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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欣慌慌张张地走出车门,猫腰鞠躬地站在了片仓的面前,看到前田喝住了企图向食堂报信的红眼儿鬼子,挥手赶着他,也向这边走了过来。 “哪个村的?”片仓的汉语说的可以,只是重音向前,让人听着觉得没后劲。 “太君,我现在住在破台子。我奶死以前,住在半拉门。听我太爷说……” “叫什么?” “李黄牛,小名叫牛犊子、小虻子……”杨欣用手傻兮兮地数着。 “偷炸药干什么?” “偷炸药?太君!不是偷啊!”杨欣一脸冤枉地说:“我们是拿钱买呀!” “买炸药干什么?” “开山劈石、出石料哇?金鸡岭五个石场,东三省出名。连边外老蒙古都跑了三千里地,来刻石佛、买坟碑。放心,你爹要死了,我让窦二石匠白给你刻俩花棺材头的石碑!” “巴嘎!” “啥?八个?那成本太高啦!掌柜的就给我这点权,只能给你刻两个!” “你的不明白,”红眼儿鬼子过来揉着眼睛、对杨欣解释道:“他爹的,要死了死了的,只能刻一个石碑的,不能刻两个的!明白?” “还有他妈呢!早晚不是那回事儿吗?先预备着!” “浑蛋!你这个支那猪!”片仓双手抓住杨欣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两吨炸药,你要把金鸡岭炸平吗?” “太君、太君!你……松手啊!你听我说啊!”杨欣央求着挣开片仓的双手,揉着脖子,翻着眼睛,傻里傻气掐着指节地算计着:“五个石场,十三个坑口,一天十车石料,一车石料得两吨渣滓、十管炸药……”手一抖,吞进衣袖里,“三下五除六、一推六二五、九九归一……嗨嗨!两吨炸药只能用一个月零八天。我说太君哪,你们再给我加这个数儿,我就给你们加这个数儿。”杨欣张开五指,连连翻着手心、手背,“嗯?嫌少?还是嫌算得不准?这么的吧,你这儿有算盘没有?我这‘袖吞金’,兴许算得不准。可掌柜的说我是金鸡岭的铁算盘,三年没差一个子儿。不行的话,我就再算一遍:五个石场,十三个……” “闭嘴!”片仓吼道:“私入军火重地,偷运炸药雷管,一次就是两吨!葛王台弹药库成了金鸡岭游击队的军火仓库啦!” “统统抓起来,带回去审问!”前田喝道,向两个黑衣鬼子一挥手:“把车开进仓库,检查一下里面还有没有马胡子?” “下车!”片仓走到后车厢,向罗明喊道。 罗明下了车,看到库房前的伪军、岗楼上的鬼子都紧紧盯着他们这些人,溜了一眼杨欣,杨欣还在装疯卖傻地向片仓央求着,被片仓一拳打了个趔趄。爬起来,向罗明使着不要乱动的眼色。哼!使啥眼色啊?这还乱动得了吗? 卡车被开进了库房,杨欣、罗明和两个汉子,被片仓红眼儿鬼子关进了东面的杂物间。 前田和片仓向西面的食堂走去,红眼儿鬼子想跟去,被片仓喝住,指了指杂物间,红眼儿鬼子无奈,揉着眼睛怏怏地走向了杂物间。 “我说杨队长,”罗明一屁股坐在杂物间的铁柜上,“太阳可要落山啦,我的人在山洞子那边可是等着炸药呢?这回可倒好,车和炸药没了,人被关起来了。我看这回你也是老太太撒尿——没捏的了吧?” “说啥怪话哪?”杨欣盯着门外:“丁雄接到信儿,说这个神风别动队的分队长叫前田,没啥了不起的!他和片仓也奈何不了这个犬养。犬养是个胆大包天的亡命徒,前田要把他偷卖军火的事儿逼急了,他啥事儿都敢干得出来。黄升说,军火红利,武藏也有份儿。哎,你看,机会来了!” 杂物间的门被打开了,红眼儿鬼子带着一个伪军急忙走了进来。 “快快地开路!”红眼儿鬼子擦着满头大汗,一指门外。 “红眼儿……红眼儿桑,”杨欣也叫起红眼儿桑来:“你赶快找几个功夫好的,带着家伙、快去救你们的队长!”杨欣走出门来继续对红眼儿鬼子说:“别怕把事儿闹大,要是胆小,你们就全得被砍头!要把黄升保护好,他要出事儿,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我的明白!胆子要大大的!我们柔道五段、六段的有!空手道的,大大的!黄桑的,没事儿的……!”红眼儿鬼子又糅起眼睛来。 “别揉啦!你那眼睛越揉越红,再揉就瞎他妈个逼的啦!”罗明说罢,拉着杨欣走向大大门“快走吧!”,心想:都到啥时候啦!火都上房了,还管八家子事儿啊? 