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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云汉人虽粗狂,但这几年跟着梁丹、赵连长练得很会讲道理。在梅河口,他记住了杨靖宇的两句话:枪杆子能打服人,嘴巴子能说服人。打鬼子、救中国,这两样缺一不可!所以,罗云汉在练嘴巴上下了功夫。他正经讲起话来,是俗中带雅、土洋结合,满口幽默实惠的大实话,特别适合辽西老百姓的口味。
“我告诉你!就是这些青头绿尾巴、哈拉皮带板筋的小鬼、夜叉、土星孙,只要齐心合力摽上劲,铁板一块地和敌人拼到底,不愁鬼子打不跑、不愁老蒋打不倒!可绝不能像你们这些七卡、八卡的夜猫子叫唤的什么:打锦州、攻朝阳、拿下哈尔滨、占领沈阳和大连!你是驴踢了、马咬了,还是喝耗子药了?寡妇打滚——你憋疯啦?瞪着眼睛说胡话!打铁的烤糊卵子——看不出火候来!眼瞅着烧家雀子的味儿都薰出来了,你还当儿当儿的、一下一下的拿个小锤儿凿呢!凿个鸡八毛哇?”
众人隐忍着笑,个个脸上憋得暄红。王宪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几次要发作,唯恐这个罗云汉不知还说出啥难听的话来,强忍着压下怒火。身边的两个小伙咬着嘴唇不敢笑出来,他俩相互看着,都觉得这个罗云汉说话太有意思了。
“吹啥牛逼呀?你不骑猪耍秫秸叶子,你骑屁驴子耍洋炮,你的人马刀枪硬吧?那你们咋不把哈尔滨、奉天城、大连湾这些大城市打下来?卷点红旗、喝点鸡蛋汤呢?你可咋想的呢?让我们这些阮小七、孙二娘打锦州、占沈阳?那不是掏大粪的上厕所——找死吗?”罗云哈一手持棍、一手拿刀,越说越来劲儿:
“你看你,这家伙可倒好,让我们爬出山沟,拿着铁锹、小镐子、端着大盖枪跟着就行,还不让什么瞎捣乱,你算个鸡八毛哇?箩卜地放屁——乱崩缨子呀!我告诉你,‘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达官贵人不可畏,小民从来不可欺!’别小看我们这些土包子,虽说是烂命一条,可生死不怕!知道吗!中国的问题,就是农民的问题,农民的问题就是我们这些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土包子的问题,我们这些人的问题要解决不了,你就是把《共产党宣言》倒背下来、把《国家与革命》斜背下来,把片甲名吃到肚子里头,也是耗子掉面柜——翻白眼儿!别拿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特务机关长土肥原和陆军少将东条英机吓唬我们!扯鸡八啥呀?土肥原兴许不认得你,他可认得我,我跟着杨司令在梅河口刺杀过他。嘿嘿!吓得他跑十五里地没敢回头!比兔子蹽得都快!日本天皇我不知道长鸡八啥样?可土肥原长得跟兔羔子似的,比你胖多了,肥头大耳的,眼睛一闭也跟耗子逼似的,没啥了不起的!你看看你,一说起老毛子、小鬼子的事儿,嘴都直起白沫子,说得月儿白圆,一套一套的,是妓院爆满——井井有条……”
“什么?井井有条?怎么是井井有条呢?”王宪不解地问。
“嘿嘿!咋样?工联学联的主任大人,你也卡住了吧?”罗云汉狡黠地一笑:“妓院爆满,那可不个个井里都有条子了吗!”
“无耻!流氓!你这都从哪学来的呢?”王宪恍然大悟,不由得满脸通红地斥责起来。
“你不用管我从哪学来的!我就知道一个理儿:现在跟鬼子打仗,得用持久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们现在正在兴头上,别虎逼似的盯着大城市打,你打进去,占住了吗?四两肉别卖半斤钱,不能打肿脸充胖子,瞪着眼睛说瞎话。可也不能怕他们,他们跨海作战,远离后方,虮子逼大个小岛子,没啥资源,经不起折腾。‘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只要有这份心,就不怕山高水深、路有多长。拿定主意,稳住匙子,地道战、地雷战、游击战、麻雀战,一口口吃地他。着鸡八毛忙啊!这么大个中国,他们到哪,哪儿都是他们的包袱。放长线钓大鱼,慢慢来,你就看着吧,杂种操的!非得把他们打趴下,跪在地上叫爹不可!”
