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陪 集

天气已到深秋，杨肆手拎一只藤编旅行箱，来到一座米黄色小洋楼下，这是南京国府路上一小巷内，他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核对无误后按响了门铃。两位彪壮的便衣男子开了门，冷冷地向他询问道：“找谁？”杨肆客气的说“我找温毓庆司长”说着便掏出证件递了过去，那两个便衣查验了证件，而后领他进入洋楼。一楼的客厅内挂有“国民政府交通部电政司”铜方牌，铜牌的下方摆放着一组沙发，他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心想表弟王维钧怎么还不来呢？。过了一会，就听见楼梯上下来人，表弟王维钧担任国民政府交通部电政司司长温毓庆的秘书，他正陪同一个官员摸样的人走下楼梯，那人见杨肆后便伸出手来：“是杨肆吧，我们早就等你了”。来人正是国民政府交通部电政司司长温毓庆

杨肆毕业于上海光华大学数学系。两年前在南宁的广西大学任数学助教。经他的表弟王维钧介绍，辞去了在广西的教职，千里迢迢赶来南京。温毓庆很务实，开门见山地提了几个有关电讯技术的问题，杨肆不假思索，一一作答，准确且干净利落。温很满意，拍板同意杨肆留下来，并当场交代王维钧指点杨肆搞密电研究工作。

温毓庆是宋子文的姨表兄弟，广东台山县人。早年留学回国后，曾任清华大学教授，后改任宋子文的财政部税务专门学校校长和财政部参事等职。他精通无线电技术，后改任交通部上海国际电讯局长。九一八事变后，日军侵占东北三省，气焰嚣张。温毓庆与宋子文一样，亲美英而又坚决主张抗日。他痛感我国急缺懂得日本密电码的专业人才，遂决定在电政司内加设了密码检译所，着令秘书王维钧网络密码破译人才。鉴于宋子文已找蒋介石谈过，要求重视研究日本外交密电，并提出建议，研究日本使领馆人员在中国所拍发的往来密码电报，收集日本使领馆人员在我国内地以及南京大使馆来往密电，还建议先行聘请少数人试办。3个月后，蒋介石批示照办，每月批拨经费1800元，增编人员由温选定。此项专门研究工作于1934年底开展，对外则保密，连牌子都不挂。

密码自诞生以来就与数学有着不可割舍的联系，编码和译码均要靠数学知识。杨肆在学生时代就对数学中的编码理论有研究，同为上海光华大学校友的表弟王维钧对他的本事是了解的，正好现在需要他这样的人才，于是就向温毓庆推荐了他。

交通部密码所的主要办公地点设在南京宁海路西桥7号，这是一座小洋楼，它距日本使、领馆均比较近，而且很隐密，附近居民都不知道有此一机构。杨肆便在这儿开始了他的工作。他凭借多年的研究设计出了两套译码方案，一种是用于特定的码或码类的专用的译码方案；另一种是可用于任意码的一般译码方法，这种方法属于伴随式译码，采用的是数学中的一种陪集的概念。以前他曾用这种方法在业余时间对收听到的一些密码进行破译，效果不错。如今，以前的业余爱好被作为专业来操持了，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

日本人在数学上缺乏天赋，其密码的设计较为简单，。杨肆开展工作不久就能破译日本外交使、领馆人员的比较复杂的和比较重要的密码。日本东京外务省在对华外交上的一些指示以及他们在华使领馆人员的行动，均被破译了出来。初战告捷后，经杨肆建议，在鼓楼青云巷设电台侦察监视日本大使馆的秘密电台，从而取得日本外务省的对外通讯联系的情报，一面加紧训练报务人员，准备设台直接侦收日本外交密电，以取得今后密电报底的来源。当时日本在南京大使馆(鼓楼西坡上)设有秘密的大功率无线电台与东京外务省直接通讯联系。温毓庆对他的建议一一采纳。

几个月后，密码检译所增加了人员，几名助手在他的指导下进步很快，在研究工作上已能够跟上日本密电码的变换而及时破译，并已设台侦收以东京外务省为中心的日本外交国际无线电台密电，蒋介石、孔祥熙、宋子文等人对此很满意，对温毓庆负责的译电工作给予了表彰和奖励。饮水思源，温毓庆自然对杨肆更加另眼相看。

这天，刚刚完成了一个重要的消息破译，杨肆带着满眼血丝正要回去休息，表弟王维钧悻悻的来到跟前对他说：“司长有请”。“什么事情啊？”他顺便问了一句，“去了就知道。”表弟这回没好气的说。来到司长的办公室，只见司长本着脸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面皮微黑的中年人，那人虽然面带微笑，但杨肆感到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有一些紧张。待到进去，温毓庆站起来介绍道：“这位的军统戴局长”。一听是戴笠，杨肆立即觉得腿都发软，不知道这魔王来此有何事？戴笠仍是微笑着说：“委员长对杨老弟的才干十分赞赏，亲自任命老弟为军统少将译电科长，这是委任状。”说着便将一张纸递了过来。杨肆接过一看，果然是蒋介石的亲笔签名。军统对交通部的译电室早就垂涎三尺，此番戴笠亲自找到老蒋，费了好一番周折才使得老蒋同意把杨肆划归军统。戴笠挖了温毓庆的墙角，又怕得罪宋子文，便把老蒋拉出来当挡箭牌。“那么说我今后成为军统的人了？”杨肆问道，戴笠说：“我们那边更需要老弟这样的人才，再说这也是委员长的意思。”一边说着一边瞟着温毓庆那板着的脸。温毓庆自然十分恼火，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译电室，刚见到成果他戴笠就伸手来摘桃子，分明是乘火打劫。但戴笠手握老蒋的手令，自己只好忍痛割爱了。

命运弄人，杨肆来到了军统担任少将译电科长。根据他的要求，军统从浙江大学、复旦大学、等知名大学的数学系中招收了一批有天赋的学生担任他的助手。在离南京不远的大别山区树起了巨型天线，建立了对日本陆海军电讯的侦听中心。对日本军部、十七个陆军师团、五个海军舰队的密电码分别进行侦听破译。军统原有的报务人员负责收集电码，杨肆带领助手们对收集到的电码进行分析破译。有高等数学基础的人可以将破译工作变成数学运算，杨肆引入陪集的概念设计出的伴随式译码方案他们领会得很快，随着那一道道外人看不懂的由各种符号组成的式子被解出，日本陆、海军各部分的电码大致被破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