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签 证

雅格布的妻子是在极度惊恐中将他接回来的。当两名盖世太保将她的丈夫架来时，她简直不敢认眼前的人是丈夫，雅格布满脸长满了花白的胡须，头发也变得花白了，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两眼呆呆的望着自己，半天才嗫诺的吐出几个字：“俐莎，是你吗？”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回到家里给他洗了澡、理了发、剃了须，整个过程，他始终一言不发，妻子就象在摆弄一个木头人一样。亲戚、朋友、邻居本来想问起在劳动营的情况，可是看到眼前的雅格布都明白那里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得离开这个国家！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们所在社区的长老凯明顿带着坚定的口气说，“可是哪个国家愿意收留我们呢？”莉莎幽幽的说，“欧洲犹太人事物所正在四处活动，情况会好转的。”凯明顿宽慰她道。

雅格布那受过刺激的神经在家中慢慢开始恢复，起先他还象在劳动营里那样整天静静的坐着，闭着眼睛冥想。随着脸色开始红润，他那呆滞的表情开始舒缓，眼睛睁开了，眼珠也四处打量，象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在回家的一个月后，妻子被他突然发出的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啊！这是电。我知道，我知道！”说着这话时他搬了一张凳子，垫起脚就要够那在屋内的亮着的灯泡。“噢！”妻子叫了一声，连忙将灯线开关拉灭才防止了他触电。他将电灯拧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怎么不亮了？啊是的，你把电源卡断了。这难不到我。”于是雅格布开始对一切带电的东西有了浓厚的兴趣，整天捣鼓电线、电灯、收音机，甚至将一个沉重的蓄电池挂在身上，接上电线，安装了一串灯泡到处炫耀他的电。邻居们这下知道雅格布疯了，都带着酸楚的眼光看着他，可他并没有察觉邻居们眼光的含义，仍然四处探索电的奥秘，有一次甚至想爬到电线竿上去探索路灯的奥秘，不过，他没有成功，爬到一半摔了下来，所幸没有受重伤。

妻子莉莎就在惶惶不安中过着日子，生怕他哪天再出什么大事。这天，邮差送来了一封信，莉莎拆开来一看，是老哈伯的儿子小哈伯寄来的，小哈伯并不知道雅格布被强迫劳动的经历，他说自己经巴勒斯坦来到了中国，中国人需要工程师，以前雅格布的同事艾伯特正在中国经营一家杀虫剂厂，生意很红火，目前在德国的犹太人景况一日不如一日，如果想离开德国，雅格布可以去找奥地利中国驻维也纳领事何凤山，他可以办理签证到中国来。

“去维也钠”莉莎象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做出了决定。她没有声张，因为怕这样会引来更多的邻居参与竞争。悄悄的收拾了行李，他和丈夫出发了。他们没有孩子，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奥地利已于两个月前与德国合并，希特勒本人就是奥地利人，合并奥地利并没有引起波动，因为他们和德国都属于同一个民族，都说同样的德语。在德奥合并后，奥地利被称为德国的东部边疆，中国驻奥地利大使馆也降格为住维也纳领事馆。中国外交官何凤山博士任领事，在就任前他接受了一个任务，就是有选择的网络犹太科学家和工程师到中国去。这项工作若由驻柏林大使馆办则目标太大，会影响十分重要的中德关系。

莉莎偕同已经半疯了的丈夫来到了维也纳，一路上她对此事能否办成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她十分担心丈夫在会见领事的时候会露出马脚，谁会让一个精神不健全的人进入自己的国家呢？在柏林开往维也纳的火车上，雅格布表情木然的坐在妻子的旁边，莉莎把他打扮得很整齐，他也乖乖的坐在窗口一言不发，莉莎暗暗许愿，若能保持这种状态不发病就好了。

来到了中国领事馆，领事秘书先接待了他们，一切由莉莎应付，雅格布仍旧表情木然的陪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在沙发上坐等了一会，领事何凤山先生终于来了。何领事穿一身笔挺的西服，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莉莎递过了哈伯的来信，何博士仔细的阅读起来，读完，何博士推了一下眼镜客气的说：“雅格布先生是哈伯先生的同事，我在中国时见过哈伯，他帮助我们做了很多事情，我们十分欢迎你们到中国去。”莉莎乘势将早已准备好的护照递了过去：“那么就请您在护照上签字吧。”这一举动令何领事感到很扫兴，但出于礼貌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在签字盖章前他疑惑的看了一直一言不发的雅格布，他正凝视着头顶上方的吊灯。

刚刚签字盖章完，何领事把护照递还给莉莎。雅格布望着屋顶的吊灯发出了惊喜的叫声：“啊！你们看它多么美丽，多么明亮啊！是伟大的电才使他这样。”何领事惊异的站了起来问莉莎：“雅格布太太，您丈夫是怎么回事？”莉莎连忙拉起雅格布说“他有时有点走神。”说完两人就匆匆的退了出去。“我怎么给一个疯子办了签证”何领事呆呆的站在那里，他低头看了看还拿在手中的笔，凝视了一会他对那只笔问道：“你看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说完就将那只笔扔到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