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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卫国并没有被纠察发现,原因很简单:他穿着便服。乘着父亲的上海轿车,穿街过巷,诺大的一座岚山市,不知已经被他走过多少遍了,但是小于依然音信皆无。小于所在的学校和亲朋好友已经打消了她还活在人世的念头。刘卫国却始终坚信中国的那句古老的谚语——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虽然小于的家属已经报了案,但是刘卫国根本就不相信这些警察能解决什么问题。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心乱如麻的刘卫国将心比心,他认为那些警察绝不会为了一个于己无关的女人而破费力气。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建立在自己的努力上。“找到小于那是迟早的事情”他想,“只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深深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会怎么样呢?如果有人在此时此刻询问刘卫国的话,那么刘卫国一定就会告诉他:“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包括叫我去死!” 刘卫国无比沮丧地坐在后车座。眼睛望着窗外,静静地想着心事。当车子经过通向郊区的路口时,一个穿着六五式军装,眼睛大大的,疏着两把小刷子的女兵向轿车挥了挥手。 “卫国!咱们停还是不停?”司机老蔡问道。 “停停吧!问问她有什么事?”刘卫国把这些复杂的琐事全都推给了老蔡。 “同志!你们是往206去的吗?”女兵问道。 “206?你去那干什么?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老蔡疑惑地打量着这位姑娘。 “我......我要去看个朋友......”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了后半句,简直就是蚊子在哼哼。 “老蔡!你哪那么多废话?她要去咱们就送她去。”刘卫国不耐烦道,“她一个姑娘都不怕咱们是歹徒,咱们还怕什么?”说罢,他打开车门喊道:“上车!我送你去,不就是一座看守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女兵挺大方,二话没说就上了车。 一男一女两个人并排坐在了后车座上,都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时不时还叹上两口气。老蔡从反光镜不断打量着二人,心中觉得十分可笑。 “拜托!你能不能不学我?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没礼貌?”女兵对刘卫国的行为很不满。 “我学你?”刘卫国苦笑了一声,“你当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有愁事吗?告诉你,你愁你的我愁我的,咱们谁也别打扰谁!”刘卫国没好气地提醒她。 “你说什么?你也有愁事吗?”女兵瞪大了眼睛。 “废话!”刘卫国把脸扭了过去。 女兵默默低下头,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刘卫国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我今天情绪有点不对,请你别往心里去。” “噢......”女兵随便应承了一声。 “对了!你要去看谁?”刘卫国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道,下意识地瞥了这女兵一眼,突然,他惊讶道:“咦!你不是那个赵......赵......” “赵静!”女兵回答道,与此同时,她也瞧向了刘卫国,“你......你好面熟......你好象是那个刘......刘......” “刘卫国!” “对!是刘卫国。呵呵!瞧我这记性,把偶像的名字都给忘了。呵呵!”赵静一阵尴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你记没记住都没有关系!”现在的刘卫国对英雄的虚名已经没有太大兴趣了。 “嗯!看不出来你还这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赵静点头赞道。 “我有架子?”刘卫国笑了,“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要那么大的架子干什么?给谁看哪?” “话是这么说,可真是要做到这一点,没有点内涵还真就不行!”赵静颇有感触。 “对了!你到底要去看什么人?”刘卫国目前寂寞得很,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他也想和人家唠一唠。 “一个朋友......”赵静的表情扭捏中略带一丝伤感。 “朋友?” “是!” “看朋友至于这么伤心吗?咦!对了,你家里不是有车吗?为什么还要走路呢?”刘卫国不解地问。 “我......”赵静迟疑了一下,忽然脸色一变说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让我搭车?要是你不愿意就直说,我这就下车好了!”说罢就叫老蔡停车,打开车门就要往外走。 刘卫国一看赵静这脾气,心里也是老大的不痛快。不过出于绅士风度,他还是拉住了赵静。 “你干嘛?耍流氓啊?”赵静回手就在刘卫国的脸上狠狠挠了一把。痛得刘卫国眼泪都挤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老蔡扭头向赵静瞪起了眼睛。 “行了老蔡!这没你事!”刘卫国擦擦眼睛,掏出手绢在伤口上按了按,仔细一瞧:出了不少血。“你下手可真狠呐!”他撇撇嘴,“我和你有什么仇啊?” “你......”赵静瞧了瞧,发现刘卫国不象是居心叵测的那种人,于是,她干笑了几声,算是表示了歉意。 “开车!”刘卫国冲老蔡摆摆手,随后把身子一扭,决定不再搭理这个疯丫头。 “喂!你没事吧?”赵静的心理有了歉意。 “你说呢?” “嗯!能说话就是表示你一切正常!”赵静自我感觉良好。 “是吗?” “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吧!”刘卫国心里将她烦得要死。 “看来你也有心事!”赵静轻声问道。 “你没看错!”刘卫国没有好气儿,“这世界上也不只有你一个人心里不痛快。” “你也有烦恼?”赵静嘴里默念着,情绪却变得越来越低落。 “算啦!”刘卫国直起身子,“我这么大一个男人,跟你这个小丫头治什么气呢?”说罢!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大男子主义!”赵静白了他一眼。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刘卫国叹口气说道,“你的朋友虽说进了监狱,可是你毕竟还是知道他在哪里。