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哪儿去？”犬养已经看到门外人影晃动，几个彪形大汉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向里面看着。门开了，黄升端着一盆莲子羹走了进来：“哎！汤来啦！”放在桌子上，用围裙擦着手，眼睛瞟着犬养，说道：“太君，都准备好了，你啥时候要主食，主食啥时候来！就听你一句话了。”从围裙的兜里掏出一张纸来：“你要的鳕鱼和河豚这地方没有，看看，还换啥菜？”

听到了黄升话里有话，知道外面已安排就绪，犬养心里有了底，于是，一摆手说道：“摇西，大大的好，不换，就这样吧。”看着前田，微微一笑：“前田队长！山神庙损兵折将，把神风别动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哼！咱俩谁上军事法庭啊？你在别处可以飞扬跋扈、气焰熏天。可你到金鸡岭不行！确切点说，你到葛王台弹药库不行！”

“犬养君，你是不是老帐、新帐一起算啊？”片仓扫了一眼门口，玻璃窗上贴着几张大灰脸。

“算帐？吓唬谁呀？”犬养阴阴一笑：“我看看二位还是好好算算，你们俩今天如何能走出这弹药库的帐吧？”

“你要造反？”前田怒道。

“你什么意思？”片仓觉得情况不妙，他知道，这个犬养比武藏难对付，在日本国内就是北海道有名的混子，软硬不吃、生死不怕。来到辽西后，倚仗渡边，有恃无恐，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嘿嘿！两笔账。算好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是一笔活帐；算不好，鱼死网破，那是一笔死帐！”

“说说看！什么是活帐、什么是死帐？”片仓用眼色制止这怒气冲天的前田。

“别忙，咱一笔一笔算！”犬养笑了，心想，就你们两个刚出茅庐的特工蛋子，还想在我这找茬、起刺？你们还差得远呢！犬养一低头坐了下来：“咱先算第一笔帐。我绝不为难两位官长，二位是特工高手，擒拿格斗是吃饭的本钱。”一拍手，门口走进三个只穿着内裤的彪形大汉和一个形容猥琐、瘦如干柴的小鬼子，“二位把他们打倒了，立刻平安出门。我的事儿你们可以随便张扬上告，咱就算结帐。”

“那第二笔帐呢？”片仓扫视了一下四个鬼子，目光落在了干柴鬼子的身上。见他虽然像前田一样，干扁瘦小，可两眼如箭、精光内敛。心想，这可能是个高手。

“片仓君，你着什么忙啊？咱先结第一笔帐！”犬养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笑着说：“我把规则说了，我这一间房的餐厅，还放着一张桌子。交手的空地，就你们站着那么大块地方。你们怎么打都可以，可谁要是碰到了我这桌子，影响了我喝酒吃菜，就算输！动手吧！”犬养举起酒瓶喝了一口，黄升打开火锅盖，浓浓的鱼香味儿，飘满屋子。

犬养话音一落，一个大汉突然一把将前田举了起来，嚎叫着就要向地上摔。前田在半空中，双拳分击大汉两边的太阳穴。大汉嚎声未止，便轰然倒下。

前田身形一闪一转，另一个大汉便啪地一下摔在了东墙，像散了架子似的滚倒在地上。忽然，前田觉得脖子一紧，剩下的一名大汉用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平伸着胳膊把他拎了起来。

“摇西！”门口传来一片喝彩声。

“松开、松开！”犬养放下筷子喊道：“快放下！”站起身来，急忙过去，扶着前田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架要打、饭要吃，来！草根火锅，味道美极了！”前田揉了揉脖子，接过了黄升过来的筷子，咳嗽了一声：“犬养君，柔道里没有掐脖子的工夫！”

“可葛王台柔道里，掐脖子是绝招！”犬养笑着给前田倒了一杯酒：“九州清酒，热河捎过来的，喝完脖子不疼。”

红眼儿鬼子和几个人走进来，把倒在地上的两个大汉抬了出去。

“来吧！”片仓一招手，看到干瘦鬼子骨碌着眼睛望着饭桌、吸着鼻子。

“嘻嘻！馋鬼！”犬养望着干瘦鬼子一笑，向他扔过一块鸡骨头。干瘦鬼子头一晃，张嘴咬住鸡骨头，仰头嘎吱嘎吱一阵嚼，连肉带骨头咽下肚里。

片仓厌恶地看着干瘦鬼子的吃相，心想，前田已经败了一局，我必须一击致命，打败这个骷髅鬼。不然，今天要栽在这弹药库里，我们这两个特工高手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干瘦鬼子穿着一条黑短裤，上身敞怀穿着一个黄色马甲，露出了像搓衣板一样的两排嶙嶙肋骨。

