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条脸和连部住在一起，可以看出来连长、指导员和侦察参谋似乎和他都是老相识对他还是蛮尊敬的。可是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谦让，昨天分战利品不但把机枪占为己有而且马枪也要多分，今天一早起来又指使崔连长派几个老兵去教他的人使唤步枪，然后就很有兴趣的摆弄起昨天缴获的那挺歪把子机枪来。连长地通讯员告诉韩光武他名叫江长水是老红军，原来官儿比崔连长的大，不过翻了错误被撤了职。改编的时候没有编入主力部队，不知怎么自己跑出来拉武装了。

小雨仍没有停，队伍没有转移，只有侦察参谋穿了缴获的日本雨衣带着几个人走了。

韩光武坐在门槛里边擦好了韩光武的步枪，数了一下子弹就开始研究打绑腿。昨天一路上韩光武的绑腿散了好几次不过还好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昨天韩光武竟然一共放出去22发子弹，现在想来大部分都是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下打出去的，只有几发是瞄准了打的。作为一个经常参加对抗比赛的人来说出现这种情况太不应该了。想到这里韩光武不禁叹了一口气“唉。以后一定要冷静啊。”

江长水的一阵喊声把韩光武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你个笨蛋，你们以前连挺机枪都没缴过吗？怎么连着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都不知道？”崔连长很委屈“我连里没有啊，我怎么知道？”一伸头，韩光武看见里屋炕上的江长水正在拿着个油壶端详，就说“这是个油壶。”谁知他立即就火了“废话，我能不知道这是个油壶吗，我是问插个油壶在这儿丁零当啷的干什么用。”

于是韩光武决定显摆一下，站起来走进里屋。“这是这种机枪的一个特点，它射击时需要不断往子弹上涂油，不然就容易卡壳，非常麻烦。” 韩光武接过油壶装好然后又卖了个关子：“而且这种机枪和捷克式相比有几个非常大的缺点。”

一看韩光武不往下说了，几个人都叫起来“什么缺点，赶快说啊！”韩光武这才又说到：“这种机枪采用漏斗式供弹装置，理论上只要用5发弹夹不断向里面装填子弹就可以象重机枪一样不断射击，可是实际上非常容易卡壳，没有专门训练的士兵甚至不能打连发；这种枪的枪管是是气冷得又不能更换，就加了很多散热片，非常笨重而且容易枪管过热；脚架设计有问题，打纵向移动的目标时比较准确，打横向移动的目标要重新架枪。另外还有很多问题，所以日军……”韩光武本来想说“日军很快就会仿制捷克式代替这种机枪”，幸亏及时察觉才没有说走嘴，吓出一身冷汗。

屋里的人本来都很专心的听着，一见韩光武不说了连忙问“日本人怎么着啊？”韩光武只好说“日军的这种枪比捷克式差远了。”

只见江长水把炕桌一拍“妈的，我还以为捡了个稀罕玩意儿，原来是这么个残废。”骂完，忽然一仰头哈哈一笑说“不过现在我现在是人穷志短，能拔脓就是好膏药啊。待我仔细研究研究，这东西到了咱手里咱就能玩儿的比鬼子还强。”大家也跟着笑起来。这时，他忽然问韩光武“哎，你怎么对鬼子的枪这么熟悉啊。你不是个工人吗，可是我看你文绉绉细皮嫩肉的，念过书吧？你摆弄枪还真象那么回事，以前用过？”

“哎呀，怎么还是想不太起来呢？”韩光武先找个借口缓一缓，然后连忙开始编故事“我是个汽车修理工，也会开汽车，不需要出太大力气。我家附近住着一个回乡的军官，当过什么官来着？都是他教的。” 江长水点了点头，说“你会的倒不少，就是这个脑袋也太不结实，炸弹震一下子就晕乎了。怎么样想好了吗，以后就和我们一块儿打鬼子吧。什么他娘的晋绥军，豆腐一样的部队你在那里肯定混不出个样来。”韩光武忙说“我想好了，以后就跟着你们打鬼子。” 江长水乐了“这样吧，你跟着我干吧。好歹我当过工人，你跟着我准没错。”

