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解 禁 之 夜

孔大小姐似乎喜爱美国远远胜过中国，在美国住了大半年后仍然乐不思蜀，丝毫没有回国的意思。向福特公司订购的机器设备早已交接完毕装运回国，此行的任务已完成，可是她仍然整日穿梭于底特律和匹兹堡的上流社会间，乐此不彼。其赭拿她没办法，只好由她。反正美国有孔祥熙开设的银行帐号，经济上不成问题。在陪同孔大小姐在美国优游的过程中正好可以劝说一些美国企业到中国投资。此时富兰克林 罗斯福已就任美国总统，实行“新政”，美国的经济开始复苏，市面已渐渐繁荣，一些钢铁企业已经开始淘汰旧设备，换新的更大、更先进的设备，这正好给其赭带来了机会，最近其赭又为国内引进了几座对美国来说太小，而对中国来说却是很大的炼钢高炉。

这天孔大小姐对其赭说：“晚上去市中心，那里一定非常热闹，因为今天是解禁之夜。”原来，美国在二十年代中期不合时宜的制定了禁酒法令，禁止酿制酒类，饮酒为违法。然饮酒岂是法令所能禁止的，所以此法一出，私酒盛行，倒是肥了违法酿制和走私酒类的不法之徒。罗斯福上台后，解禁之声日见高起，国会经过辩论，决定于美国东部时间1933年12月5日20时起，禁酒法令废除。今天晚上，美国人多年来将第一次合法饮酒，真是值得庆贺。

早早吃过了晚饭，夫妻两人驾车来到了匹兹堡市中心广场。广场早已挤满了等待庆祝的人群，酿酒商们正将成桶的酒拉来堆放在广场的中心，准备供大家饮用。时间迫近了，人们都屏住呼吸，将眼光盯住广场钟楼上的时针。“咣--”大钟敲响告知人们时间已到，广场立即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人们举杯欢庆这一时刻的到来。接着广场上的男男女女载歌载舞，一边痛饮一边娱乐。每个人的身上都溅洒了酒液，到处是洋溢的酒香，其赭夫妇一手端着酒杯，也汇入了欢乐的人群中去。已有了几分微醺之后，其赭看到了一个别出心裁的表演者，那人的头上、身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灯泡，正手物足蹈的穿行与人群中，手中拿着一瓶威士忌不时仰脖痛饮。其赭心里说：“这美国佬真会出洋相。”待那人走到跟前时，其赭才发现，那发亮的原来并不是一般的灯泡，似乎象电子管。美国是当时世界上业余无线电活动开展最广泛的国家，电子管当时还是比较昂贵的东西，怎么这家伙那么阔绰，浑身上下都挂满了这东西。其赭一好奇，便拉着孔大小姐一起跟了上去。

那家伙到处转了一圈，累了，也有点醉了，便在一处台阶上坐下休息。其赭看到机会，便过去搭讪：“先生，您今天晚上真是别出心裁。”其赭来美已接近一年，英语水平已能保持一般对话，那人四十岁左右年纪，见有人夸奖自己很高兴，友善的伸出手来：“谢谢您的夸奖，我叫莱森。”其赭与他握了一下手，介绍了孔令琦，顺势就坐在了他的旁边与他攀谈了起来，孔令琦在旁边看出了其赭的意思便说：“你们要不要再来一杯”莱森立即应道：“好主意，谢谢夫人”孔大小姐为他们一人又要了一瓶酒，两人就坐在台阶上对饮起来。这一瓶酒下去，两人都醉了，但头脑还都算清醒，便相互搀扶着离开。来到其赭他们的车前，其赭问道：“莱森先生，我们可以开车送你回去吗？”莱森答道：“谢谢，请到第五大街31号”孔大小姐开车，将莱森先送回了家。

第二天其赭单独来到了莱森的家中，按过门铃之后，莱森开了门，“请允许我今天来拜访您”其赭说，莱森已没有了昨天晚上的热情，一副桀骜不训的样子：“你来是想看看我的落魄样吗？有钱的中国人。”“不，想看看你的电子管。”一听要来看自己最得意的东西，莱森立即将其赭请了进来。这是一个很大的屋子，莱森家早年是匹兹堡的名门，到他这一代时衰落了，妻子在前几年离开了他，目前他自己一个人过。房间很多，莱森领着其赭来到作为工作场所的楼上，这里零散的摆放着一些机器设备，有点焊机、加温炉等，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学品。其赭看过了之后问道：“设备很简单吗！用这些设备就可以制造出电子管吗？”莱森说：“电子管制造不需要昂贵的设备，关键是选用的材料和真空度。我用手工制造的电子管的质量远远超过机器生产的，不过成本高了一点。”他拿了一个自己制造的电子管和另外一个名厂的电子管接通电源进行检验，那个名厂制造的电子管在亮了几秒钟后被烧坏了，而他自己的则一直亮着。“怎么样？我的电子管和他们的相比，主要是选用的材料不同，同时用手工工艺吸气，保证了真空度，不过比用机器吸气人工成本高。”莱森介绍说。其赭知道美国的人工成本高，在这里按照他的工艺生产电子管，在价格上是无法和机器生产的电子管竞争的。其赭对电子技术不太懂，但他知道电子管是电子技术的核心，如能制造高质量的电子管，中国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就可不依赖外人了。“你有没有兴趣到中国去设立一个工厂，那里的人工极其便宜，可以使你的手工电子管的成本大大降低。”其赭试探问道，“我没有钱再购买设备，就连去中国的路费也没有。”莱森把手一摊显出无奈。“投资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来投资，你只需要出技术。一开始三七开，赚到利润后逐步的转化为七三开，最终你将拥有公司七成的股份。”其赭丢出了条件，“太好了，我终于要发大财了”莱森兴奋的说，“我们可以生产世界上质量最好的收音机”其赭说：“还有发报机，最好能生产语音通话的无线电话”“这个没问题，我的朋友罗伯特 穆尔去年发明了SSB单边带语音通话的高频无线电话，还是在我的帮助下完成的，我可以把他的技术买过来。”莱森说，其赭伸出了手与他相握：“我们一言为定”。

在美国订购了电子工厂所需的设备，电子工厂的设备简单而且价格很低，其赭索性多购买了一些，反正孔家有的是钱，莱森的朋友罗伯特 穆尔的单边带SSB语音通讯的技术也以极低的价格购买了来。其赭本来也想邀请罗伯特一同前往中国，可是罗伯特借口推脱了。1934年初，在离开祖国一年后其赭夫妇和莱森一起踏上了归国的轮船。几个月后，中国第一个电子管生产厂家在云南昆明建立，不过，对外没有张扬，公司名字还用美国莱森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