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参 茸 滋 补 丸

去苏联的行程开始，先从南京坐飞机到兰州，再由兰州坐飞机到迪化（乌鲁木齐），其时新疆处于军阀盛世才的控制下，盛因远离中央政府，与苏联近，所以采取亲苏的政策，瞿秋白是共产国际的人，所以盛世才对瞿秋白的到来采取了热情的欢迎，接连设宴款待了三天方才放行。由迪化飞苏联哈莎克斯坦首都阿拉木图，再经阿拉木图飞抵乌拉尔，又乌拉尔飞莫斯科。一路风尘走了半个月，但比之当年瞿秋白第一次来俄国留学时已经缩短了不少时间，科技的进步把世界变小了。

其赭为行程专门准备了几样东西，一是俄文字典。来苏联必定要学一些俄语，尤其是机械、冶金方面的专用名词。一路只要有空闲就向瞿秋白请教，瞿秋白对其赭的学习也很高兴，尽心的教，这样两人也可以少谈及政治。二是几盒参茸滋补丸。瞿秋白体弱多病，中医称为内虚，需要大补。以瞿秋白的觉悟是不会动用公款给自己买补品的，其赭与他算是半师半友，是以买了一些带在身边，早晚劝其服用。三是维斯帕当年送给自己的微型照相机。这台照相机可谓功勋赫赫，迫击炮、高射炮的图纸都是它拍下来的，虽然现在这两种武器因条件限制尚未大规模制造出来，但不久的将来是可以装备部队的。

回到莫斯科瞿秋白先到共产国际总部汇报此行回国的情况，并陈述苏联帮助中国建设拖拉机工厂的必要性，请求共产国际出面与苏联交涉，促成此事。此时共产国际由保加利亚人季米特洛夫主持工作，这是一个热情的人，对无产阶级世界革命抱有坚定的信念，对来自弱小国家的请求总是慷慨予以帮助。不几日，季米特洛夫通知瞿秋白，苏联方面已同意给予必要的帮助。具体事项由苏联重工业人民委员会给予安排。

隔了几天，其赭和瞿秋白乘火车前往苏联南部重工业中心哈尔科夫市。一路上其赭可以尽情观赏俄罗斯迷人的风光，瞿秋白对俄罗斯风土人情甚是熟悉，对俄罗斯文化甚是热爱，一路上不停的向其赭讲解。一天清晨，其赭刚刚醒来，“看，那就是伏尔加河” 瞿秋白指着远处的一条大河对其赭说，其赭放眼望去，只见一条清冽的大河横躺在大地上，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虽说没有长江浩大的气势，但似乎蕴涵了更多意韵。“这条河被俄罗斯人民称为母亲河，几百年来，很多俄罗斯诗人对她尽情的讴歌。”瞿秋白出神的看着伏尔加河，情不自禁的用俄语念起了诗歌。

哈尔科夫市位于斯大林格勒西南，这里有一坐以共产国际命名的火车机车厂，从1920年代该厂开始生产设计坦克，但由于设备落后，始终没有大的突破。近年来，苏联抓住西方国家经济危机的空子，大肆引进先进的技术、设备，使得工业生产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火车机车厂现在已能设计制造坦克，对外改为拖拉机厂。

来到拖拉机厂，厂里已接到人民委员会的通知，对其赭和瞿秋白给予接待。总工程师米哈依尔 科什金先带领其赭他们参观工厂内部设施。工厂很大，到各个车间都要坐车，其赭心想，只是铺那么大的摊子，中国就没有这种国力。冶炼车间，其赭看到他们用的是一种转炉，已经使用氧气顶吹的工艺，这种工艺美国已经使用，美国的麦基公司可以买到这种转炉。其赭身穿风衣，双手放在口袋里，手里拿着一节小铅笔头，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所见，当然这种在口袋里写出的字，只有他自己能认得。铸造车间，引起其赭注意的是一个密封的大铁罐，有玻璃能看到里面，“真空铸造室”其赭立时反应过来，自己当年在德国留学时，这种铸造技术还停留在理论上，如今已变为现实了。克虏伯公司的产品，其赭把设备的名称记了下来。锻造车间，这里对工人手工技术的要求很高，其中一台最主要的锻压设备是美国一家叫希金斯的公司提供的。轴承车间，这里的设备非常精密，庞大，价格自然昂贵，其赭自测中国在几年内买不起这些设备，也在短期内培养不出这些工人，只是记下了设备的名称。接下来就到了发动机车间，这是一个最大的车间，内部隔开了好几个部分，其赭一进门就见到了一排大大小小的冷轧机，有些是苏联自产的，最大的那台其赭看到标牌是英文的，型号是FORD-XYL300，其赭知道是美国福特汽车公司自行研制的制造汽车发动机的专用设备，无论如何这台机器需要向福特定制。在其他被分隔的部分，其赭知道是制造发动机偶件的，这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机床，施托姆 特劳布（德国），托诺斯（瑞士）都是精密的车、刨、铣床，型号其赭都记了下来。