“阁下，出手吧！”片仓又一招手。

干瘦鬼子听了，看了一眼片仓，突出的眼眶里射出了两道精光，身子一摇，浑身发出嘎巴嘎巴骨骼相撞的响声，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蓦的，干瘦鬼子身子一偏，飘向片仓左侧。片仓刚一闪身出拳，便觉左肩头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片仓一拳打空，却看到干瘦鬼子正把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起来，顺着嘴丫子流着鲜血。

片仓扭头看到自己左肩上硬生生地被抓下一块肉，蓝布衫上，一片血污。不由得勃然大怒，双脚一纵，身形疾转，空中双肘如电锤般向干瘦鬼子袭去。

“盘龙肘？”干瘦鬼子喉咙里咕噜一声，身形暴起，随着片仓疾转起来。两人越转越快，渐渐地已经分不出模样。只看到桌子大的一块地方上，一蓝一黄两条人影儿搅在了一起。

“这叫什么功夫？这个骷髅鬼是哪的人？”前田嚼着生鱼片，扭过头来看着打斗的场面。

“什么功夫我不知道，”犬养拿着一块鸡骨头得意地说：“可你说的这个着骷髅鬼叫石原，是我从北海道带来的，是骷髅帮北海三原的小师弟！老大叫土原，老二叫水原，老三就是这个石原。哥三个来到这辽西，还没遇到过对手呢。”犬养站起来给前田倒了一杯酒：“不过，片仓君不愧是特工高手，石原只抓下他肩膀上的一块肉，要换做别人，嘻嘻！那就是整整一条膀子！”

突然，呀的一声惊叫，两条人影变成了一条人影，片仓稳稳地站在了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条血肉模糊的肋骨。石原不见了，可忽地，从门外又进来两个与石原相貌相似的干瘦鬼子，摇着哗啦啦响的骨骼声，虎视眈眈地向片仓走来。其中一人，两腮无肉，双眼深陷，前额和下巴突出，看不见鼻子，活脱脱一个面目可怖的骷髅鬼！

“土原、水原！都给我回去！还有你们，统统都下去！”犬养一挥手，门口的几个人纷纷走出门外。

“嘻嘻！一块肉对一条肋骨，这局算平局！”犬养笑嘻嘻地走过来，拉着片仓坐到桌子旁，看着他肩头的伤口：“请稍候，卫生兵马上就来。”

黄升过来安放着碗筷酒杯，片仓冷冷地盯着黄升。

“名厨黄升，誉满辽西，不认识吧？片仓君，这是他拿手的厨艺：地道的酱子鱼！来！尝尝！”犬养夹过一块鱼头，黑豆眼一扫，心想：这小子不服输，盯着黄升看，这是转弯抹角想找邪火啊？

“一比零，我输给你啦，说吧，说说你的第二笔帐！”前田觉得黄升做的生鱼片味道确实不错，酒也是正宗的九州清酒。认赌服输，输就输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啦。看看这个犬养还能搞出什么花花样来？

“两位长官都是明白人，我的事儿你们都清楚。”犬养坐下，摸着胸口的黑龙，缓缓说道：“在热河酒后杀人，我舅舅把我弄到这儿荒山野岭来守仓库。我从北海道带了北海三雄来到辽西，可不是来守仓库来了！也是想建功立业、拜将封侯，干出点名堂来！可现在，军事法庭的处决令已经贴到了我的脑门上。我不是像中国人说得那样：偏安一隅，我是亡命天涯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个没有政治前途的人，他还期望什么？钱！钱哪！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敛财！想尽一切办法的敛财！坐山吃山，我就吃这点炸药雷管！我不管他是石匠还是铁匠，就是游击队也不怕！只要给我钱，我就给他炸药雷管！不用怕！葛王台弹药库这点炸药雷管，就是都给了游击队，它也不能影响帝国一统支那的大业！嘿嘿！可它却能成全了我敛财的愿望！我想，两位长官也能关照一下一个亡命天涯的人悲惨命运吧？”

犬养把桌上的菜单拿起来，一伸手从马裤兜里摸出一支钢笔，“弹药库的损耗，我都以过期报废的借口上报了清单。二位就不用我再教给你们怎样出具证明了吧？”说罢，将菜单反过来放在前田面前，“二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