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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化险为夷(三) 话分两头。刘文斌和黄仁德走出写字楼,坐进了停车场上的那辆轿车。黄仁德实在不知刘文斌为何突然变卦,急不可耐地想知道事情的内幕。本来,找胡大海合作就是黄仁德出的主意,他鞍前马后为刘文斌牵线搭桥,若此事洽谈成功,这里面也有他一份实在的利益。可如今还没谈就不行了,这岂能不让他焦急、纳闷。 “他妈的,真是冤家路窄。”刘文斌坐在驾驶座上,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烟给黄仁德,心情不佳,自言自语地问道:“这小子怎么会在这个公司里呢?” “究竟是怎么回事?”黄仁德侧过脸来看着他。 刘文斌皱着双眉,狂吸了几口烟,把车窗的玻璃降下来让烟雾散去,将以前与毕自强结下仇恨的经过跟黄仁德说了一遍。 “我看,不能因为这事就放弃做生意的机会呀,”黄仁德停顿了一下,不得不提醒着他,说道:“周老板那边不是还等着你回话吗?” “你以为我不想谈呀,这姓毕的可是我的死对头呀。你没瞧出他那样子吗,就恨不得要捅我一刀似的。他妈的,这小子怎么刚出狱就进了这家公司。这些情况我都没弄清楚,你让我怎么跟胡总谈,谈个屁呀。” “据我所知,胡总年轻时是武林中人,”黄仁德知道光着急是办不成事的,于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他曾经收过三个徒弟,这姓毕的是他的大弟子,据说身手不凡,一般三、五个人近不得他身旁。哎,你当年怎么就惹上他了呢?” “你他妈的不是说废话吗?”刘文斌被他问急了,发起牛脾气来,满口粗话,不堪入耳:“我他妈的不惹也惹上了,我说你他妈的什么东西,少来教训老子。” “刘兄呀,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黄仁德一见此状,赶紧陪着笑脸,出谋划策地说道:“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这倒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让胡总出面摆平这个姓毕的,不仅可以让你放宽心,还能把生意给做了,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你的意思——?”刘文斌似有所触动,觉得他这说法倒也合情在理,紧绷着的脸松驰下来,说道:“你有什么主意,就明说好啦。” 黄仁德就是不为刘文斌盘算,也得要为自己盘算呀。就说这次生意合作的机会,事实上也关系到黄仁德个人的前途和以后的命运,他岂能不费尽心机地找出妥善解决问题的办法来。 “胡总这个人,你跟他也喝过酒,也是知道的。他不仅精通商道、财大气粗,而且为人豪爽、讲江湖义气,是合作生意的一个最佳人选呀。姓毕的是他的徒弟,这就好办了。习武之人,师言如父训,师傅说的话是不可违背的。这事情可以跟胡总摊开来说,作为合作的前提条件之一来谈,岂不是可以让胡总管着姓毕的小子,量他以后也不敢胡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刘文斌点着头,把烟头扔出车窗外,表示赞同地说道:“不过,你最好先去跟胡总谈谈,摸摸他的底牌。怎么样?” 这辆灰色轿车从永安大厦写字楼的停车场内开出来,迅速拐上了宽敞的大道,只见路边那葱绿的树木一排排地向后倾倒。 “你去哪?我送你过去。”刘文斌问道。 “快到吃饭时间了,你不会有事要办吧?”黄仁德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不如我请你去‘清河馆’吃生鱼片,怎么样?” “算了,改天吧,”刘文斌想起了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林美娟,便摇了摇头,说道:“我还真有事要办呢。” “那好吧,我就在这下车,顺便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黄仁德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刘文斌把轿车靠到路旁让黄仁德下车,继而自顾开车走了。黄仁德一个人站在街边发泄不满地咒骂了几句,方才挪动着脚步躲闪着擦身而过的车流,身手敏捷地横穿过马路,转眼间,便消失在街上喧哗、拥挤的人流中…… 这个星期天上午,刘文斌还在自己房间里睡懒觉,就被“嘭嘭嘭”的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哥,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哟。” “干吗?”刘文斌穿着睡衣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松地拉开门,说道:“吵什么吵,有什么事呀,快说。” “哥,你还要睡呀,”刘晓红闯进屋里,见他躺回床上抱被子,便走过来摇晃着他的肩膀,说道:“起来吧,妈都快做好中午饭了。” “你老在我这嚷嚷什么呀,”刘文斌在床上转过身,气不打一处来,说道:“百货大楼不是星期天不休息吗?