伪军悄悄打开大门,红眼儿鬼子对罗明说:“生意的,继续做;炸药的,大大的有!” 罗明走出门外回头说道:“金票大洋的,大大的有!”心想:大你妈个那啥吧!可他妈逃出这个鬼门关啦! 弹药库的大门又被悄悄地关上了。 “上车!” “上车?哪还有车?”罗明一看杨欣,杨欣笑着一指门前一排柳树下的两辆摩托。 “这准是他妈前田、片仓他们带来的摩托,恐怕动静大,没开进院里去。”罗明走到柳树下,骑上摩托说道:“现在上哪儿去?” 杨欣骑上另一辆摩托,两个汉子分别坐在跨斗里,杨欣一踩油门:“方才那辆工兵卡车往鞑子营去了,他们走的是哪条路?” “北面隧道山洞子!”罗明答道。 “快!追上他们!”杨欣的摩托当先冲向北去。 罗明紧跟在后面,心想:杨欣准是盯上工兵卡车的炸药了,这小子真挺鬼,怪不得他能沉住气,他是吃在碗里、看在锅里,一旦碗里没有,就向锅里下手。可工兵卡车已经走好一会儿了,能追上了吗? 前田和片仓让红眼儿鬼子去监视看守杨欣他们后,就走进了西面的食堂。 五间房的食堂是鬼子、伪军用餐的饭厅,隔着厨房,有一间房,是犬养的专用雅间。前田和片仓走进雅间,立刻听到留声机里播放着悠长清亮的《拉网小调》。犬养晃着脑袋,眯着眼睛,赤裸着上身坐在餐桌前,一手握着一瓶“九州清酒”,嚼着生鱼片,陷入了痴迷状态。桌子上用的是细瓷碗碟,摆放着酱子鱼、干墨鱼、木鱼海带豆腐、酱烤白鲢、珍珠熏鸡和泡酸梅、泡罗卜、泡紫菜。桌子中间放着一个草根鱼火锅,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里弥漫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鲜鱼味儿。 “犬养君!你简直是过着神仙过的日子啊?”片仓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由自主地又扫了一下桌子上的鱼火锅。那是小时候过年才能吃上的鱼火锅啊?不过,那可是地道的神户河豚鱼火锅。 “啊!片仓君、前田君,呸!”犬养睁开两只黑豆眼站起来,吐出了嘴里的生鱼片,满不在乎地说道:“两位大长官光临,幸会、幸会!欢迎啊!”眼睛迅速地溜了一下门外,“快请坐!来吧!一起品尝品尝,我专门请来的名厨、做的是家乡饭菜!” 犬养出身于北海道的名门望族,世代达官、满门名士,不想,却出了他这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混迹黑道浪人的市井混混。九一八事变后,带着一群武士、浪人投奔他的舅舅渡边少将,来到热河。可恶习难改,因为在军中酒后杀人,被渡边隐藏到了偏僻的金鸡岭弹药库。 “犬养君!你请来的恐怕不是名厨吧?”前田冷冷地说道,解开嘴边的帽带,也不由得吸了下鼻子。 “前田队长是什么意思?”犬养放下手中的酒瓶,绷起了脸上的肌肉。 “游击队已经把你的炸药、雷管装满了一卡车!” “嘿嘿!不要大惊小怪!”犬养手拍着胸毛笑道:“那只不过是金鸡岭的石匠崩山开石借用的一点东西,那都是库里过期报废的物品!我们有上报清单。” “倒卖军火,死有余辜!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到军事法庭上说去吧!”前田一挥手:“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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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7-20 12:44: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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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23 11:56: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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