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队长，后面好像有个尾巴！”王凤岐匆忙地从后面跟上来，摘下白色的毛巾擦着汗，回着头说。

“哼！我早就知道了。”罗云汉早已发现后面有人盯梢，“过了隧道口，找个僻静地方，隐蔽起来，把他擒住再说。”

罗云汉对这套跟踪盯梢、背后袭击的套路，即使在人声嘈杂、混乱奔逃的情况下，就像后脑勺长着眼睛一样，有着天生的直觉。不过，现在他对后面盯梢的尾巴感到奇怪。有两次，大道上鬼子的摩托、马队近在咫尺，盯梢的尾巴如果是鬼子的暗探，他就应该跳出来报信发难。可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是一，第二，当罗云汉刚一走出王麻子烧饼铺的时候，他发现一个身穿灰衣的人影，在对面胡同里一闪，就不见了。可在山道上奔走的时候，他却发现盯梢的人穿着黑衣服，身形高矮、动作身法也与那个灰色身影不一样。难道是两个人？

山神庙河湾龙爪槐下，丁雄就说有个人影盯着他们。罗云汉想，盯着丁雄干什么？为啥以前没发现？王宪一来就出现了盯梢人影？哼！电码本儿！盯着的准是电码本儿！可现在为啥盯上我们了？对，杨欣说，电码本藏在秦丫儿的化妆盒里，一定是盯上了秦丫儿！可这么秘密的事儿，他们怎能知道？不行！一定得弄个水落石出，不然，带着秦丫儿到朝阳寺找人也是个麻烦。

绕过山腰上的隧道口，王凤岐指着山下一片榆树林说：“罗队长，咱们把车推进树林子，躲在荆条棵子里。盯梢的只能走那条靠山的小道儿，咱们在转角那几块石头旁边下手。”

罗云汉向山下望了一眼，“不行！”停下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榆树林子最引人注意，我看盯梢的是个高手，咱们刚一跳出荆条棵子，没等咱们跑到石头旁边，他早就跑没影儿了。”

“那、那咱们在哪儿动手？”王凤岐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要不咱就下了西梁，到我们老营跟前的鸡心石动手。”

“那也不行！咱们对尾巴不摸底，把生人引进老营，我那位罗兄弟不得咯应死了。”罗云汉一指榆树林对面山脚下的几块石头，“就在石头后面那儿隐蔽，距离近，跳起来就能动手！”

山脚拐弯处，几块巨石立在一条羊肠小道旁，巨石对面是一片密密的榆树林。荆条棵子散落在小道两旁，树林前是一块不大的绿草茵茵的草地，上面开满了各色不知名的野花。

王凤岐看到，榆树林挡住了山上的视线，几块巨石确实是一处极好的隐蔽伏击点。

罗云汉把独轮车和颜鹏隐藏在道北两块巨石夹缝里，向四周望了一下，就与秦凤凰伏在道旁的巨石后面。王凤岐抽出抢来，则站在另一块巨石的侧面。

秦凤凰趴在罗云汉身旁，侧脸看着喘着粗气的罗云汉：“你还饿吗？”

“咋的？你还有东西吗？”

秦凤凰从小包里摸出一个佛手供果，“给！”

“就一个？”

“一个还是我从桌子腿儿底下捡的呢！”

“行，将就吧！”罗云汉一把塞进嘴里，咕囔咕囔几口咽了下去。

秦凤凰闻着罗云汉身上的汗味儿，觉得没有以前那么咯应人了。看着他湿漉漉的肩头，心想，那上面说不定还有我的牙印儿呢！偷偷一笑，悄悄地伸手向他后背腰间摸去。

“咋的？你又来劲儿啦？”

“流氓！”秦凤凰使劲儿地掐起他的后背，轻声骂道：“你这个下流无耻至极的大流氓！我是想看看你的鬼头刀！”

“松手！松手！我让你看！”

秦凤凰松了手：“我不看了！”

“嘿嘿！对不住了。你这个人真不经逗，逗个乐子你急啥眼哪？”

“哪有这么逗乐子的？”秦凤凰嗔道：“哼！别以为诊所里……”

“诊所里的事儿就别提啦！”

“得提！我正式告诉你！镜子后面的事儿，那是非常时期、非常情况下的非常事故！我没有多想，你根本就别有妄想！”

“我那敢妄想啊？不是你……”

