惊魂未定的黄参谋...... “老陈!我说什么来着?不能这么瞎走吧!你看看这路上的人,啊?”邵海山抹了一把汗,一手忽闪着湿透的越军军服,一手穿过草丛指着远处公路上的行人和哨卡,“你叫我们怎么行动?” “你瞎嚷嚷个甚?”陈沂生一脸地不耐烦地放下望远镜,“这一道上属你最难斥候——不是这意见就是那毛病。咱们用地雷解决追兵的时候你怎么没发表意见?你数数这三十几个人,就你象个意见包子—— 褶子全在脸上!” “废话!你......好!好!好!你行!你真行!怪我行不行?我不和你吵,有本事咱们回去后,你当着连长和团长的面也这么牛!” “有本事你就打我小报告!”老陈解开扣子,“我老陈要是尿你,就是你养的种......” “老陈!咱们俩意见不同没关系,能不能不讲粗话?这让战士们听见象个什么样子?” “行!我错了还不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在这里,我陈沂生是最高指挥员,你邵海山就是有一百个不服不忿,也得给我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命令。要是再唧唧歪歪拖后腿,老子认得你邵海山是兄弟,可子弹却不认得......” “呀嗬!”邵海山一摔帽子,“完横的!谁怕谁呀?有本事你就开枪,我老邵要是怕了你就是你养的!看什么看?显摆你眼睛大?” “老邵......”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啥时候学会俺的口头语了?” “......” “嗯!你发起脾气来挺象个爷们!” “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说说该怎么办吧!” “郑宝财!”陈沂生转身叫道。 “到!” “缴获的地雷还剩几颗?” “还剩......”郑宝财打开麻袋,“1,2,3,4,5......”数起来。 “行啦!连用了几颗‘蛋’,吃了几碗饭都不知道,就你这样的还当什么侦察兵?真他娘地丢人!” “是!排长......” “光知道捏死几个越南龟蛋那不行。当兵的,特别是当侦察兵的,自己要是不多几个心眼,你就别在这行混了,免得丢人又丢命!” “是......” “你过来......对!看见那座桥没有?往哪看呐?对!就是两座山谷间的那座木桥,人挺多的......看到没有?” “排长!那有岗哨!” “废话!我叫你看桥,没让你看岗哨。就现在这些家伙事儿,能不能把桥给我炸了?......挠什么头啊?行还是不行?” “报告排长!得费点劲......” “那就是能炸啦!” “能......不过你得给俺派个人手。” “没问题,我叫周小米和你去,记住!等我们一过桥,就炸了它!” “是!” “给我干得漂亮点,别给二排丢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 “你去把陈东和杨雪龙给我叫来!” “是!” “排长!你有什么指示?” “你们看见那座桥没有?”陈沂生将望远镜交给二人。待二人看过后,陈沂生说道:“看清楚了吧?高坪的越南人就从这座桥逃难。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让越南人再舒舒服服地使用这座桥!” “排长!你到底什么意思就直说了吧!” “苯呐!你们好好想想:要是高坪的越南人都跑光了,一座空城,这么显眼还怎么做文章?现在,就想办法让他们该回哪就回哪。唉!只要高坪乱得跟牲口圈似的,咱们下起手来那不是更有看头?” “排长!你......” “我什么?” “......你真他妈阴损!”杨雪龙心中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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