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沙漠里的行军就是和死亡的约会。

在狂 风怒号下，五名海豹队员紧紧地抱在一起。天地之间无物可辩，也无任何方向感可言。这场风刮得有点儿让人胆战心惊。如果白天的战斗是一场拼搏，而现在的遭遇对他们来说却更像是一场灾难。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不知如何去战胜的对手。

大自然永远是最温顺而又最可怕的杀手，身处希贾拉沙漠寸步难行的海豹部队长官尼特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可能是一场错误。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这是一场错误，而这场错误已经让他们无法回头。当暴风一阵紧似一阵，大家埋着被风沙打痛的脸，心中暗暗地咒骂着。

白天的时候，这里是那样的温和，而夜晚却又如此肆虏。他们低估了自己可能遇到的困难，直到现在才认识到沙漠残酷的一面。

正在大家悲观绝望的时候，尼特突然感觉风好像渐渐小了。他惊喜地伸出手试探了一下，果然，风力正在慢慢减小。他大声叫道：“风小了，风小了！”

队员们也纷纷站起来，虽然风有些小，但仍刮得人黄沙扑面。

“这该死的天气！”阿文骂道。

尼特笑了，“我敢保证，总有一天，今天我们的遭遇会成为我们一个美好的回忆。现在风小了，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只要有了能见度，我们马上出发。”

大家靠着汽车环坐下来，尼特特意靠近了努万，摸了摸他那只受伤的胳膊。努万的伤口虽有些溃烂，但情况并不是太严重。汤姆的伤虽然流血很多，伊拉克军官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耳廓，在他耳朵上留下了一个透明的弹孔，但他的伤比起努万来要轻多了。

这时，风越来越小，慢慢地，一个人可以在风中站住身子了。尼特站起来，向远处走了几步。他们停身的周围已经变了样。随风而来的黄沙堆落在地上，周围埋了厚厚的一层。军用吉普车上，落了大约有十百米厚的沙子。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笑了。这可真是一次特殊的经历。

即使再大的困难也有过去的时候。

这时，天空中隐隐可以看见星星了，巨大的天琴星座慢慢浮现出来，尼特拍拍身上的土，“大家活动一下吧。”

虽然有些心有余悸，但大家此时也并没有多大喜悦。对于沙漠里的天气他们早有耳闻，不过只是第一次亲自经历罢了。比起以往那些训练来说，现实真的很残酷。想起训练，想起在科罗拉多的日日夜夜，海豹队员们此时心里有了一番新的感受。

抖落身上的沙子，大家做了一下简单的身体活动。尼特从背包里摸出骆驼牌香烟，拿出一支点上，想了想，将手里的烟盒递给努万：“呶，吸一支吧。”

努万犹豫了一下，用嘴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烟，尼特为他点上。“来，大家都吸一支，清醒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骆驼甘醇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大家不由间忘记了黄沙带来的烦恼。一支烟吸过，嘴里那股讨厌人的沙腥味儿也没有了。尼特命令道：“大家整理一下自己的装备，将那些没用的东西丢掉，我们轻装出发。”

在尼特带领下，大家将军车上的东西一一卸下来，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尼特将一个大大的食物包扔得远远的，汤姆有禁有些纳闷：“长官……”

“我们不能带这么多东西，它会成为我们的累赘。我可以预感，再向前走不远车就开不动了，我们需要步行。”

“可是为什么扔掉它们？说不定我们用得着。在沙漠里，带足够的食物并不是累赘。”汤姆说。

“小伙子，你还想在这个鬼地方呆多少天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说着，他伏在汤姆耳边说，“努万的伤情很糟，虽然这个家伙不肯说，但我已经看出来了，我怕这个家伙挺不了多久啦。”

汤姆回身看了看孤独的努万，会意地点了点头。

因塞尼从后背箱里拿出一把铁锹，挖开掩住车轮的沙子，然后发动了车子。大家聚在车上，尼特坐在副驾驶座上，进行定位后，他命令因塞尼将车改为两轮驱动。

“为什么，长官？”因塞尼有些不解。

“在沙漠里，一场大风刮过，地面的表层一般都是结实的，我看这部车的抓地性还不错，这样我们可以省点油。”尼特说。

“是，长官。”因塞尼说着，大家最后检查了一下行装，车子向着既定的方向出发了。

这时，静静的希贾拉沙漠在清晨的光曦里平静地像个刚刚出生的孩子。昨夜那一幕已经不复存在。天空露出一丝浅浅的蓝色，偶尔有小动物在车前一跃而过，那是大沙鼠、四脚蛇或是跳鼠。跳鼠的样子长得就像松鼠，有一个长长的尾巴，它一跳可以达到几米远，这种可爱的小动物眼睛非常大，机敏灵巧，当地人都习惯叫它“大眼贼”。尼特不禁有了打猎的冲动。

他一伸手，在背后摸过一支枪，因塞尼将车停了下来，尼特道：“不要，不要，不要耽误我们的行军。如果能打到它们，我想今天我们可以改善一下早餐了。”

