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收 买

苏州观前街一个小院里，杨振华郁闷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仰脖喝了下去，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杯了，反正茶味已经略微有些发淡。自从去年辞去87师参谋长职务至今，他一直是在这种郁郁不得志的心情中度过的。他早年毕业于保定军校，后赴日本士官学校留学，回国后在冯玉祥手下当了一名团长，中原大战后被蒋军收编，他被任命为87师参谋长。眼看日本人侵略日盛，正是军人报效国家的时机，可是87师师长王敬久却始终将他视做异己，不断加以排斥。按道理说司令部中师长只要做决策，剩下的要参谋长来具体部署，然后再由师长定夺。前年87师换装德械装备，他本来觉得他这个留过洋的会派上用场了，可以帮助师长将87师炼成战斗力强悍的部队，可是师长王敬久小肚鸡肠，对他仍是不放心，处处牵制，他的一些抱负理想丝毫得不到实现。无奈只好在即将迎来抗战的大好时机到来之前辞职了。王敬久自视为黄埔系将领，对其他系统的将领浑没放在眼里，这是他最感到愤愤不平的。辞职隐居以来将在苏州的这个小院当作避风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郁闷心情总是派遣不尽。待他要夫人再给他换一壶新茶时，“吱噶”一声，院门开了，礼帽长衫，进来的是昔日西北军的旧友赛五禾。“杨兄多年不见，院内小酌好有雅兴啊！”赛五禾摘下礼帽对杨振华鞠躬施礼。“什么风把老兄给吹来了，快请坐”杨振华乍逢旧故十分欣喜，夫人另外给他们砌了一壶新茶。赛五禾也是保定军校毕业，当年杨振华进冯玉祥军队时还是他给引见的，两人同为西北军中的干将。中原大战后，赛五禾不愿继续留在军队中，得了两千银圆遣散费回乡去了，只不知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此。老战友见面嘘寒问暖了好一阵，赛五禾慢条斯理的说：“老兄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蒋介石一向排除异己，对我们这些杂牌军是必先除之而后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听到此处，杨振华颇有同感，不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难道中国就是他们这些黄埔系将领的？”赛五禾眼看时机到了便接着说：“日本人来了，可以好好教训一下这帮飞扬跋扈的黄埔将领，咱们出头的日子不远了。”听见赛五禾这么一说，杨振华立即警觉起来。看杨振华脸色有异，赛五禾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你过去的老师现在还惦记着师生情分呢”说着将那封信推到杨振华的面前。杨振华打开一看，是自己过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老师南本实隆写的。南本实隆为中国通，汉语水平极佳，现任日本华北派遣军特务机关少将次长，系土肥原贤二的得力助手，活跃于平津等地。此封信是写给杨振华的，倾诉了师生离别之情，对杨振华近况甚为关切，别的倒没提什么。杨振华读毕信不免唏嘘，对老师的挂念甚是感激。到了这一步，赛五禾的任务已经完成，便不再谈论军国公事，只与杨叙私情。中午吃过午饭，赛五禾告别，临走偷偷留下一包裹，杨振华发现后打开一看，是一万法币。当时的法币信誉颇好，能当钱用，这可是一大笔钱。

第二天，杨振华来到上海找到了军统少将行动组长沈醉。他与沈醉有过一面之缘，此事事关重大，自然就想起来找他。听杨振华说了情况之后，沈醉觉得事情特殊，便安排他在一处隐秘的地点等待，自己先出去了。过了大约两小时，戴笠匆匆的赶了来。戴笠是因为有了南本实隆的消息才来的，南本实隆在平津地区活动，与军统的地下特工战激烈较量，戴笠的人有好几批被其破获而惨遭杀害，因此戴笠对南本恨之入骨，现在有了他的消息，戴笠自然巴巴的来到。与杨振华交谈了解情况之后，戴笠坐直身子对杨说：“杨老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日本人是了解到你受我黄埔将领排挤才拉拢你的，你难道不记恨委员长为首的黄埔将领吗？”杨振华凛然道：“事关国家存亡，民族大义，怎么能计较个人私怨？戴老板也太小看人了吧。”戴笠听后忙向杨道歉，把杨振华的高风亮节恭维了一番。接着便商议了如何钓到南本的计划。

此后杨振华与南本的日本特务组织秘密来往，杨为取得南本的信任，给日本人搞到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尝到了甜头的日本人对杨日见信任，终于，南本决定要与杨见面了，地点选在上海法租界内的一所花园洋房内。杨当天如约而至，南本和五名随从早已经等候在那里，双方昔日为师生，现在为同事，亲热之情大大超呼寻常。在热乎了一阵后，话归正题，南本提出由杨推荐，拉拢南京国防部的高级军事人员获取更有价值的情报的设想。杨沉吟了一会说：“我昔日西北军的同僚有在南京国防部任职的，虽说是少将参谋，但有价值的情报肯定了解不少。”南本忙问能否安排会面，杨振华反而谨慎起来，说等勘察摸清情况再说。这次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在戴笠的策划下，军统派遣一名化名李文范的特工扮演国防部少将参谋的角色，为防止有内奸策应，在国防部的花名册上专门添加了李文范的名字。在杨振华的牵线下，李文范与南本单独会了几次面，李装出一副有奶便是娘的样子，与南本讨价还价索要金钱换取情报，逐渐得到南本的信任，南本拟订了几个日方急需得到的重要情报交给李，按条论价，商定几日后在白度桥附近的一所房子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行动的一天来到了，在那座选定的房子周围，军统早早埋伏了一批杀手。南本与四名随从按约而至，李文范随后也到了，还专门开了一辆车来，显然是准备用来装钞票的。坐定之后，李文范从包内掏出做好的厚厚一搭情报递过去，南本接过浏览了一番，示意手下将一箱钞票交给李。钱货两清，李故意装出喜不自禁的样子，慌忙提着箱子走了。过了一会，南本等五人从房子里鱼贯而出，正当他们准备开门上车的一刹那，哑闷的枪声响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密集子弹立即将他们变成了一个圆心，此时军统的装备已经十分先进，装有消音器和瞄准镜的各色狙击步枪、手枪构成了严密的火力网，南本等五人的身上立即被打成了蜂窝。

得到行动成功消息的戴笠举行了宴会为参加行动的人员祝捷，席前戴老板没忘了先将斟满的酒杯洒向地面，向那些死在日本特务机关的军统特工人员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