而我,女朋友不见了,我却连她的生死都不知道......”说到这里,鼻子一酸,差一点没哭出来。 “你女朋友不见了?”赵静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她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呢?看来,你一定是骗我。” “我没有骗你,真的!”刘卫国说道,“尽管我这人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是我从来就不骗女孩子!” “你还说没骗我?哪有人自己说自己不骗人的?” “你这丫头很不讲理,我干嘛要骗你?骗了你我是能上月球还是能离开地球?”刘卫国觉得和她说话很累。 “那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赵静妥协了。不过,她皱皱眉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怎么还不去找她?在这瞎转悠什么?” “瞎转悠?”刘卫国摇摇头,一脸地泄气,“你说我瞎转悠是为了什么?我已经把整个岚山市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就连不想见的人都见到了,可是偏偏就找不到她,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真可怜......”赵静低下头来仔细想了想说道,“你是找不见你的朋友。而我,虽说知道他在哪里,可是我实在不知道到底是见还是不见他?”慢慢抬起头,默默地看着窗外,此时那远山上的绿树已经变得渐渐模糊起来。 “见见吧!”刘卫国自言自语道:“你现在要是不见,恐怕你真想见他的时候,会发现彼此之间是那么的陌生。” “会吗?”赵静反复思索着刘卫国的话,越想心越乱。 “就象我,现在想见见她也只能是在梦中......”刘卫国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不信什么命,命运那东西都是糊弄老百姓的。我只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她,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几十年还是一辈子。” “他也是个苦命的人......”赵静心想,“和他比起来,我这算得上什么呢?”望着窗外碧绿的田野,又想道:“我只是想看看他,只见一面就行,免得没黑没夜总是在心里挂念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那个农村兵的影子。 “人往往犯同样一个毛病:得到的时候不去珍惜,失去了才后悔莫及......”刘卫国默默念着这句话,静静靠在车门上,眼睛有些痴了...... “我会后悔么?”赵静的心里反复地问着自己,“他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想着他?”赵静看了看刘为国,问道:“她喜欢你吗?” “喜欢!” “既然喜欢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你?” “我家里人不同意!” “你就那么在乎你家里人么?” “我不在乎,可是她在乎。”刘卫国直了直腰,说道,“我记得她曾经和我说过: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丑小鸭都是不可能变成天鹅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刘卫国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丑小鸭不会变成天鹅?”赵静沉默了,“是啊!农村兵就是农村兵。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他也不可能抹掉他那一身掉土的渣......” 赵静也闭上了眼睛......“我见了他又该说什么呢?就说我想见他......不行不行!那样很没面子。那......那就说我是碰巧路过?嗨!谁没事会往监狱溜达?我这不是没话找话么?”赵静的心“怦怦”象只小兔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哎呀!见了他我该怎么说?找个什么借口呢?嗨!别想了,就说想念哥们了,没事过来看看......可是,我见了他能说出这些话吗?要是让妈妈知道我去见他,那可怎么办呢?别人会不会笑我?我喜欢一个农村兵,是不是要被姐妹们笑呢?我和他会不会象刘卫国那样——没有结果呢?没有结果我还有必要这么做么......唉!烦死人了,我该怎么办?到底是见他还是不见他呢?” 越接近监狱,她心里就越紧张。直到小车在门前打了个转,“吱嘎”一声停下来,赵静这才从胡思乱想和极度的矛盾中清醒过来。 刘卫国看着赵静,平静地说道:“你到站了。” 赵静犹豫着,没有动。 “你不是看朋友吗?怎么还不下车?”刘卫国提醒她。 赵静把脚慢慢伸出了车外,点在地上的一瞬间,足尖突然停住了...... “快去吧!再晚一点就不让探监了!”刘卫国提醒她。 赵静的足尖在地上扭了几扭,停顿了一下,慢慢的,足跟也落在了地上...... 赵静从车子里走出来,低着头来到门卫的身边,摘下挎包递了过去...... “你......你认识农......陈沂生吗?”赵静微笑着问道。 “陈沂生?你是说陈排长?嗨!还能有谁不认识他?想不认识他都难。”门卫说道。 “那好!就请你把这个包交给他,好吗?谢谢你了同志。”赵静那灿烂无比的笑靥,世上已没有一个男人能狠下心来拒绝她。 “......好吧!”门卫接过包......“哎!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赵静转过身来,“不必了,他看到东西就知道我是谁......”苦笑了一下,心中的酸楚却是久久挥之不去。她摇摇头,回身慢慢走到轿车前,轻轻敲了敲车窗,看着露出半个脑袋的刘卫国,微笑着问:“我要回市区,麻烦你能不能再送我一程?谢谢!” 门卫轻轻打开挎包,看着从包里掏出的一把用精致箔纸包裹着的巧克力,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她不会叫巧克力吧?” 打开这散发着清香的军用挎包,一脸胡茬的陈沂生轻轻剥开了一块巧克力,仔细地舔了舔,慢慢放进口中。口味还是那种魂牵梦萦的口味,芬芳甘甜之中,略带一丝苦涩。 “她来过了!”陈沂生将巧克力贴在了胸口上,“为什么不进来看我呢?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呢?她难道不知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就只有她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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