参观了一上午，明显累了，其赭注意到，米哈依尔 科什金身体也和瞿秋白一样虚弱，可能由于长期积劳成疾的原因吧。瞿秋白在米哈依尔 科什金介绍时不时给其赭翻译，其实其赭对有些俄文单词还比较熟悉，瞿秋白是外行，只能看个热闹，其赭却是来看门道的。

参观回来，其赭将白天在工厂偷偷记下的资料整理出来，一个制造拖拉机厂的大体轮廓已经构成了。

第二天，想要去工厂辞行，听说米哈依尔 科什金由于昨天陪同中国客人过于劳累，今天竟然病倒了。按照中国人的习俗，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探望的。其赭和瞿秋白立即前往医院，米哈依尔 科什金住在一个单人的病房内，按照西方人的习俗，其赭他们送去了鲜花。

米哈依尔 科什金躺在病床上，看到中国同志来看望，忙坐起来打招呼，瞿秋白制止了他。嘘寒问暖了一阵后，瞿秋白便与米哈依尔 科什金聊起了别的，其赭听不懂，便坐在那里左顾右盼起来，在床头柜上，放着一叠卷起的设计专用图纸，其赭立时意识到了什么，思忖片刻，便对瞿秋白说：“咱们的参茸滋补丸带来了吗？”瞿秋白经其赭提醒，便用俄文对米哈依尔 科什金说：“同志，你相信我们祖国古老的医术吗？我们远道而来，带来了一种补充身体能量的药，在中国，很多体质虚弱的人服食了这种药后，身体状况会改善。这是经实践证明的。”瞿秋白是共产国际的人，米哈依尔 科什金对其所说虽然将信将疑，也没有反对：“那我就试试吧”其赭便从包里拿出一盒药丸递给了米哈依尔 科什金，说了如何服用之后，两人便起身告辞。

回到住处，瞿秋白正准备回莫斯科，其赭却非要留下来住一段时间不可，瞿秋白无奈，只好由他。半月之后，经打听，米哈依尔 科什金虽然还未出院，但身体已大好了，便决定再去探望一次。来到病房，护士说米哈依尔 科什金出去散步了，瞿秋白便要去找，其赭说：“你去，我在这等会儿”护士和瞿秋白一出去，其赭就将门销插上，从床头柜里很顺利的将图纸翻了出来，这是一份柴油发动机的设计图纸，包括缸体和偶件的设计图，米哈依尔 科什金工作忘我，生病住院也将其带到医院中继续设计，不想却成全了中国军事工业的心脏的设计。快速拍完了十几张图纸，其赭将其物归原位，把门销打开，等了一会，米哈依尔 科什金和瞿秋白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米哈依尔 科什金服食了参茸滋补丸后，身体康复了不少，连连称赞中药神奇。三人坐着聊了一会，其赭和瞿秋白便告辞而去。

第二天，正准备走时，来了两个苏联人。来人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原来，近期苏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了关于加强军事工业工作的会议，会议内容包括加强对军事工厂的保密的决定，哈尔科夫拖拉机厂已被更名为183厂，其赭和瞿秋白两人不再被允许参观军事工厂。只是由于瞿秋白特殊的身份，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才没有对两人采取过激的措施。两人在两名克格勃的护送下，登上了北去的火车。火车开动，其赭立时放松了紧张的神经，一头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想：“好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