“我？我怎么的？我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你不是还有什么飞刀凤呢！”

“嘿嘿！对对！十二把飞刀，百步穿杨的飞刀凤！这还不算呢，俩孩子都满地跑啦！”罗云汉笑着说。

“啊？都有俩孩子啦？”秦凤凰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可看到罗云汉一脸狡黠的样子，“你……你骗我！”伸手便拧。

“嘘……”罗云汉一把按下秦凤凰的头。

东面的羊肠小道上，脚步蹒跚地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驼背老头儿，紧扎着裤腿儿。手里拿着一根枣木棍子，踽踽行走，一付风烛残年、体力不支的样子。

“咦？汉子哥，那老头手里拿的，不正是你在山神庙里用的棍子吗？”秦凤凰悄声说道，口里不知不觉地向罗云汉叫起汉子哥来。

是啊！罗云汉早就注意到了。他就是用这根棍子把神风队的手雷挑出门外的，这个罗锅老头一定是去过山神庙，他到哪里干什么？对呀，罗明不也是在后山发现过一个人影吗？，那个人影儿一定就是他！咦？这个罗锅老头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别说话。”罗云汉眼睛迅速地向榆树林扫了过去。

驼背老头儿慢慢走到荆条棵子旁，解下腰间的白铁水壶，仰头喝了几口，扭头向南面榆树林沉声说道：“早晚得打一仗，我看这里挺肃静。阁下，还是赶快显身吧？”

驼背老头话音刚落，榆树林里蓦地飘出一个灰色人影来。人影儿空中一个翻花，像一个燕子似的轻轻落在了草地的空场上。

“好功夫！”罗云汉心里一声赞叹，仔细一看，来人灰衣、灰帽、手执一只拂尘，原来是一位出家女尼，年纪已在四、五十岁左右，与她这绝顶轻功极不相称。

“师……”秦凤凰忽然抓住罗云汉的手激动起来。

“又到非常时期啦！”罗云汉贴在秦凤凰的耳根悄声说道。秦凤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嘴！”看着灰衣女尼，越发攥紧了他的手。罗云汉心想，这秦丫儿也是太好动手动脚的了，谁要娶她当老婆，这一点，我得事先提醒他注意。

“老先生，为什么不留在隧道、不去东山崴子？这条船上有你的货吗？”女尼一摆拂尘，朗声问道。

“你知道的事儿太多了吧？这对出家人清修没什么好处！多说无益，动手吧？”驼背老头说罢，一点枣木棍子，一反方才风烛残年的样子，身子骤然向南旋起，像陀螺似的在空中转了起来。

“来的好！”女尼一声清啸，一抖拂尘，身子腾口而起。

“秦丫儿，”罗云汉望着草地上两条飞腾跳跃、渐渐化作缠在一起的黑、灰身影儿，轻声对秦凤凰做着解释：“你仔细看，这老姑子使得是峨嵋派的轻功，看见没？横扫这一脚，叫做‘千斤腿’，躲过枣木棍子这一掠，叫做‘水上漂’。好！漂亮！这一蝇甩子叫做‘铁爪链’！”

“那罗锅老头儿是什么门路？”秦凤凰松开了手。

“这老头儿别看是个罗锅，武功可挺邪乎！使得是武当派的‘阴阳五行追魂夺命杵’。跳起这一棍子叫‘猿马跳涧’，躲过蝇甩子这一招儿叫‘青龙升渊’，嘿！这一招儿闪得妙，叫‘龟蛇浮游’！哎哎！他接下来保证就是‘白虎捕食’！”

“你竟唬我！瞎编的！”

“瞎编？瞎编能编得这么圆全吗？我可告诉你，老姑子只要粘上他一棍子，没有武当派本门的‘阴阳还魂丹’，那是必死无疑！”

“啊？真是必死无疑吗？”秦凤凰焦急起来，又抓起了罗云汉的手。

“没事儿！”罗云汉笑着说：“你没看见吗？这老姑子的蝇甩子厉害！罗锅的棍子根本扫不上！”

“那他们俩究竟谁能赢？”秦凤凰实在看不清两个乱成一团、飞花穿蝶似的人影儿，究竟是谁输、谁赢。

突然，两条人影落下身形，相互一看，齐声说道：“撤！”身子一纵，便向榆树林内掠去，如两道青烟倏的消失在绿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