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复变函数

渡边大介来到大阪的一所高中插班就读，他的实际年龄已有二十岁。来日本前，他已在南京中央大学数学系读大学一年级，他在老家读的初中，高中三年是在南京上的，那所学校是宋美龄办的遗族学校，是专为在北伐中牺牲的军人后代办的，他的父亲在攻占南昌中牺牲，1928年，宋美龄办好遗族学校后他第一批就来了。凡是他这种人是最值得信任，所以入学前军统就发展了他，任务是刺探学校的教师和学生的情报，他的任务完成的很好，表面上他为人谦和、木纳，瘦瘦的戴一副眼镜，整天就知道扎在书籍堆里钻研各种枯燥的习题，绝少参加各种交际活动，但他似乎嗅觉灵敏，耳朵会听，经他的告发，好几名带有赤色倾向的教师和学生被逮捕，发生了这一切，人们并不注意他。出色的能力使“老头”选中了他来日本。在给他转学的时候，标明是从冲绳一所学校转来的。

日本的高中都是男女分校，所以同学都是男生，他一转来就成了全班取笑的对象。“你的口音怎么那么难听啊，真是土得掉渣。”冲绳远离日本本土，口音怪一点倒是可能。“我的口音是有点难听，请多关照”每次他鞠躬向同学道歉时都会引来哄堂大笑。

他在数学方面的长处不久就显示了出来，日本人学数学本来就笨，加之在南京他又专门学过大学的数学，所以某些连老师都犯难的数学题，到他就迎刃而解。同桌的掘越三郎是最喜欢欺负他的，可是当渡边每次全班第一个把数学难题做出来时，他只有干瞪眼的份，咬牙切齿的骂：“你这冲绳佬，怎么做得这么快？”。数学老师铃木很是喜欢他，每次有其他同学不易懂的题目，他就让渡边站起来在课堂上讲解给大家听，慢慢的，掘越在数学上不懂的，要他帮助了，时间一长，他的口音也改变了，逐渐地融入了班级，和掘越成了好朋友。

这年考大学的时候，他报了东京帝国大学数学系，日本大学是自主招生，考题是由大学院系自出，由于所选择的专业是冷僻的，加之数学成绩确实好，所以被顺利的录取了。掘越也考上了帝国大学经济系。

按照《辛丑条约》的约定，本世纪初曾有大批中国留学生赴日本留学，学费、生活费由日本从庚子赔款中支付，但当时中国尚未开展西式课程，很多中国学生一点数学、物理、化学基础都没有，所以当时中国的留学生学习理工的很少，学习文科的，尤其是学法律的人很多，回国后就当警察、检察官、推事，工程师、科学家极少，反而是培养了一批对日本人亲善的汉奸。渡边上学时，中国留学潮已经退去，学校已极少有中国留学生，这反而有利于他隐蔽。掘越既和渡边是高中同学，大学又在一个学校，大学经济系的课程又轻松，所以经常拉他去喝酒。四年的大学生活很快要过去了，东大是培养日本财界和政界精英的摇篮，但是对于数学系的渡边来说极有可能是毕业后到某一大学去当数学老师，掘越则是踌躇满志的要进入政界。这年放寒假的时候，两人都回到了大阪，掘越邀请渡边到家里来。

掘越家有一个院子，这是一座占地挺大的日式建筑，分为正房和厢房，渡边在门外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吆喝声，走进去一看，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正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在比试剑道，那老人束着发髻，红光满面，身穿印有家徽图案的和服，那年轻人装束与他一样，两人正用木制剑奋力搏杀。掘越对渡边说：“我父亲和哥哥，他们喜欢比剑。”两人进来时，年轻人略一分神，老人乘势将对方剑用力一压，接着反转身“嗨！”一声，一个劈刺已将剑压在了年轻人的颈部。“啊，哥哥又输了！”掘越大声的喊道，年轻人收起剑向老人鞠躬：“多谢您的指教！”接着对掘越说：“三郎，你来”“不，不我不行，父亲是宝刀不老啊！”。结束了比剑，爷俩松开了束在袖口的带子，掘越忙递上毛巾给两人擦汗。哥哥叫掘越二郎，是掘越三郎的二哥，也是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学的是航空专业，现在神户三菱重工飞机制造厂任工程师。二郎擦完了汗，端起茶喝了一口问道：“三郎，要毕业了，打算做什么？”三郎犹豫了一下，回答：“进入政界吧。”“哈！”二郎叹气道：“真是不知道羞耻啊！就凭你？”他又转向渡边：“这是你的同学吗？也是学经济的？”渡边忙自我介绍道：“我叫渡边，是数学系的”。老掘越听后，便也插了一句：“数学可是不好学啊。你们的叔祖当年学习西学的时候就觉得数学很难学”。掘越氏是武士世家，日本的武士相当于贵族称号，实行世袭制，一般由长子世袭，并领取俸禄，不能袭取世袭爵位的其他儿子或被送给商人家作养子学习经商，或从事教师、医生等地位较高的职业。掘越的祖父是长子，袭取爵位时已到了明治维新的年代，所以他的叔祖开始学习西学。二郎问道：“是应用数学吗？”“是的，我们这个系是最近几年才开的，系主任是大竹教授。”渡边回答，“我在东大的时候，还没有应用数学这一学科呢”二郎感叹道，“空气动力学上的问题你们能算出来吗？”渡边回答：“我想是可以的，上个月，大竹教授还专门讲了这问题，这是当前应用数学界最前沿的问题。”二郎一听，便回房间拿来了纸张和笔，他先画了一张飞机机翼图，然后画出了不同的气流区域，给出了参数，简略介绍了空气动力学的边界层理论，渡边说：“是的，我们知道这理论。您是不是要我算出机翼所受的压力？”二郎答道：“是的”“用复变函数就可以算出机翼在一定速度下的压力。”“复变函数？”渡边伏下身去，飞快的算了起来，一会的工夫，结果出来了。“好的，太好了”二郎拍着大腿叫道，“这样，我们就可以省却很多实验了”兴奋了一会，他转向渡边：“我要向人事部推荐，我们设计室需要一个你这样的数学人才”

两个月后，军统南京总部发来指示，我们的人成功打入三菱飞机制造的核心部门，可喜可贺，但要做好长期潜伏的打算，轻易不许行动，注意获取高价值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