“说得好!”罗明一竖大拇指,望着门窗前的游击队员们:“咋样?弟兄们!”
“说得好!说得好啊!”众人喊道,纷纷收起枪,有人竟鼓起掌来。
罗明望着王宪说道:“你王主任和我们说话,是小鸭子和小鸡亲嘴儿——你嘴大,我们嘴小。你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一套俄国、一套日本的,,还让我们打锦州、占大连的。可说了这么半天,没一句话像罗大哥说得中听。别看你的嘴大、官大,山沟子里的事儿,你说了不算!杨欣、王凤岐,你带不走、崩不了!以后的路,也不能照着你说得走,得听罗大哥的,他说得在理儿!我看,时候已不早了,别耽误杨欣、罗大哥的事儿。大家收拾一下,马上行动!”
“住手!”王宪气急败坏地喊道:“罗明!你太胆大包天了!难道你不知道他们是国民党中央委员李胡派他们去押送军火?你是听共产党的、还是听国民党的?这里还有蒋匪军官做乱、土匪胡子帮凶!他们在取消共产党的领导,一切权力归国民党,你还是不是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队长?你还有点党性没有?我告诉你说,现在我就可以开出你的党籍、撤你的职、砍你的头!”
“你吓唬谁呀?”罗明毫不示弱的两只大眼一瞪:“你叫唤啥呀?你没听罗大哥说嘛,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我们这些人你杀干净了吗?你拿死吓唬谁呀?我罗明自从上了金鸡岭就没想着活着!可我死只能死在鬼子手里、死在战场火线上,你?哼!你别想动我一个手指头!”罗明看了一眼丁雄,“国民党就没好人了吗?孙中山是国民党头子,谁敢说他不是好人?李胡派他们送军火是支持抗日队伍,这位丁兄弟出生入死的赶着三辆马车也是为了打鬼子!他们不是像你似的,大老远的来杀共产党的英雄好汉!人家在正理上,你在歪理上,我为啥不听他们的、为啥不支持他们?”望了一眼杨欣,“说实在话,我本来是想扣下这些军火,因为我寻思他们根本就不能把军火送到辽西,层层封锁线、处处鬼门关,三辆马车的军火早早晚晚肯定得落到鬼子的手里,还不如放我在这儿,能消灭几个鬼子汉奸。可现在,王主任你这一搅和,我看明白了,我还必须全力支持他们,炸隧道、送军火。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我还要亲自带人上去,拼掉金鸡岭的老本,也要帮助他们完成任务!”
“好样的!罗明!这才是咱辽西游击队的汉子!”杨欣转头对王宪说,“王主任,听见没有?都到这时候了,连罗明帮我、还是帮你都看不出来?”掠发一笑,“我看你是全中国最苯那个蛋!”
“不不!不对!”罗云汉郑重地说:“他是全中国最瞎那个逼!”
哈哈哈!哈哈哈!
赵梅捂着脸蹲在地上,笑得浑身直哆嗦,连王宪带来的两个小伙也跟着大笑起来。
罗云汉过来拍着罗明的肩头:“谢谢老弟!我就知道咱姓罗的都是自家兄弟,有事儿肯定没二话!”一转脸,看了王宪一眼:“可王大主人这儿,你咋交待?”
“好办,”罗明笑着对王宪说:“我说王主任,大老远的来到金鸡岭也不容易,人没杀成还气得葫芦头似的。我看这样吧,我看你屁大的功夫就把脸刮得溜光儿,想必是老毛子的刮脸刀挺快。我这西梁老营里还有不少毛驴子,你到那儿休息一会儿,吃完饭,你挨头把毛驴子的脸刮一下,让他们也干净干净,省得他们青头绿尾巴的,浑身白菜帮子味儿!”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对对对!这活儿派得好!你还别说,”罗云汉笑着说,“真要把毛驴子脸刮得流光儿,它们从山坡跑下来,鬼子们冷丁一看,还真不知道啥玩意儿呢!这家伙,白布叮当、光溜水滑、欢蹦乱跳的,嘎嘎一叫唤,这可是啥动物呢?”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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