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天 南 地 北

广东南海。连夜的瓢泼大雨终于歇息了，陈文德小心翼翼的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望着窗外那连绵的水洼，他不禁叹到：“哎呀妈呀！这雨怎的这么大？”同室的倪小三说道：“这叫台风，你老哥不懂，听广东人说每年都得刮几次。”陈文德听后说：“老三，这一年得遇到这么大的风雨好几回，那他们广东人咋过啊？”倪老三见识多点说：“你还替人家操心？一年人家这能收三次庄稼，哪象咱们东北老家，不管什么庄稼，一年只能收一次。”一提起老家，两人都沉默不语了，他们都是东北军的部队，九一八时，他们的部队都在关内，他们出外打仗，结果老家丢了，有国才能有家，他们是体会最深的。这几年就在关内转来转去，什么时候能打回老家去？大家心里都没数。最近老蒋进行全军整编，他们东北军的好几支部队的番号都被撤了，被分散收编到国军的其他部队中去，原本是步兵的他们这个团被改编为中央军嫡系十八军十一师的工兵营，驻广州附近。“离老家越来越远不说，现在又放下了枪竿子，连冲锋陷阵的机会都没了。”改编为工兵营后，团里有不少人都这么说。可是有些人却说：“冲锋陷阵吃枪子有什么好，当工兵只是出力流汗，能多活几年”。原来的团长在改编时调走了，师部又派来了新的营长。正说着话，集合号吹响了，全营立即集合。“刚下完了雨集合干什么？”陈文德嘴里嘀咕着来到了操场。全营人马集合完毕，营长训话：“今天刚下过大雨，道路泥泞，这正是我们工兵营训练的好机会，我们要适应各种天气条件下保障全师通行的能力。我命令全营立即整装出发，目标一号训练地区，各单位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铺路架桥的任务。”接到命令，全营立即出发了。

国军工兵处于初创阶段，设备手段十分简陋，只有几台民用车辆改装的机械，全营以人力、畜力为主，拖着、拉着、扛着各种设备工具出发了。珠江三角洲水网密布，沟壑纵横，又是恰逢大雨初歇，道路十分泥泞，他们全营就跋涉在这烂泥中。陈文德他们连共有几十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拉着几节水泥圆筒，这些水泥圆筒内部都衬以密实的钢筋圈粱，主要用于架设临时桥梁。每根圆筒重达几百公斤，需要四个壮汉才能抬动。

从大路下来，进入一号地区了，这是有意选择的艰难路段，考验工兵营能否在这样的条件下保障全师的道路通行。今天的训练目标是在一号地区完成十公里的道路保障。一条湿滑的小路伸向远方，这条小路宽只有三、四米，不可能通行大型的车辆。营长下达命令：“立即将道路加宽一米。”有人报告营长：“若是加宽道路会毁坏不少农民的稻田，生怕赔不起”营长把眼一瞪：“打仗的时候容许你考虑这么多吗？”全营五百多人人手一把铁锹，立即就干了起来，一人负责大约六七米的距离，挖田取土加宽道路。沿路的田埂立即就被破坏完了，都被挖了来填土铺路。有的人甚至就近伐倒了几棵树，将树干钉在一起顺势铺起，就将路加宽了一米。两个小时，大约长六里的路便加宽完毕。全营唯一的一台压路机在前碾压开路，剩余的辎重车辆依次跟进。这种临时铺出的道路在多辆车辆驶过之后，某些地方会形成深坑，给后面的车辆通行造成困难，根据训练要求组成了若干修补小组，随时将已备好的原木段填入坑中，保障了后面的车辆通行。全营在这一路段用三小时的时间完成了通行，重新回到了大路，然后进行五公里的行军奔向下一个目标。这是一个有意设定的连续障碍，需要通过两条河沟，第一条窄一些，第二条宽一些。现在该轮到陈文德他们舟桥连上了。第一步先搭起浮桥，由于缺乏机械动力，工兵营的浮桥只能是轻便浮块的组合，只能通行步兵。几组扛着木桩的士兵先行通过，他们要到下一条宽一些的河沟上去把桩先打下。第一条河沟上开始打桩了。为保证河岸边的地基能够承重，必须在架桥的部位先打下木桩，使松软的泥土变得密实。七八个木桩要同时打下，而且要保证各个木桩打下的进度均匀，否则先打的容易，后打的就困难了。东北人壮汉多，脱光了膀子四人一组，随着咳吆的号子声，半人多高的木桩一点点的没入土中。木桩打完，钢筋水泥管被一个接一个的吊下来，每三个一组呈品字型用钢丝绳扎紧，然后沉入河中。这样一组一组的叠加，一座承重桥露出了水面。等到桥面高出河岸半个身管时，一辆载重汽车先行通过，经过它的碾压，桥面向下沉降约半米便固定住了。第一座承重桥架设完成。

离此大约两里地的第二条河流的宽度约有五十几米，先期到此的工兵已将岸边的木桩打好，负责勘探水情的排长向营长报告：水面宽54米，中间水深两米。陈文德在一旁仔细的计算了下，“营长，恐怕咱们的水泥筒不够铺桥的了。”营长算了算后说：“确实不够用的。命令全营，每人准备一个口袋，装满土投入河中”口袋被分发了下来，五百人一人一袋土被整齐的在岸边码成了一个土堆，一共向河中心伸出了十余米。袋子用完了，经计算剩余的水泥管还是不够架桥用的，必须把土堆再向前延伸五米。“命令全营把裤子都脱下来，裤腿扎紧装土。”营长又下了一道命令，自己先把裤子脱了下来。随后全营五百条装满泥土的裤子整齐的堆放在河中，如前一条河沟一样，接着进行水泥管吊装，一个半小时后，桥架设成功了。

此时，天已近黄昏。营长训话：“今天训练到此结束，各分队完成任务很好。明天回收架桥器材。”

完成了一天的训练任务，这支只穿着裤衩的工兵营全体官兵，排着队，向十几里外的营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