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韬 悔 之 计

江苏省长江南岸江阴。扬子造船公司总经理秘书吴方智小心的把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从这小小的缝里他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然后才可以判断自己能不能进去。总经理孔大公子对敲门是最反感的，所以要求他进门永远都不要敲门。可是总经理的房间是不敲门就可以随便进去的吗？于是他便养成了先细细的推门勘察一番，然后再进去的习惯。孔大公子正两腿翘在办公桌上打电话，他那双穿着法国棕白相间颜色尖头皮鞋的脚正轻轻的抖动。吴方智必恭必敬的把文件送到孔大公子面前请他签字，孔大公子边打电话边瞄了一眼文件，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吴方智便迅速的退了出去。

孔大公子就是孔祥熙的儿子孔令侃，今年刚刚二十出头，才从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宋氏三姐妹中，只有大姐宋蔼龄育有子女，孔家不象宋家重女不重男，孔令侃是孔家的下一代中的第一个男丁，十分得到孔祥熙的溺爱。这几年姨妈宋美龄担任民国航空委员会主任，着手建立中国的空军，二姐孔令俊随同姨妈赴美采购飞机，在航空界呼风唤雨，直把孔大公子羡慕得内心直痒，大学一毕业，孔令侃就向其父亲提出要求说想搞海军。这等军国大事岂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孩子所能办的，孔祥熙一开始自然没答应，但经不住大公子的一再哀求，便找到大女婿其赭，让他帮助想想办法打发顽固的小舅子。兵工署的一些绝密计划，孔祥熙是不了解的，当时浙江象山潜艇制造基地连蒋介石都不了解具体情况，因为潜艇的制造根本就没有列入兵工署的计划，国军海军司令桂永清都不知道中国正在建立一支潜艇部队，潜艇指挥官训练班学员的军饷是由军统拨付的。这些其赭自然不会让孔祥熙知道。谁知不久，兵工署还真的在江阴长江岸边建立了一个船厂，总经理还真的让孔大公子担任，于是孔令侃便从繁华的上海来到了江阴。吴方智是孔令侃在圣约翰大学的同学，在大学期间，孔大公子的作业大都是他代做的，所以这此到江阴来，孔令侃就将他任命为公司的秘书。

扬子造船公司的业务是试制鱼雷和鱼雷快艇。整个快艇当然不是完全自己制造，而是进口国外的发动机，艇体由公司自行制造。制造吨位小的鱼雷快艇艇体的技术，中国是有的，关键是鱼雷的制造，兵工署从德国弄来了两枚蒸汽瓦斯鱼雷供公司仿制。公司的规模不大，主要是处在试制阶段，工程技术人员只有一百名左右，设备也不算先进，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象其他兵工厂一样，军统仍然向公司派出了稽查组。若能在这种情况下试制出鱼雷，那可就是孔大公子才能出众了。

孔令侃并不懂技术，具体工作全部都交给工程师负责。平时只是到车间里转转，和员工随便谈谈，不时对属下勉慰一番，员工们对这位中国财神爷的大公子都是恭恭敬敬，所以孔令侃时时怀有一种满足感。回到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他最多的时间是和上海的朋友们通电话，天南地北无所不聊，而且一个星期至少要回上海两次，回去的主要目的是和情人约会。他目前的情人是一个有夫之妇，上海实业家盛升颐的夫人。盛夫人年纪已过三十，长得极是标致，皮肤极白，有个外号“白兰花”。身为孔家大公子，孔令侃早对青春少女厌倦了，反而觉得这风韵犹存的少妇更合口味。这个周末，孔大公子照例回到上海，盛开颐周末是定要去孔家打麻将的，“白兰花”已经按约来到两人约会的酒店房间，开了一瓶香宾，对饮之后急不可耐的两人共赴巫山。“白兰花”毕竟年长几岁，知道如何将孔大公子伺候得舒服，这也是孔大公子对其迷恋的原因。事毕，“白兰花”说今天还想到百乐门歌舞厅跳舞，并且已与一闺中密友约好，邀孔大公子同去，孔令侃歇息了一会，看时间尚早，便与“百兰花”一同前往。

