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汉专注地看着杨欣，一番话说得他由衷的佩服。精明、太精明啦！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同昌西山的梁丹司令、他梁大哥，有这份精明透顶的脑筋。可梁丹算计的都是同昌的鬼子汉奸、胡子土匪，眼光没有杨欣高远，杨欣知道得太多了，把人都算计到骨头上去了。这小子，不愧是共产党的游击队长，太鬼啦！

丁雄默默地听着，心里却像开锅的水一样翻滚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梳理着纷乱的小背头，汗水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杨欣的分析，精辟深刻，条条是理。是呀，关上飞和金鸡岭的鬼子怎能联系上神风别动队啊？他们不是一个战斗序列，特别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电码本儿的事儿啊？那么，只有一个结论，何叶儿，何叶儿是唯一知道电码本儿而有着充分拍发电报时间和机会的泄密人。在喇嘛营子北树林她借故解手离开过车队；在老黄头家里留守的时间段最值得怀疑，因为那时她已经确切地知道了电码本儿的事儿。是情人还是敌人？是杀了她还是感化她？我该怎么办？我有感化她的能力吗？如杨欣所说，她何叶儿决非一般意义上的等闲人物，一定是训练有素、诡计多端的日本间谍，很可能是日本关东军军部的高层特工。

丁雄忽然想到，他和老武头开车闯过军门台跑马店关卡后，鬼子的摩托和马队应该马上追上来，而且摩托的速度一定能超过他们。可他们并没有马上追过来，当时他还觉得很奇怪呢？当他们救出荷叶儿后，鬼子的摩托才赶了过来。难道说，这是何叶儿故意安排的？

现在分析起来，山猪和片仓也来到了金鸡岭，他们怎么不在喇嘛营出现、不到窟窿台去堵截，而偏偏来到金鸡岭？怎么这么精确地算计到我们能在金鸡岭？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有内奸泄密！渠道是电台，何叶儿手里拿的是像罗云汉说的电台吗？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她那个小包！

“哎！杨队长！”罗明站在山神庙土崖上远远地招着手，喊道：“出事儿啦！你快回来吧！”

“罗明在喊我们，咱们走！”杨欣站起来。罗云汉拎着不善、拍着屁股上的沙子，急急地说：“还没说完呢！抓不抓何叶儿呀？”

“不能抓！”杨欣边走边说：“如果何叶儿真是间谍，那就说明敌人早就了解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除掉何叶儿，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何叶儿插进来。稳住她，防备她，必要的时候还要利用她!”看了看低头不语、跟上来的丁雄，“丁雄，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啦，有本事，你要把她争取过来，我就管她叫嫂子！”

“你胡说什么？”丁雄顿时脸色绯红，竟像小时候打架似的举起了拳头，杨欣笑着向前跑去。

“看看！脸红了吧？说到你心里去了吧？”罗云汉过来拍着丁雄的肩膀调笑着说：“就你俩这点鸡八事儿，我一看就明白啦！要说呢，这何叶儿小模样儿，也挺带劲，杨柳细腰、一说一笑的。”两人并肩走着，好像方才吵嘴的是别人。

“你不说她妖里妖气的、什么勾魂眼吗？”

“嗨嗨！那叫迷人的本事！女人要没这两下子，那个爷们儿看上了哇？”

“这好赖话都让你说啦！我真都服了你啦！”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你要真能降住她，那我也管她叫嫂子。你要真降不住她，你吱声，你下不了手，我这鬼头刀可不管嫂子、兄弟媳妇的，咔嚓一下，你就再娶一房！”

丁雄笑了，走上山坡，“你这叫啥玩意儿呢？我可说你啥好呢？”

“嘿嘿！我好不好的能咋的？关键的要何叶儿变好了！我再给你送句话，你可得记住：对女人，来了就接着，走了别强求！”罗云汉说完，眯缝起环眼，好像在思量着什么。

“怎不说话啦？”

