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电 路 插 头

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张正卯穿着油腻西西的皮鞋走到了弄堂口。此时的弄堂象往常一样热闹，大人们都收工了，妇女们正忙着做饭，孩子们正在玩耍。“张伯伯好！”一个正跳着皮筋的小女孩和他打招呼。每天听到这样的问候他才真正的感到一阵轻松，回到家了，脱下皮鞋，感觉全身心的愉悦。老婆把饭端了上来，一盘炒豆芽，一碟酱豆干，就着一杯绍兴老酒，虽是粗茶淡饭，但张正卯觉得很满足。他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工作，那时的中国可说是万国汽车博览会，各种各样的汽车奔驰在马路上，他们这个修理厂每天会接受多达十几种汽车的维修生意，各个国家、各种型号的汽车的维修各有诀窍，凭着天生的悟性，加之肯钻研，不管什么牌子、型号的车到了他的手里都会手到病除，老板对他极客气，这也是使他最自豪的事情。刚刚吃完了饭，老婆正在收拾碗筷，厂里的老板徐利治带着一个穿西装的人走了进来，“老张啊，这是兵工署王先生，他有点急事想找你”徐老板介绍那个穿西装的人，被称作王先生的人客气的伸出手和张正卯相握：“张师傅，听说您是厂里技术最好的维修工，特地来有事相求。”坐下了之后，王先生说有一批军车在湖北出了毛病，想请张师傅过去帮助修理。张正卯一听连说为国出力是分内之事，只要王先生开口，随时可以成行。徐老板接着说：“你到那边是为国出力，可能要去一段时间，算是出公差，厂里这边薪水照发，军队还会再给你一份薪水。”王先生插话道：“以张师傅这样的技术我们按照少校的标准给予薪水，只是可能要去一段时间，还望把家中的事安排好。最好明天就能成行！”张正卯没想到要走得这么急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徐老板和那兵工署的王先生见张正卯答应了，说了一会话便起身告辞了。等到徐老板和王先生刚走，一直在一旁的老婆连忙说：“阿是要出远门啊？修军车怎么要那么长时间啊？”不过知道丈夫此去会拿到双工资，老婆还是有几分高兴。

第二天一早，厂里来了一辆车把他接走了，在火车站昨天那个王先生带他上了车当天坐到了武汉。在武汉就有军车把他们送到了一个远离市区的地方，到地方已是深夜，便歇息了，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张正卯被一阵隆隆的马达声惊醒，他听惯了各种汽车的马达声，单凭听声音他就可以判断是那种车，可是这声音他从来没听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车辆。正疑惑间，一个年轻的勤务兵打来了一盆洗脸水：“张师傅起床了，我们这就是这样，那些家伙一早就会把人吵醒。”到了兵营还有人给打洗脸水，张正卯感觉自己在此确实是受重视的，立即消除了不少陌生感。洗书完毕，刚吃了早饭，一个中校来到了房间，勤务兵立即立正敬礼，那中校立即和张正卯寒暄：“啊！张师傅啊，我们早就盼着你来了，我们这里可缺您这样的人了。”那中校叫扬秉义，原国军136团副团长，参加过北伐和中原大战。这次改编，他们团是第一批被改编的步兵团。和张正卯问候一番之后，杨秉义便带他到外面去看车的毛病了。和营房隔着一道围墙，就是校阅场，张正卯一看到那场上的东西吃了一惊：“原来是坦克！怎么那么大？”四年前上海一二八凇沪抗战时他见过这种东西，日军的坦克比这小得多，只有一门小孩手臂粗的小炮。这是国军刚刚组建的坦克兵团，编号为暂坦克2旅，只有十二辆坦克，坦克少兵多，坦克兵们只好一天分为四个组轮流训练，训练的时间长，坦克又不是单独属于自己的，训练过程中不免不爱惜，是以现在已有六辆坦克趴窝了。坦克团确实已训练了一批修理人员，但这些人的技术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提高的，坦克坏了他们虽说绞尽脑汁进行了修理，无奈毕竟经验不足，加之缺乏那么一点天赋，所以修理不好那些坏了的坦克，无奈只好把张正卯请了来。

坦克的后盖已经打开，张正卯仔细的听发动机的声音，这是他见过的最大马力的发动机，虽然以前没见过，但凭直觉他可以断定，发动机是没问题的。接着对电路进行故障检查，他用仪器测量，发现发动机怠速转速在700～1 000 r／min之间不断变化，而且仪表板上的发动机故障灯点亮。进行原地加速试验，踩下油门踏板后，发动机转速在升高到1 800 r／min之前只能保持游车状态提高，发动机转速达到1 800 r／min以上时，踩油门踏板发动机转速可以顺利提高。用福特专用诊断仪调取发动机故障码，清除故障码并进行怠速学习，进行路试，试车很长时间后也没有出现怠速不稳和故障灯点亮的现象，张正卯认为之前的故障码只是偶发性故障码，不过又想这么简单的故障这些军队的机械师们怎么会修不好？发动机系统已经正常，于是接过勤务兵递过来的棉纱擦拭了手上的油污，让车手再试试。

