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模 仿

天刚蒙蒙亮，崔成哲就摸摸索索的起床了，妻子明益轻声的说：“天还早，再睡一会吧”崔成哲说：“米糕还没有完全打好呢”起了床，过了一会妻子就听到了木锤打制米糕的声音。

这是在上海日租界内，崔成哲是韩国人，从小受日本奴化教育的他在高中毕业后参加了日军，被派往住上海的日军海军陆战队。他出生的那年日韩签定了合并条约，虽然日常生活中还用韩语，但在学校里学的都是日语了。参加日本军队原本是希望通过此行动向日本人表明，自己也是为国家出过力的，摆脱受日人歧视的地位。可是来到军队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日本人根本就没有打算与他平起平坐，在宿舍里他睡的是最差的铺位，即使第二年来了新兵，那个最差的铺位仍然属于他。在食堂里他的座位也是排在全班最后，从坐在第一位的班长开始，一桶米饭全班盛，到他盛饭时已经是锅巴或只有大半碗了。节假日，日本人到妓院去寻欢这作乐他是被排斥的，几名日本人会推开他：“去，去玩你们高丽女人！”班里需要人值班的时候，总是他被罚值勤，其他班里的韩国人的景遇也与他差不多。在当兵的第二年，大队需要抽调人去学习通讯兵，他从小对无线电就感兴趣，也报了名。但落选了，同一个中队的韩国人说：“你去凑什么热闹？这种关键部位是不会让我们韩国人插手的。”三年屈辱的兵役生活结束了，他好象什么都没有得到，好在熟悉了驻地周围的风土人情，退役回老家娶了妻子后，他又回到了上海，就在过去自己军营的附近开了一家韩国米糕店。这里日侨、韩侨都比较喜欢他做的米糕，中国人中也有不少喜欢上了他做的点心。他喜欢上海这个地方，虽说比较嘈杂，但是在这里可以忘记自己的国籍，各种肤色、各个国籍的人在这里都可以找到立锥之地，他对上海的包容性很喜欢，在这里可以忘却亡国之民的痛苦。

今天早上的生意很好，早八点之后，昨晚和今天早上做的十打米糕就快卖完了，他正准备收拾时，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来到了店门口，那人用眼睛打量了崔成哲一会用韩语说：“还有米糕吗？”听到韩语的招呼，知道来人是同胞，多了几分亲切：“还有几块。”来人直接进了屋在桌子边坐下来，崔成哲给他倒了一晚豆浆，那人就坐在那里吃起来。“你的米糕做的真好啊，真是名不虚传”那人边吃边说，“您听说过我的米糕？”崔成哲问，这里有一些韩国人听他们讲起到有可能。“认识一下，我叫李范锡。”来人与崔成哲握了握手后走了。

其后，李范锡不断来到崔的小店，除了买崔的米糕外，两人还谈起别的事情，诸如韩国家乡的事情，他们都是韩国光州老乡，关系又近了一层。其时韩国流亡到中国的爱国团体有很多，以金九和金凤园组织的两支势力最大，金九组织的是纯粹的民间团体，以组织暗杀和暴动为主，其成员曾经制造过暗杀日本天皇的行动。金凤园则在二十年代组织一批韩国青年进入黄埔军校学习，其中一些人还参加了东征和北伐。九一八事变后，蒋介石认识到韩国人是一支可以利用的力量，便出面调停韩国各爱国团体，力促各方联合起来。蒋对金九的方式是不赞同的，认为韩国应该首先培养一批军事干部，1934年，蒋在洛阳开办了一个军事干部训练班，帮助韩国训练了近百名军事骨干，李范锡就是其中的成员之一。李此次到上海来就是受金凤园之命，来联合流亡上海的多个韩国爱国团体共同抗日之事。这天李范锡又来找崔成哲，两人进行了严肃的谈话。李范锡说：“我们通过对你的了解，知道你是一个爱国者。在中国的韩国人中有不少是心怀光复祖国大业的，我们决定吸收你加入我们的团体，为光复祖国做出贡献。”崔成哲早有加入抗日团体的想法，听李这么一说，马上答应下来：“李兄，有什么要我做的就尽管说吧”李范锡说：“你需要先到内地进行一下训练，然后再派你从事具体任务。你开的这个小店得先放一放了，不过我们的人会帮助你照看的。”

过了几天，崔成哲收拾行装经人带领来到了南昌，国军在此开办了一个训练班，专门训练韩国电讯谍报人员。当时日本陆军已经在大队一级配备了无线电语音通话机，各兵种间也实现了语音联络，国军急需培养了解日军语音通讯的电子战人才，于是韩国爱国组织收罗了一批曾在日军中服过役的退伍士兵参加培训。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在熟悉了无线电侦听技术之后，他们分别被派遣回到满州、韩国、日本等地，监听当地日军的电台，了解日军的动向。

崔成哲接受完训练，回到上海，偕同妻子明益一起来到了日本名古屋，这里是日军第三师团的驻地。他和妻子仍然开了一家小吃店，安顿下来之后，在第三师团中服役的韩国光复会成员与他进行了联络。以后每逢日军进行训练联络之前，他都会得到情报，按时开始侦听。他可以收听到师团与旅团之间的语音联络，间或也会收听到旅团和联队之间的联络。冬季是日军进行训练的集中时间，这天他接到情报，海军的第三舰队要和三师团进行登陆演习，地点在岸边平缓的一处海边。日本人抠得很，说是演习，其实是主要是部队长官带同通讯器材的演习。崔成哲带上了侦听器材在演习地点附近进行监听。海军与陆军指挥部联系上了，海军舰艇在离岸边五海里的地方停泊，陆军一个联队的士兵开始登陆。“请求火力支援，目标70417”这是那个陆军通讯兵发出的请求，随即崔成哲听到了震天动地的炮火声，那是海军用炮火轰击滩头阵地的炮声。几分钟后，那个陆军通讯兵再次发出请求：“目标85529，火力支援”这次崔成哲调整了监听频段，他听到了海军个舰艇之间的联络，近三十艘海军舰艇分别收到旗舰的命令，一一作了回答。崔成哲意识到，那个海军通讯兵的地位比司令官还要重要，如若能够模仿他的语音向舰队下达命令，就可以利用日军的炮火杀伤日军，他开始仔细聆听那海军通讯兵的通话，一句不漏，边听边模仿那家伙的发音。

不久，国军总参谋部收到了韩国人转来的此次日军演习情况报告。从日军选择进行登陆演习的地点来看，极象是在为登陆上海作准备。从日军登陆的过程来看，有着强大海军炮火支援的登陆，在前期是阻挡不住的，也得不偿失，死守滩头阵地是愚蠢的。崔成哲事后对炮火攻击的地点分别进行了勘察，根据当时日军各自所处的位置，把日军对目标的编码也一同报了来，总参谋部的人员对日军的编码思路进行了分析，基本可以在战时对日军的目标编码进行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