正准备出去查哨的连长一下子从门口蹦了回来“老江，咱敬重你，可你怎么能这样当面挖咱墙脚啊？” 江长水把眼一瞪“他又不是你的兵。你说你拣来的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跟你呢，是吧？我这里不是新开张正缺人嘛。再说就是真挖你的墙脚也是韩光武看得起你，你手下的兵还没有老子看上眼的。”正在这时侦察参谋一头闯了进来，灌了两口水说“刚才遇到一股撤下来的晋绥军，问了一下情况。鬼子的搜索部队已经在各处出现，大部队正在向这里运动。我要把情况赶紧报告首长，你们在这里注意鬼子动向。这附近还真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于是大家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侦查参谋身上，把刚才的话题就撂下了。

侦察参谋走后，连长、江长水和指导员就忙着向各班排布置任务。江长水要求把他的人暂时编入韩光武们连中，每个新兵都由一个老兵带着执行任务，然后又要求趁着雨停了开群众大会鼓动年轻人参军。本来连长在大部队到来之前不想搞出太大响动，可是拗不过他，又考虑村子已经全都封锁了也就同意了。最后会是开了，老百姓看了一阵热闹却并没有人参军。不过江长水并不气馁，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第二天陆续有部队开过来，周围的几个村子住满了部队。江长水认识的人很多，扯着大嗓门到处跟人打招呼，也有不少人来看他，把他忙得不行。下午，连以上干部都被叫去开会了，那些老兵们早就嗅到了大战的气息纷纷开始整理武器装备了。连部司号员跟韩光武套了半天近乎，韩光武才弄明白他只有5发子弹眼看要打大仗想要几颗子弹。韩光武就给了他5发。连长指导员回来作战前动员，告诉大家一支鬼子大部队将要经过这里，部队将要伏击鬼子。

第三天早上两点多，大家集合后摸黑走了两个多小时山路进入阵地。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大地使韩光武看不清地形。四周偶尔传来一两声压低的咳嗽声，除此之外只有树梢上呜呜的风声和不时飘落的树叶的沙沙声。韩光武蜷缩在树下的草丛里，虽然裹上了日本军大衣但还是觉得很冷，只好和别人挤在一起相互取暖，又把雨衣盖在身上。

终于天亮了，但是雾很大。待到太阳驱散了雾气，一条土路展现在韩光武眼前。这条路曲曲折折夹在两面的山坡中间，很多地方坑洼不平或者乱石成堆有点儿像河床。部队隐藏在坡上的树林里从远处根本看不见人。

等了一天，路上连个鬼影儿也没有，只是中午时分天上出现过一架飞机转了一圈向西飞去了。天黑后韩光武们撤出阵地回到住地休息，干部们解释说鬼子大部队已经进入广阳但是今天没有出动，明天可能就会出来了。

第四天，韩光武们又白等了一天。大队鬼子还是没有出现，不过路上开始出现了小队鬼子骑兵，上午10点还有大约一个中队的鬼子过去了。这些鬼子趾高气扬竟然一副游山玩水的架势，有的还唱着歌从韩光武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走过去根本没有发现八路军。但是战士们大气都不敢出，干部们更是跑前跑后检查伪装生怕惊了鬼子。可怜韩光武终于忍受不住夜里开始拉肚子了，而且还比较厉害。大家都很紧张，因为缺医少药，那时候拉肚子可以拉死人的。幸亏炊事班长发现了一颗黄柏树，去剥了块树皮给韩光武煮水喝才止住泻。

第五天早上，部队在雾还没有散时就进入了战位。本来连长想让韩光武下去，可能是怕韩光武再拉肚子暴漏目标，但在韩光武坚持要求下还是同意他来了。韩光武的位置离路边大约90米，前边还有一个连离路边不到50米，手榴弹完全可以够着，怪不得给了这么多手榴弹呢。昨天晚上连长埋怨江长水一晚上说如果不是江长水非把他的新兵塞进他们连，他们就在前边了。

9点多江长水爬到韩光武附近把它的歪把子架好并且告诉韩光武们广阳的鬼子快要出发了。很快前边传来命令，鬼子已经进入口袋，大家注意隐蔽。不久韩光武终于清楚地看见大队的鬼子排着四路纵队，尘土飞扬的迤逦而行。队伍中夹杂着抬着的重机枪、马匹拖曳的火炮，就像电影上看到的一样。

韩光武下意识的又伏低了身子，脸几乎钻到草棵里。偷眼看了一下旁边的人也都紧张的不行，只有江长水等几个人虽然爬得低低的但是神情自若。

韩光武回过脸来深吸一口气，趁旁边的老兵没注意偷偷把保险打开（因为怕他走火，那个老兵非让他把保险关上）把手指轻轻放在扳机的护圈上寻找自己的第一个牺牲品，只待一声令下就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