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茶 道

它们接待客人的地方是在皇宫外苑的府道厅，旁边就是天皇裕仁接见国宾和臣民的正殿。府道厅是来觐见天皇的臣民等候休息的地方，在此等候接见的人随时听候招见。“今天不知又是什么人在此等候天皇接见”坐在滑竿上，由美子心里想。府道厅到了，由美子和另外一个艺伎浩子来到了熊本厅，两名客人已在这里等候。拉开房间的门，由美子和浩子齐声向客人鞠躬：“让您久等了！”厅内坐着的两人也给予回礼：“下雪天让你们来招待我们，真是辛苦了！”厅内的两人一个五十开外年纪，戴着眼镜，蓄着仁丹胡。另外一个三十岁左右，长着一张油光光的胖脸，头上已微微谢顶。“我叫由美子，我叫浩子，请多关照！”两名艺伎分别自我介绍。“啊！原来是由美子和浩子小姐”那个蓄着仁丹胡子的人招呼着，接着作自我介绍：“我叫土肥原贤二”又介绍另外那个年轻人说：“他叫甘珠尔扎布，是蒙古人。”听到来人介绍由美子的内心一紧，“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她的脑海里立即反映出了来人的身份，但表面仍十分平静，照例的说道：“能认识您们二位真是荣幸。”寒暄过后，就由由美子行茶道给两位客人倒茶，浩子则坐到了那蒙古人甘珠尔扎布旁边。中国的茶道自唐代传到日本之后，经过一千余年的发展，已形成了日本自己独特的风格。日本的茶道吸收了中国禅的精神，讲究各种烦琐的形式、礼节，茶道在日本完全艺术化了，成为修身养性的一种艺术活动，也成为艺伎们所应该掌握的一种必备技能。笔者忖之，大概是日本弹丸小国，物产甚乏，在我国只是解渴或品位的饮料，到了日本则被反复提升，创出种种烦琐的形式，借以磨练性情，实是蠢愚之举。极象监狱中犯人，偶得几根稻草便也会想方设法编织出些许物事来。在此骂他们几句，出出恶气，话归正文。

火塘里的水开了，由美子跪坐起来，轻拿竹勺，恬静的舀水冲茶，动作准确规范，一见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既有舞蹈般的节奏感，又能使人感到一种轻盈的飘逸感。在一旁坐着的土肥原看来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兴奋的不禁撑起双臂身体向前探去，他转脸看一看旁边的甘珠尔扎布，不禁皱眉。只见蒙古人一张大嘴微张，口水几乎就要流出来，两眼贪婪的盯住由美子那雪白的脖颈，一副按奈不住的色相。茶斟好了，由美子恭敬的给客人敬茶，土肥原深谙茶道，恭敬的接茶，尔后三转茶碗，轻品、慢饮。给甘珠尔扎布敬茶时，蒙古人色急的双手发抖接过，乘机把那白净纤细的手指抚摩了一下。行茶道毕，天皇尚未召见土肥原二人，两名艺伎便与二人攀谈起来。“甘珠尔扎布先生是第一次来日本吗？”由美子微笑着问，问话前她那嫣然一笑已把蒙古人的魂给吹散了，他头脑晕晕忽忽回答也语无伦次起来：“不，哎是以前来过。”一旁的土肥原解围道：“甘珠尔扎布先生早年就读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曾经在日本呆过三年。”听得土肥原这样一说，由美子歉然道：“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您是第一次到日本呢！”甘珠尔扎布毕竟也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由美子小姐的茶道真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支吾了一会，“啊对，炉火纯青！”他终于找到了这个贴切的词语来恭维一下。“真是过奖了！先生以前参加过茶道吗？”由美子问道，“哎—没有。可是我们蒙古人也爱喝茶，不过喝的是奶茶” 甘珠尔扎布说道，“那味道一定非常好吧？”“奶茶的味道的确是非常香醇。”四人就这样把话题展开，聊了起来。

甘珠尔扎布是内蒙的头号蒙奸德王之子，德王是满蒙独立运动的倡导者，幻想满州和蒙古民族独立。一九三零年开始，德王便与土肥原贤二勾结，企图利用日本人的势力达到独立的目的。九一八事变后德王在日本人的协助下建立了满蒙独立军，甘珠尔扎布在这支军队中任要职。此次他是作为德王的特使在土肥原贤二的陪同下前来日本觐见裕仁天皇，一为表示归顺的忠心，二来陈述日本扩大侵华战争的理由。当时日本内阁、军部内部对在中国的军事行动分为维持现状派和继续扩大派，目前两派相持不下，继续扩大派的坚定支持者土肥原为得到天皇的支持，策划了甘珠尔扎布觐见天皇，想让天皇从一个外人口中听到扩大侵略的好处，从而打破目前的僵局。

几人聊得正起劲时，宫廷侍卫拉开了屋门，天皇终于召见他们了。土肥原一听，连忙站起身来整理衣冠，甘珠尔扎布则意犹未尽，兴味索然的站起来，带有恋恋不舍的眼神瞄向由美子。“能见到天皇陛下真是荣幸之至，恭喜二位一切顺利！”由美子和浩子自此完成了陪客任务，鞠躬向二人辞行，“多谢了！”土肥原也向由美子和浩子行礼告别，甘珠尔扎布见土肥原鞠躬也跟着鞠躬，眼睛煞是盯着由美子和服领口露出的雪白的脖颈。二人在侍卫的带领下沿走廊走向天皇所在的正殿，由美子和浩子站在门口恭送二位前去，甘珠尔扎布跟在土肥原后面，三步一回头向这边招手，一旁的浩子偷偷说：“由美子，这个蒙古人对你可是太迷恋了。他还是一个王子啊！”

未过几日，南京军统总部收到来电，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陪同内蒙古德王之子觐见日本天皇，详情待查。落款为映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