第2天，勤务兵小罗一早又来叫他，说昨天修好的坦克又坏了。到训练场一看，故障和昨天的一样，发动机怠速不稳现象更加严重，而且发动机故障灯再次点亮。张正卯知道，这下他碰到难题了，他静下心来仔细的检查，发现问题主要是无规律地出现喷油器不喷油的现象。此前其他维修人员尝试更换了节气门体、发动机控制单元以及汽油泵总成，但是都象昨天自己修理的一样，都没有排除故障。

检修工作进行到此，似乎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中午大家都去吃饭时，张正卯仍然蹲在坦克前苦苦的琢磨。小罗把饭打来，他端着边扒拉边想。对前面的检修工作进行了总结，结合故障现象，他认为故障原因还是应该在发动机的电控部分，应该是某个传感器提供的信号偏差，导致发动机控制单元不能发出正确的执行信号。从故障分析，怠速控制系统出现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已经检查过相关线路，也更换过怠速控制阀，都没有发现问题，为什么在路上行驶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故障呢？“有可能车辆在行驶过程中由于振动导致线路出现接触不良的情况。”他忽然想到。“小罗，把系统电路图给我找来。”他给一旁站着的小罗说，“你先吃完了饭再说吧”小罗回答，“快去，少罗嗦！”他已经向小罗拿起了师傅的架子。小罗把他当成长官，他的命令立即执行，立即转身去找怠速控制系统电路图。

线路图是配好的，可惜此前那些机械师们文化太低，没有人能看懂。在仔细的看了线路图后，张正卯用跨接线将怠速控制阀上3线插头中的黑／红色信号线与发动机控制单元上的线束插接器A12中的黑／红色信号线直接相连。忙完这一切，坦克兵们都已经吃完饭回来了，然后进行路试。试车在操场上转了一圈下来都没有出现故障。但是这种好了又坏的情况以前出现过多次了，大家都不放心，张正卯觉得一定有更隐蔽的原因没被查出来。第二天将昨天连接的跨接线拆除，将插接器A12中的黑／红色线与车身搭铁之间接入万用表，观察电压情况。测量静态电压为11.80 V，等于蓄电池电压，但上路行驶一段时间后，电压突然变为0 V，然后发动机故障灯点亮并出现怠速抖动现象。通过以上检查可以确定，发动机控制单元上的线束插接器A12中的黑／红色信号线与怠速控制阀信号线之间存在接触不良的情况。“终于找到了！”张正卯心里已经有了问题根源的模糊轮廓了。

再次对怠速控制阀线路进行全面检查，当将发动机线束与发动机控制单元线束之间的快速插接器拔下时，发现插接器中的1根插针已经被向后顶回到插头内，这样插针就不能完全插入到插孔内，而只是与插孔表面接触，造成了线束之间的接触不良。被顶回的插针连接的正是怠速控制阀的线路。将插针重新固定后将插接器安装到位，试车故障彻底排除。

得知一辆坦克故障原因后，其他坦克经检查故障原因相同。这就是设计有问题了。坦克生产厂总结认为，坦克在恶劣路况中行驶，加之坦克发动机震动大，原来按照汽车电路的设计已经不适应这种情况了。所以对电路重新进行了加固设计，已经生产出来的坦克进行了换装。好在生产的坦克数量极有限，换装倒不费多大力气。

帮完了忙，张正卯觉得自己可以回去了，这天他正准备去团部请求辞行，勤务兵小罗跑来通知他：“团部让您去，有事找你。”他和小罗来到团部，只见团副杨秉义正陪着一名少将和一名不认识的青年军官说话，见张正卯进来，杨秉义向张正卯介绍：“这是杜律（YI）明将军，这是蒋纬国少校”蒋纬国乃蒋介石之子，刚从德国装甲部队留学归来。杜律明走上前握住张正卯的手说：“张师傅，非常感谢你对我们坦克部队做出的贡献，国家正在用人之际，我们请张师傅留在部队继续帮助我们，不知道张师傅意下如何？”

虽说口气是商量，但实际是命令。从这一天起，张正卯就正式加入了国军坦克部队，享受中校待遇，专门负责维修坦克。他把自己的技术毫无保留的都传授给了其他机械师，国军的坦克有了充分的技术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