“我在比量何叶儿和秦凤凰。何叶漂亮是漂亮，但还是比不上秦凤凰。何叶儿看上去心思重，太鬼，让你看不透她心里想啥。秦凤凰去掉雀斑，天下没几个能比她漂亮的，最重要的是她心地好，和咱山里人对心思。你别看她骂我，可我不烦。”

“你那是看上她啦！”

“可她看不上我！”

“那你就得加油啦！说话嘴巴子干净点，多背点唐诗什么的。”

“唐诗不用背，都在心里呢。可姓丁的，你记住，到啥时候我都这德行。她秦凤凰一旦相中了我，那是相中我的心，不是相中我这嘴。她要挑我这嘴，那他就改嫁！”

“啥话叫你说的呢？还没跟你结婚呢，改什么嫁啊？”

“嘿嘿！大概其就那意思呗！”

“快走！你俩还扯呼啥呀？”杨欣招呼着，走到了庙门前。

罗明走过来说：“我已派人给老黄头换上了衣服，到镇上买棺材去了。他儿子黄升被我从粮库叫来了。”一个眼睛红红的、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见过杨队长！”罗明一指杨欣。

“杨队长！”黄升鞠了个躬，抬头看了下旁边的罗云汉：“你是罗云汉大哥吧？听说我父亲咽气的时候有话托付给你？”

“对！”罗云汉拉着黄升的手说：“你父亲让我找你，帮助我们把北山上的隧道给炸了。”

“你放心吧！”黄升一咬牙：“咱们现在就去！”

“赶趟！别找忙，炸药还没有呢？”罗云汉一看，黄升的性子还挺急。

“炸药的事儿我也能伸上手！”黄升说：“弹药库的犬养小队长，最爱吃我做的酱鱼子和赤贝生鱼片。隔三差五的，我就开车给他们送粳米和泡菜。”

“好！这是个好借口！好机会！”杨欣眼睛一亮。罗云汉连忙嘘了一声，他看见王宪和何叶儿从庙里走了出来。

“你们还在这儿干什么？见死不救吗？”王宪掐腰一站，疾言厉色地望着众人斥责道：“一会儿鬼子来了，咱们一个也跑不了？”鹰眼一瞪杨欣：“你们干什么去了？耽误时间，出事儿谁负责？”

“你吵吵个鸡八毛哇？我看鬼子来了就你跑不了！正好让鬼子给你捅楼喽！你还省着给毛驴子刮脸了！”罗云汉恶言恶语地回击道。

“罗胡子！你这山大王的作风什么时候才能改变了？”

“我改个鸡……”

“住口！”杨欣沉着脸瞪了一眼罗云汉，“咋回事儿？”扭头看着罗明问道。

罗明说，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大家发现王宪带来的两个小伙不见了，于是便四下找了起来。没找到，后来秦凤凰说，她在下山的时候，看见一只兔子从北沟里窜出来，把她吓了一大跳。好像听见北沟里有动静，当时没太注意。于是，我忙着打点老黄头，王凤岐带人和王宪又来到北沟。他们一进北沟，就看见两个小伙正和几个身穿便装的汉子混打在一起。王凤岐喊叫一声，那几个汉子就钻进沟里跑掉了。两个小伙是好样的，浑身是伤，可一声都没哼哼。一个叫颜鹏的，背到庙里，已经昏迷不醒了，赵梅说，她的膏药治本不治急，颜鹏内脏受损，气血倒转，再不到找西医大夫抢救，恐怕就会有生命危险。另一个叫钱玉才的，没啥大事儿。

“走，进去看看。”杨欣带头走进庙里。赵梅和秦凤凰正在忙前忙后的为两么小伙上药、包扎、擦着伤口。老武头坐在圆木上，弯腰在一个木盆里洗着什么。东窗下的门板上，静静地倒卧着老黄头，身上蒙上了一块白布，长明灯已点亮起来。杨欣带着众人在老黄头面前，默默地鞠躬致哀。杨欣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泪流满面的黄升，便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向两个小伙走去。

“你叫钱玉才？说说当时的情况。”杨欣见小伙要坐起来，忙把他按住，“躺着说、躺着说吧！”众人纷纷围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