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劳 动 营

“咣铛”一声，劳动营单独禁闭室的铁门打开了，阳光刺得里面关着的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一千零八十号，禁闭期满，准备出来。”开门的盖世太保用惯常严厉的声音发出命令。被称作一千零八十号的雅格布正象一个东方僧侣那样盘腿坐在地上，对看守的命令并没反应过来。这是德国设立于埃森州的一个专门囚禁犹太人的一个劳动营，雅格布被抓进来强迫劳动已经半年了。

他本来是一名化学工程师，在哈伯实验室从事研究工作，纳粹上台之后，他和很多犹太人一样，被赶出了科学研究机构。他曾想离开，可是希特勒的反犹太宣传早已超过了德国国界，没有哪个国家愿意收留他们。所以他们就只好过着景况一天坏似一天的日子。半年前，就在街头他遇到了一伙冲锋队，他们在弄清他是犹太人的身份之后，先是把他揍了一顿，然后又把脸上还流着血的他抓进了劳动营，理由是在街头寻衅滋事。

劳动营里有将近三千名被抓来的犹太人，他们中间有律师、医生、教师等各色人等，被安排从事的工作是铸铁和翻砂这种繁重的体力劳动。雅格布本是从事电解化学研究的，这里的工作与他从前的研究倒有几分联系。在给铸铁件翻砂刨光后，就可以在上面进行电镀。繁重而枯燥的劳动之余，他觉得可以继续从事他以前的研究工作。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车间里有几桶化学铣切液，于是就偷偷的倒了一些，利用工余时间对抛光的铸铁件进行除蜡实验。可是这个行为被看守长发现了，“你在干什么？”看守长施奈特博格那冰冷的语调令人不寒而栗。“我—我在从事一项研究。”雅格布回答时声音已有些发抖。“你们犹太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进行任何研究工作，我要你们记住，你们是垃圾，是劣等民族，科学研究是一项高尚的事业，你们加入进去会玷污它的神圣性。”说完，看守长当着全体被强迫劳动的犹太人宣布：“雅格布因为从事与其身份不相符合的科学研究活动，将被关三个月的禁闭。”

禁闭室只有两米长，八十公分宽，一百二十公分高，里面有一二十公分宽的下水道供被关的人便溺，每天从铁门上的一个小窗口送进食物，也就在此时，他能看到一次光线。开始的时候，总是盼着送饭的来，这样才能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渐渐的，无边的黑暗使他陷入了冥想之中，他学会了象东方僧侣那样盘腿而坐，对外面的吵杂声慢慢失去了兴趣，自己还活着的感觉逐渐淡忘了。

在他被关禁闭一个月时，正是纳粹上台三年，三年来纳粹对本国犹太人的迫害已引起国际社会的普遍重视，欧洲犹太人事物所就在这时成立了。通过他们的四处活动，国际社会对众多犹太人被无端投入劳动营强迫劳动予以谴责，纳粹政府迫于压力，决定释放一批被关押的犹太人。命令下达到了他所在的劳动营，看守长施奈特博格懒散的执行这项命令，他拿起被监禁的人员花名册，在上面随意的钩着，他并不清楚他钩到的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想弄清楚何人该不该被钩到，反正一百五十人的数目凑够就行。雅格布就这样被幸运的被钩到了，在被关禁闭的第二个月末他被获准释放。

“一千零八十号听见命令了吗？”看守重复了一句，雅格布还在把眼睛紧紧的闭着，刺目的阳光使他一时还睁不开眼睛。“出来！你这肮脏的犹太猪。”看守显然有点发怒了，他本来想伸手去拉他出来，可是却被他身上散发的臭味阻住了。于是，看守拽来了高压水龙头，对着雅格布一顿猛冲，算是暂时减轻了他身上的臭味，然后两名看守架起象落汤鸡一样的雅格布把他送出了劳动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