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方 言

上海徐家汇大教堂，圣诞节。第一夫人宋美龄每年都要来此教堂过节，从清晨开始唱诗班就在不停的唱着圣诞歌，整个教堂沉浸在浓厚的节日气氛中。今年，委员长大人因为公务繁忙未陪同夫人前来，由继子蒋纬国陪同她来了上海。早上的弥撒是一个新来的神甫主持的，新神甫是一个老头，有着班白的头发和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早弥撒结束，唱诗班接着唱歌，第一夫人和蒋纬国照例被请到后堂休息。主事杜朗神甫向蒋夫人介绍那个新来主持弥撒的神甫：“这位是莎非神甫，在中国西康羌藏地区传教多年，是打箭炉（康定）教区的主教，这次是因教内公务到上海来，圣诞节一过就要回西康去。”蒋夫人一听不由得钦佩起来：“莎非神甫不远万里到蛮荒之地传播上帝的福音，这好不容易回一趟文明之地，何不多住些日子？”莎非神甫道：“我等献身于上帝事业的人，怎能区分地域的好坏？我离开的这些日子，教区的信徒们就象迷途的羔羊，我的内心时时都在听到上帝的召唤让我早日回去啊！”听到这话，蒋夫人不由得更加佩服神甫的献身精神。接着神甫便向大家谈起了在西康地区传教的经历。莎非神甫在西康的传教经历异常曲折，藏族人笃信藏传佛教，那种信仰之虔诚简直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所以在藏族人中间传播基督教收获甚小，好在当地还有羌族人，羌族人原本也受藏传佛教的影响，但程度相比浅了许多，是以传教多年，总算在羌族人中间发展了一批信徒。但是藏传佛教徒和基督教徒之间时常发生冲突，莎非神甫此次到上海来是想购买一批高频电话，以便于各传教点之间联络。当地交通极为不便，各传教点之间直线距离并不远，但高山大川阻隔，有时相互之间明明举手相望，但要走到一起却要费好几天时间。如若有了高频电话，相互之间联络便方便多了。同时，神甫还有另一种打算，藏传佛教中有一种传说，如若某位高僧法力达到了一定程度，便会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的本事。有了高频电话展示给他们看，便可以打破他们的迷信，使藏族人钦佩自己带去了神器，也来信奉基督教。一旁的蒋纬国听了不禁内心暗笑，心想这神甫怎的这么不择手段，为了让人家信教，竟然用科技手段去骗人家愚民。不过说到无线电通讯，蒋纬国到来了兴趣，他所在的国军装甲兵部队最近配备了无线电设备，一来国军士兵对无线电都不熟悉，二来中国缺乏对无线电管理的经验，彼此之间经常出现频段互相干扰的现象，造成了组织指挥混乱的情况发生，而且这样极容易泄露军事秘密，如果将来和日本开战，后果不堪设想。“有了无线电联络各个教区之间的联络自然是方便了，可是神甫想过没有，如果与教会有敌意的人也配备了电台，那么教区之间的联络可是会泄露教内秘密的”蒋纬国突然插了一句。莎非神甫对无线电知识也是精通的，听了蒋纬国的担忧神甫笑道：“蒋先生多虑了，藏族人要掌握无线电技术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再说我们教区的羌族语言非常独特，除了我们本教区的10000人，即便是同族的其他地区的羌族人也未必能听懂我们的语言，泄密的可能性不大。”莎非神甫还是一位语言学家，他在藏羌地区传教二十年，精通周围各民族的语言甚至方言。一谈到语言，莎非神甫的兴致便来了，他开始详细介绍羌族的语言：“羌语支语言是你们国家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内的一群语言。羌语支语言全部分布在中国境内，包括12种现行语言和一种文献语言。羌语支本身可以分为北支和南支，前者受藏语支的影响大，后者受彝语支的影响大。莎非神甫传教的地区语言属羌语中的木雅方言，使用人口大约10000人，主要分布在西康的打箭炉（康定）、九龙、雅江境内，这种语言很独特，发音很特别，在不断吸收外来语的过程中，外来语的一些新词都作了变化，所以这种语言是非常保密的一种语言。”听得神甫这样介绍，蒋纬国紧接着问道：“那么你们教区的年轻人懂得汉语的多吗？”一听蒋纬国对自己教区的事情感兴趣，莎非神甫禁不住带有几分自豪起来：“我们教区的羌族人都是语言天才，由于经常去汉族地区经商，他们中间有很多人会汉语，甚至懂得汉字。有些人懂得四川方言，有些甚至会说你们标准的国语。”听到这里，一个念头在蒋纬国的心中一闪，中国历史上的羌族人历来能征惯战，他们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值此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怎么把他们给忘了？“莎非神甫，您是准备新年过后才动身回去吧，过几天可能会有些事情找您帮忙。很重要的事情。”蒋纬国这次有点紧张的对神甫说，“有什么事情蒋先生就直接说吧！”神甫有点疑惑，“得过几天才能决定。”蒋纬国说。正在这时，教堂的其他庆祝活动又开始了，神甫们有要开始去忙碌了，这次谈话就此结束。

蒋纬国匆匆告别了继母宋美龄，出了教堂，跳上汽车对司机说：“火速回南京。”他毕竟是委员长的儿子，一些事情能够从大局考虑，也有资格从大局考虑，一些政要高官还是会对他的一些建议给予重视的。几个小时后回到了南京，他直接到国军总参谋部去见顾祝同总参谋长。顾总长见到蒋二公子风风火火的来见自己便问：“纬国，有什么事情啊？”蒋纬国坐定之后便将和莎非神甫的谈话内容说了，“这是一种非常有用的语言，国军的语音通讯如果使用这种语言，日本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是不会破译的”蒋纬国说，“日本人对西南地区的情况缺乏了解，对少数民族的语言更是一无所知”顾祝同听后问道：“你的意思是-----”“在羌族人中间招收一百名左右的新兵学习通讯技术，让他们用本民族的语言联络。”蒋纬国回答。顾总长虽然觉得蒋二公子的意见有点匪夷所思，但顶多只是招收百余新兵而已，起不起作用也没有多大关系，考虑了一会便答应了。

1937年新年的第一天，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的一名官员，总参谋部的通讯四名军官和莎非神甫一起踏上了前往西康省的路途。将近一个月后他们才到达羌族地区，经莎非神甫的说教，当地羌族土司也接到了省政府的命令，对族人进行了鼓动，很快招收到了一百二十名懂汉语、识汉字的羌族青年。四名总参谋部的通讯军官对他们进行了培训，经过几个月的强化训练，他们基本掌握了使用高频电话进行通讯的技术后，被带出了大山成为国军的通讯兵。他们都被重新编造了新的身份，并被严格告知对任何人都必须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