你还不去上班?” “今天我上中班,吃了中午饭就去,”刘晓红凑近他的耳边,说道:“哥,跟你商量个事。嘿,借点钱给我,好吗?” “哎,我说晓红呀,”刘文斌一屁股坐起来,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子,说道:“又来借钱呀,说说看,你还过我的钱吗?” “谁叫你有钱嘛,”刘晓红耍着赖,拉着他不罢手,嘴里不依不饶地说道:“人家穷死了,我不找你借找谁借呀。” “找妈借去,”刘文斌冲她一挥手又躺下了,说道:“甭老找我借,烦死了。” “妈哪会有钱借给我呀,”刘晓红抱怨着,嘟嘟哝哝地说道:“妈每个月还要我交伙食费呢,二十块钱少交一分都不行。” “那还不是你的钱,哪天你要嫁人,还不是给你留着置办嫁妆?”刘文斌跟着“哼”了一声,说道:“妈那是为你好嘛。” “哥,我每月就那么四十几块钱工资,加上奖金也不到一百块。”刘晓红没完没了地抱怨着,说道:“我就那么一点点钱,哪够花销呀,买我们柜台里的一双鞋子,都还要一、两百块呢。哥,你就救济一下穷人嘛。” “不错了,你每月还有一百多块钱领呢,”刘文斌在床上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说道:“我说刘晓红同志呀,我每个月领的工资还没你多呢,还穷人,你知足吧。” “哥,少跟我来这一套,谁敢跟你比呀。”刘晓红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压低嗓门地说道:“你偷偷摸摸做生意挣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呀。对别人那么大方,对自己的妹妹小气死了,哼。” “我对谁大方啦?” “你送给一萍姐的东西还少吗?她那件粉红色的皮衣,敢说不是你送的?”刘晓红开始揭他的老底,嘲弄地说道:“啧啧,八百多块呢,你也舍得买来送人。” “得了,我算怕你啦。”刘文斌拿她一点没办法,只好说道:“说吧,又准备敲榨你哥多少?” “嘿,不多,”刘晓红见借钱有望,不禁喜笑眉开,伸出一个巴掌,说道:“五百块,行不?” “啊,你当我开银行呀。”刘文斌干脆对她竖起大拇指,说道:“狮子大开口,你真行啊。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哥,我在时装街上看中一套裙子,很漂亮的,要四百多块呢。” “好了,借给你就是啦,”刘文斌懒得听她唠叨不止,从书桌抽屉里数出一叠钞票,说道:“给,你就整天没事想着怎么坑你哥的钱来花吧。” “呵呵,我那儿敢呢,”刘晓红乐呵呵地接过钱,热情地给他一个假惺惺的拥抱,笑道:“嘿,谢谢哥啦。” 刘文斌啼笑皆非。从小到大,他还是很疼爱妹妹的。看着刘晓红蹦跳着出去了,他嘴里哼着小曲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大衣柜的镜子前梳理了一下分头,穿戴整齐后,从自己的屋里走了出来。 这时,张燕与小保姆在厨房里忙碌着。张燕亲自下厨掌勺,挥动锅铲正在锅里煎鱼。小保姆已把盛好的菜碟从厨房里端出来,在饭厅的桌上一一地摆放好。刘晓红在客厅里放着强烈震耳的爵士音乐,正在那儿踏着节拍疯狂地扭动着腰身,兴致勃勃地练习跳迪斯科舞。 “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开饭了。”张燕从厨房出来,关掉了客厅的录音机,问道:“你哥呢,我刚才看他不是起床了吗?” “哥好像到后面院子去了。”刘晓红只顾往饭厅里走去。 张燕从窗户往自家后院里一望,不禁大吃一惊:刘文斌正在那儿连枝带花地剪她种植的红玫瑰。 “我的天呀。文斌,你停手,”张燕急忙推开后门,冲到他的面前,抢下他手里的剪刀,责问道:“你想死呀,干吗剪我的玫瑰花?” “妈,借你几朵花给我嘛,”刘文斌背着双手,把剪下的一把玫瑰花藏在身后,乞求地说道:“我有用嘛。” “不行,”张燕气得直跺脚,说道:“种这些花多辛苦呀。你说说看,你浇过一回水吗?” “以后我帮你浇水,这还不行吗。”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张燕板着脸,伸出手来,态度坚决地说道:“拿来,把你藏的花全都交出来。” “好,给你。”刘文斌实不得已,交出了那几枝玫瑰花,转身欲往屋里走去。 “你给我回来。”张燕见他停住了脚步,又问道:“你说说,剪我这些花到底要干什么去?” “送人呗。妈,你不是想要一个儿媳妇吗?” “妈还想问你呢。你跟小萍的事到底怎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妈,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刘文斌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说道:“我跟她本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嘛。” “那她为什么三天两头老来找你?”