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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下来了,张凌发和其他工友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歇息的山坳,路边新开凿出的石洞里的松明火把已点亮,这是给上夜工的工友们照亮的。来到这荒凉的金沙江畔已半年了,去年湖北荆江老家发大水,洪水淹没了房子,自家的那几亩地的庄稼也被淹得颗粒无收,眼看一家老小只有等着活活饿死或逃荒要饭,国民政府派来人赈灾了。那个穿着绸缎衫的官员站在村头的台子上,后面的跟班给他打着伞,,他手里拿着折扇,一张口露出嘴里的金牙:“乡亲们,国民政府秉承中山先生的遗愿,视拯救民生为己任,爱民如子,知道大家受灾了,所以特命兄弟我来此赈灾。”他说完了这几句话,便转过去喝了一口跟班递过来的酸梅汤,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乡亲们的苦处令做兄弟的揪心呐!”说完这话拿着折扇的手捂住胸口,显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此次受灾人口甚多,政府也拿不出过多的钱粮来分给大家,所以决定以工代赈。家中有壮劳力的可以去四川做工,每日吃大米白面还发给两块现大洋的工钱,有想去的赶快报名啊,报完了名,先发给一袋大米作为第一个月预支取的工钱。以后每月都有钱和粮食发来,这样的好事可难得啊。快报名吧。”
听到这样的好事,张凌发当时就心动了,可是自己走了,年迈的老母和老婆孩子怎么办呢。正盘算间,村里已有人报名了,填上了名,按下了手印,那官员的跟班立即就从马车上卸下一袋粮食给报名的人扛走了。“还等什么啊,家里可是等着米下锅啊!”那官员趁势吆喝起来。围观的人立即蜂拥而上,争着开始报名,跟班一下来劲了,对人们推推搡搡起来:“排好队排好队”。待村民排好了队,跟班便把那些年老体弱的给拽了出来,陈二叔被拽了出来,他哀求道:“老爷,就给我们一条活路吧”,那跟班气势立即就上来了,“老不死的,把你弄去,老子的饭碗就得砸了。”乱了一阵,张凌发总算也报上了名,扛着一袋米回家,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来迎他,回到家里,把情况对老娘说了,妻子垂泪道:“阿发,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你就出去给全家人找条活路吧。”第二天,张凌发和村里的其他十几个人在江边坐船,先到武汉,在那里集中,共有几千人在这里等候,都是这次发大水受灾的灾民。然后他们就坐船沿江而上,来到了四川宜宾。
沿金沙江两岸修筑通往攀枝花的铁路工程经过前几年的勘探测绘已正式开始。从宜宾沿金沙江到攀枝花需修筑几百公里的铁路,攀枝花处于横断山脉南,沿途崇山竣岭地势险要,几十年后修筑的成昆铁路是在横断山脉中穿行,到达攀枝花时,路程只完成了一半,所以工程量极其巨大,三十年代的中国是不可能完成那样的工程的。是以选择了沿金沙江两岸修筑单轨铁路,而且是窄轨铁路,依山势沿河修筑铁路,是在山区修筑铁路的最佳选择,这样可以省去修筑很多涵洞和桥梁,极大的减少了工程量。而且铁路处于山中,可以防备敌机空袭。按照其赭的设想,攀枝花钢铁基地作为中国重要的军工中心,地处内陆,需要强大的电力,修筑铁路开采出来的石方,可以就地用在金沙江筑坝,修筑水电站,为攀枝花提供电力。毛以升负责设计这段铁路的设计,水电站的设计由德国人负责,计划在金沙江上修筑三级大坝,也就是建三坐水电站,总装机容量为180万千瓦,坝体采用重力拱型坝,坝体底层需用人工砂石料堆砌。
张凌发他们的工作就是将修路开采出来的石料堆砌坝体。有篾匠编出竹篓,将石料装入篓内,由几个人用杠子抬着丢入江中,工人们被分成几班轮流施工,昼夜不停。这种施工方法是二千年前修都江堰时就被采用了,中国缺少施工机械,只好还用老祖宗的办法了。砂石料坝就在张凌发他们这些劳工们的肩膀上一天一天的堆了起来,德国工程师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这些象蚂蚁一样勤奋的中国劳工创造出的工程奇迹。
金沙江上游的水位在一天天提高,暗礁、险滩在消失,已经能通千吨轮船了。前期的一些设备被运了进去。包括小型的冶炼设备,小型的发电设备。下一步修筑混凝土坝体的钢筋就由攀枝花提供,水力发电机设备则由法国提供。
回到歇息的地方,张凌发一头倒在了床铺上,同伴中有人提醒:“阿发,睡下前先看看被窝里有没有蛇”山区常有蛇出没,前两天有一工友睡觉时压着了一条蛇,被咬伤后不治身亡。张凌发打趣道:“有蛇倒好,老子正好捉来炖汤喝,好久没吃肉了,早谗了”这里工人们吃饭是尽可以管饱,老家也捎信来了,自从他来后,家里每月确实可以领到大米,虽不太够吃,但灾年是度过去了,让他放心。那官员许下的每月两块大洋到是没发,这里的工头说,等活干完了再一起发,不过中途退出的就没有了。看来只好等几年这的活干完了再回家了。
吃过了晚饭,歇息了一会的民工们躺在了用茅草铺就的铺上,“阿发,现在想女人吗?”于老三边剔牙边说,“我在武汉做工那时,我住的工棚外不远就有窑子,花不了几个钱就可以快活一下。可是这,几个月都见不到一个女人。”说完呸的吐了一口。“是啊,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就该有窑子。”另一个人附和着说,“是谁的主意在这深山里修铁路,修了干什么呢”“你管那么多做球,谁给你饭吃你就给谁干”于老三骂道。“就是太苦了点”有人说,张凌发接道:“苦点算什么,只要保住一条命,听说对岸放炮开山的四川人又被炸死了一个”。十几个人聊了一会,便都沉沉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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