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坩 埚

与德国进行的第二轮经济合作谈判取得意外收获，消息传到国内，国民政府对吴兆洪此行大加赞赏。此时德国正在筹办第十九届奥运会，柏林的街头到处挂满了奥运的旗帜，每一个德国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自豪感。虽说离奥运会举办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吴兆洪还是想在柏林多呆几天，他是一个体育迷，想在此多感受一些奥运的气氛。

这天，秘书小罗来报，有一个中国留德学生想要见他，正在酒店的大厅等候。吴兆洪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小罗回答：“象是一个穷学生，许是在柏林把钱花完了，向咱们求助来的，吴总，咱们还是不要理睬他为好。”听到此话，吴兆洪不以为意，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向大厅张望，只见大厅的沙发上果然坐着一个中国人，那人三十左右年纪，穿着一身旧的风衣，手里拿着一顶旧帽子正忐忑不安的在等待。吴兆洪转脸严厉的对小罗说：“你怎么一点也不会看人，这样的人会是那种把钱随便花完的花花公子吗？”随即便下了楼，来到了那青年面前，一旁的小罗向那青年介绍：“这是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秘书长吴先生。”吴兆洪还没等那青年说话，便伸出手与他相握：“请问贵姓？”“丘玉池”“丘先生有什么事情要吴某帮忙的吗？”丘玉池没想到吴兆洪开口就已答应相帮，一时竟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吴兆洪即邀请他到楼上详谈。到了楼上，丘玉池慢慢的说明了来意。这丘玉池来德国是学习冶金的，已获得德国亚琛大学冶金专业博士，他在氢在钢中的影响的研究课题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已有多家大学或大公司邀请他任教或就职，但他一心想回国，临行前用自身的经费购买了一批测试钢中气体的仪器，却不想把回国的路费花掉了，是以来找中国代表团希望能搭机回国，顺便把仪器一同捎回。吴兆洪听完介绍，赞赏道：“丘先生为买仪器连路费都搭上了，此等爱国之心令人倾佩，我等能和丘先生一同回国深感荣幸。”见吴兆洪答应捎带自己回国，丘玉池连连称谢。两人坐在一起攀谈起来，吴兆洪深知冶金技术对中国军工生产的关键作用，对丘玉池这样的人才倍加珍惜，言谈之中发现此人冶金知识甚为丰富，对国家命运甚为关注，已暗自定下回国之后委以其大任的想法。

不几日，中国代表团已准备回国，临回国前，吴兆洪听从了丘玉池的建议，向德国购买了几台大容量的电炉。这几台电炉是美国伯利恒公司销往德国的设备，可是设备运到德国后，因意外的原因竟然无人接受，闲置在一家工厂已好几年，再如此闲置下去眼看就要报废，所以价格极低 。那边设备在汉堡港装运，这边柏林的国民政府的专机已起飞，丘玉池与中国政府赴德国经济代表团一同回国。专机经贝尔格莱德-德黑兰-迪化-兰州-南京，回到了国内。一下飞机，国民政府组织了颇有规模的欢迎仪式，庆祝此次赴德经济洽谈获得成功。丘玉池也被人安排在南京住下。

不几日兵工署来了任命，丘玉池任正在筹建的二十八兵工厂总工程师，负责国内急需的特种钢研制。第二十八兵工厂位于湖北大冶，丘玉池是广东潮安人，出国留学多年，尚未回家省亲就不得不奔赴军工研究第一线，实在是忠孝不能两全啊！

一到达二十八兵工厂，放下了行李，丘玉池便来到刚刚落成的简陋的车间。这座工厂在1932年已经开始计划筹建，工厂的地下已经埋藏了大量高品质的钨矿砂，那是在国共谈判时就从苏区钨矿运来储藏在此地的。（见本书第二十四章）

工厂内只有一些简陋的设备，丘玉池在了解了工厂设备的能力之后，制定下了冶炼纯钨的步骤。在回国前定购的那几台美国伯利恒公司的大容量电炉运到尚需时日，他决定不等那设备到，先干起来。先对现有的转炉进行了改造，采用了他在德国学到的氧气顶吹工艺，冶炼出了符合铸造坩埚的钢铁，铸造了四台用于冶炼纯钨的坩埚。有了坩埚就可以着手进行纯钨的冶炼了。精钨矿的成分是钨酸钠，丘玉池将钨酸钠熔化，再用硫酸提纯氧化钨，而后用坩埚配合还原剂还原为纯钨。前后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中国由单纯钨原料的出口国变成了能够冶炼出纯钨的国家了。纯钨的冶炼成功对中国军工生产的意义十分重大，中国人依靠自己的技术已能生产制造用于坦克装甲的高硬度合金。开始时日产纯钨只有二公斤左右，随着工艺的熟练，不久日产量已达到三十公斤，储藏在工厂地下的钨矿砂消耗日增，不得不再运进大量精钨矿砂，好在此时国内钨矿产量大增，除出口供应德国外，尚能满足二十八兵工厂所需。

两个月后，在德国订购的四台大容量电炉运抵大冶。大冶本是出产铁矿石的基地，此前只有冶炼生铁的高炉，连冶炼普通钢的能力都没有。丘玉池领导的二十八厂拥有了稀有金属，再有了大容量的电炉就有条件冶炼出高级合金钢了。这四台大容量电炉虽然闲置了几年，但试用过后，性能尚可。攀枝花提炼钒、镁的技术已具备，从那里调来了一批纯钒和纯镁，又向在武汉的美国人办的希金斯公司定购了纯锰和稀土。几样稀有金属齐全后，按照比例进行配制开始冶炼高级合金钢的实验。由于钢中钨的比例用得很高，所以钢的强度、硬度达到了极高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