尼特在行进中举起手中枪，清脆的枪声在旷野里传出很远。他这一枪却没打中。灵巧的跳鼠似乎对射来的子弹有着一种天生的避闪本能，一连发了几枪风后，尼特掌握了决窍。他等到跳鼠跃起来之后腾在空中的时候再开枪，果然，一下就击中了目标。阿文兴奋地跳下车，拎着它的尾巴提到车上。小家伙不大，据说味道鲜美。掌握了这一技巧后，尼特对身后说：“你们愿不愿意试试？”

“长官，还是你来吧，”阿文说。

尼特笑了笑，端起枪瞄准远处的一只小跳鼠。不时有小动物朝着光跑来，而这时，车已经开得很吃力了，因塞尼报告说：“长官，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考虑四轮驱动？”

“好吧，”尼特说着，从车上跳下来。后备箱里，几条小跳鼠足够他们几人的早餐了。

“我们加紧向前赶，我想昨天晚上那场大风已经将我们的足迹给抹平了，即使敌人追踪，他们也不会顺利找到我们。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向前赶路，什么时候车开不动了，我们就停下来吃饭，休息。大家注意路上的干柴，如果发现有干柴就捡起来，这些美味儿我们总不能生吃吧。”尼特说。

军用吉普改为四轮驱动后，动力果然增加了不少。“现在不要考虑省油了因塞尼，加大油门一直向前开，直到开不动为止。”尼特又点上一根烟，靠在副驾驶坐靠背上。

遗憾的是这一次只开了二十多公里，车轮陷在沙子里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大家从车上跳下来。

“原地休息，阿文准备一下木柴生火，因塞尼和我一起来收拾这些小家伙。汤姆和努万休息一下，清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尼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自己的手下。

阿文从汽车油箱里放出一些汽油，浇在他们捡来的干柴上。“这个笨蛋！”努万远远地望着他对汤姆说，“他这样做会毁了我们的美味儿！”

“他不知道这些干柴是用来烤猎物的，汽油味儿会让我们吃得很恶心。”汤姆说。

果然，尼特发现阿文的举动后批评了他，但尼特也没有多说什么。成为一名经验老到的特种兵，阿文需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他命令阿文将被汽油淋过的干柴埋进沙土里，“这样会去掉一些油味儿，我想你也不喜欢吃汽油烤出来的东西，阿文，”尼特抱着肩膀说。

他和因塞尼已经将小跳鼠的皮全部剥下，这种前肢极短后肢发达的小动物看起来就像小号的袋鼠。它的身体跟兔子差不多大小，似乎还小一点。“它味道一定不错，”尼特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清理着手上的血迹，“开了一夜车，累了吧？”他对蹲在地上剖取内脏的因塞尼说。

长官的关怀无处不在。这是史文森将军向他传授的带兵之道。这样会让你的部下们都以为他在你眼里很受重视，他感觉自己是你的得力助手，他会死心塌地地为你卖命。

因塞尼一笑，清理完最后一只跳鼠，他将刀子插在地上，像尼特那样用黄沙洗了洗手。

火点起来了。

哔哔剥剥的响声中，大家不时地向猎物上洒着盐。这真是一顿不错的早餐。自从他们离开巴什拉以后，还没有吃过一顿熟食。倒霉的压缩饼干真是难吃死了。

尼特又命令阿文烧些水，大家一定要喝些开水，努万的伤口也需要消一下毒，并更换消炎药。

做好这一切后，尼特又给大家每人分了一支骆驼，然后说：“现在，每个人再次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扔掉那些没用的东西，把它们埋进沙子里，今后，每一样东西都会成为我们的负担，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还有多远？”阿文问道。

尼特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他。努万没好气儿地说：“你别总是这么多废话好不好！”

尼特命令阿文和汤经清理现场，他将因塞尼叫到一边，打开电台。信号虽然有些不好，但他也从卡兰德将军的话里听出了将军的不满。

“你说你们在哪里？希贾拉沙漠？听到这个消息真是感到荒唐！”

“是的，将军，我们现在在北纬三十度四十二分，东经 度 分，我们是从乌尔站进入希贾拉沙漠，现在已经接近沙漠腹地。”

“谁让你选择的这条路线？中校，我对你很失望，你要对自己的命令负责，要对你手下的队员负责！”

“将军，这是一条唯一的路。我们走城市的危险更大。”

“我不听你解释中校，你必须保证队员们平安走出沙漠，听到了吗，这是命令！”

“是，长官。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报告。”

“说。”

“底格里斯河大桥上的事是我们做的，我们消灭了一支追杀我们的队伍，打死了敌军一名营长！”

“很好，很好！”尼特听卡兰德将军不知是表扬还是批评地说，“中校先生，你的祸越闯越大了！现在我手里就有一份刚刚印刷出来的伊拉克报纸，我早已经猜到是你们！除了你们，别人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好像他们并不知道是我们干的。不过，中校，警告你，你们今后的行动最好少打草惊蛇！”

“是，将军。一旦进入沙漠腹地，电台可能无法正常工作，你放心，我保证顺利带大家离开这里。”

“好吧，我等你的好消息，中校，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卡兰德将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