百乐门舞厅是三十年代上海最著名的舞厅，位于繁华的外滩，上海的名流多出入此处。两人从酒店到此处并不远，进去之后，早有服务生前来给盛夫人报信：“李小姐已等候夫人多时了。”李小姐便是“白兰花”所提的闺中密友，孔大公子见到她时眼睛不禁一亮，这李小姐也是三十左右年纪，身穿白色男式西服，留着短发，妩媚中带有几分英气。“白兰花”给他们互相介绍，李小姐大方的伸出手来自我介绍：“李碧薇，久仰孔大公子大名。”几人坐定，李小姐叼起一根美国香烟，“啪”的一声点燃，孔令侃见过不少女人抽烟，其中包括自己的二姐孔令俊，但与李小姐比起来倒是缺乏了几分自然。

美国的爵士音乐响起，灯红酒绿之下，舞客们翩翩起舞。李小姐与孔令侃双双进入舞池，漫舞了一阵后，李小姐轻启朱唇：“听说孔公子最近正着手建设中国的海军，那么年轻就担此大任，真是国之栋梁啊！”虽说孔令侃听惯了恭维，但话从情人的密友嘴里说出自是别有一番风味。“哪里哪里，只是造几艘小舢板而已，目前的中国国力还不能造大军舰，如若有美国那样的国力，我早就造出几万吨的大军舰了。”孔大公子嘴上谦虚，不知天高地厚的本性还是显露无遗。一曲过后，下一曲由盛夫人和大公子跳了，刚才李和孔二人在舞池中的亲昵让“白兰花”已有了几分醋意，乘此提醒这好色的小情人：“碧薇是不是很漂亮很吸引人啊？”孔大公子听出不对味，忙说：“你又瞎想了，我没那个意思。”白兰花板着脸说：“你到外面去找年轻女子我不管你，可是一定记住，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可不许打阿薇的主意。”孔大公子连连保证绝不对李小姐做非分之想，白兰花这才满意。

扬子公司的鱼雷研制工作就这样进行着，孔大公子照例按期来往于江阴和上海之间，间或会与李碧薇见上一面，随便谈谈公司的事情。这日正是周末，照例孔令侃是要回上海的，他和白兰花已经定好了酒店的房间。公司秘书吴方智走了进来：“总经理，今天不能回去了，今天夜里就要乘船出发，兵工署长俞大维明天一早在吴淞口等您，明天要在东海进行鱼雷发射试验。”孔大公子一听楞了，虽说扬子造船公司属于兵工署管理，但自从自己担任总经理以来，俞大维尚未插手过船厂的事情，怎么现在---。孔大公子不明就理，只好让白兰花今夜独守空房了。

第三天孔大公子沮丧的回到了上海，接到消息的白兰花连忙前去探望小情人，孔大公子正为试验失败愤愤不平：“就给我那么几个无用的人，还有几个破烂设备，叫我怎么搞出鱼雷啊！”原来那天出海进行鱼雷发射试验，天气倒是风平浪静，可是鱼雷发射后，不是中途熄火，就是半路拐弯，四艘快艇对一千米外的靶标船发射了八枚鱼雷，竟然没有一枚击中只以八节速度航行的目标。发射试验结束，俞大维铁着脸，整个回程都没有缓和，孔大公子知道这下完了。

不几日，军统电讯处截获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电报，内容为樱花少佐得到可靠情报，中国鱼雷快艇及鱼雷研制失败，据估计中国在未来几年内尚没有试制成功鱼雷的可能性，中国海军对我大日本海军不会构成任何威胁。戴笠立即向总参谋长白崇熹报告：“掩护计划已获得成功。”

日本自二二六兵变后，加快了扩大侵华战争的准备。为掩护正在筹备中的海军潜艇部队，总参谋长白崇僖制定了一个计划，在明处设立一个鱼雷快艇制造厂，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制造假象麻痹日本人，使其不再怀疑中国会有其他的准备，从而对真正的目标形成了掩护。军统通过吉川由美子的情报获知了李碧薇的底细，这李小姐便是川岛芳子。在查知川岛的真实身份后，戴笠原想干掉她，但白总长的计划提出后，便决定转而利用她。“白兰花”是孔大公子的情妇，与川岛芳子接触密切，戴笠便设计了由孔大公子出面搞鱼雷快艇失败，再通过“白兰花”将消息传给川岛芳子的过程。孔大公子的秘书吴方智早就是军统的人，整个过程都在军统的控制之下。让孔大公子当臭头，戴笠也不是没有顾虑，只好找到其赭，天赐良机，此时孔祥熙刚找过其赭说要让孔令侃搞海军，这件事便成了一个顺水人情。由川岛芳子送来的情报，日本军方自是深信不疑。韬悔之计获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