张燕不禁摇着头,有些困惑地说道:“我就不明白了,小萍比你小五岁,人又长得漂亮,我又帮她调到了文化局,工作问题也解决了,你到底不满意人家什么?” “妈,爱情这东西,你不懂。” “扯淡,我不懂爱情,哪来的你呀。” “妈,你那玫瑰花还是给我吧,”刘文斌死皮赖脸地讨要着,说道:“我保证,过几天给你带个对象回来,让你看看,还不成嘛。” “真的?”张燕将信将疑,瞅着自己手里的这一把玫瑰花,说道:“这花就拿去送给她?好,妈信你一回。” 刘文斌乐呵呵地从母亲手里接过那一把玫瑰花。 “妈,哥,”刘晓红从窗口探出头来,冲院子里喊道:“爸回来了,你们快点回来吃饭。” 张燕进到客厅,见丈夫刘国栋坐在沙发上,正向他的秘书郭国庆交待着什么事情。 “你回来了,正好,我们刚准备开饭呢,”张燕跟刘国栋说完,转而招呼郭国庆,说道:“国庆,你也别走了,在阿姨这吃午饭,文斌也在家呢。” “爸,回来了。”刘文斌也从后院回到客厅,走上前跟郭国庆打着招呼,亲热地说道:“你行呀,跟着我老爸当上秘书了,真神气啦。” “文斌,怎么跟郭秘书说话呢,”刘国栋瞪了儿子一眼,教训地说道:“说话要注意形象,注意影响。” “爸,这不是在家里嘛。” “来吧,一起吃饭,”刘国栋从沙发上站起来,冲郭国庆招着手,说道:“尝尝你张阿姨的手艺。” “好吧,刘市长,”郭国庆见领导亲自挽留自己,也不好再走了,朝着张燕笑了笑,说道:“张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郭国庆是年二十七岁,中等个头,人长得白净斯文,高鼻梁,薄嘴唇,能说会道。其父郭老原是七十年代南疆市的领导,后来因为身体有病,退下来在家休养。郭庆国上有哥哥姐姐,排行老六。 说起来,郭国庆、刘文斌、秦晓勇三人从小都是在市府机关宿舍大院一起长大的伙伴,彼此之间都非常熟悉的。他们是一九七六年同届高中毕业,都到农村插过队。刘文斌是一九七八年招工时直接返城当了工人,而郭国庆、秦晓勇两人则在一九七八年入伍去了当兵。当时,秦晓勇去的是陆军部队,干的是侦察兵,入伍后不久就参加了对越自卫还击战。郭国庆去的是空军部队,干的是后勤兵。一九八一年,郭国庆复员回到南疆市,通过关系分配到了市政府办公室,做了一名以工代干的机要员。由于他工作踏实努力,半年后转正为国家干部,一年后提拔为副科级,调到市政府秘书科。一九八二年秋季,郭国庆考上了广播电视大学中文大专班,利用业余时间刻苦学习,一九八五年拿到大专毕业文凭,又被单位提拨为正科级。两个月前,刘国栋当选为市长后,点名将郭国庆调到自己的身边做秘书。 全家人陪着客人坐在饭桌前,张燕热情地招呼着郭国庆挟菜。刘国栋在吃饭的时候,还不时地和郭国庆谈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我吃饱了,”刘晓红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嘴里的饭菜还没完全咽下去,就急着站起身,说道:“爸,妈,国庆哥,你们慢慢吃呀,我要赶去上班。” 饭后,张燕陪着刘国栋上楼休息去了。刘文斌和郭国庆回到客厅里,两人坐在沙发上抽烟、喝茶、闲聊。这时,赵一萍从外面走进客厅,与郭国庆打过招呼,说是找刘文斌说事情。见此情形,郭国庆心里有数,知趣地站起身,向刘文斌告辞了。 “啧,瞧你这乱的。”赵一萍进到刘文斌房间,见到处乱七八糟的,便主动帮他收拾着桌子和椅子上的东西,说道:“你看,坐的地方都没有。” “有什么事吗?”刘文斌坐在床沿边,冲她挥了一下手,说道:“别收拾了,我都习惯了,你累不累呀。” “你还好意思说呢,”赵一萍瞥了他一眼,嗔怪地说道:“没事我就不能来呀?” “唉,”刘文斌显得心烦意乱,挠挠头,说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才能明白。” “明白什么?”赵一萍坐着靠背椅面对着他,认真地问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说呀。” “不说了,”刘文斌的身子往后一躺,抱住被子,说道:“我困死了,要睡午觉啦。” “不行,不准睡。”赵一萍探过身子来,伸手拧着他的一只耳朵,说道:“起来,快起来,我要你陪着我嘛。” “哎唷,快放手,”刘文斌身不由已地坐起来,说道:“我的小姐,我说你烦不烦人呀。” “不烦,”赵一萍坐到他的身边,娇柔地说道:“下午陪我去逛街,然后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好不好呀?” “不行,”刘文斌揉着自己的耳朵,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下午还有事情要办呢。” “星期天,你有什么要紧事?” “真的,不骗你。”刘文斌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说道:“跟周老板生意上的事,还得去跑跑关系,说了你也不懂。” “哼,懒得理你,”赵一萍突然站起来,仰着脸,赌气地说道:“那我走了。” 从窗户向外瞄见赵一萍真走了,刘文斌顿时浑身上下都觉得轻松了。他到后院的窗台上拿出那把玫瑰花一数,刚好十二朵,便找了根细绳,把玫瑰花枝绑成一束,然后捧在手里出了家门,开着轿车直奔医院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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