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刀 俎

1937年7月8日傍晚，这里距离宛平城只有半公里的路程，森田彻中佐手里紧握着指挥刀密切的注视着那两辆由远及近开来的雪福莱汽车，一木大队的全体士兵已经在他的后面占领了攻击位置。六门迫击炮和两门步兵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指向了宛平城头中国守军。今天一早，一木大队作为全联队的先锋开赴宛平城外，卢沟桥近在咫尺。

日本外务省在今天一早便与国民政府外交部进行了交涉，指责中国军队乘日军演习之机，强行绑架了一名日军士兵，要求中方迅速查清此事。国民政府外交部在北平专设了一个外交委员会，负责北平地区日中关系事务的处理，双方分别授权给驻军代表负责全权处理此一日军士兵失踪事件。1937年7月8日下午外交委员会与日方商定：先由中日两方派员同往宛平城调查。中方代表：王冷斋(督察专员，宛平县县长)、林耕宇(冀察外交委员会专员)、周永业(冀察绥靖公署交通处副处长)。日方代表：樱井(冀察政委会军事顾问)、寺平(特务机关辅佐官、大尉)、斋藤(特务机关秘书官、大尉)一行六人，分乘两辆车前往宛平城调查。那两辆森田注视下正在开来的血福莱汽车里就分别坐着中日双方谈判代表。

汽车开近了，森田的勤务兵伸手示意汽车停下来，双方代表从车上走下来，森田对中方代表毫不理会，径直向日方带队的樱井举手敬礼：“我军已做好攻城准备，随时等候您的示下！”樱井故做惊讶的说：“调查尚未展开，请不要忘言动武”森田立即高声叫道：“丢失了一名士兵，这关系到大日本皇军的荣誉”一旁战立的宛平县长王冷斋粗通日语，对森田的态度已有几分不满，他插话说道：“关于士兵失踪的事，国民政府已经与你方协商达成共同调查的协议，现在调查团尚未开始工作，还没有轮到你们军人出面解决的时候”一旁的冀察绥靖公署交通处副处长周永业进行了翻译，他是早年留日学生，这次抽调他来参加调查团就是考虑到此。森田听王县长说此话，立即答道：“我们的士兵丢失需要我们自己找回，你们中国人做事从来不讲信誉，我们不相信！”在场的几名中国人没想到他会说出此等无礼之言，王县长抑制不住愤怒冲他说道：“这位军官先生无礼至极，根本就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樱井待要假意圆场，森田已经发话：“必须按照我们的方式进行解决”“你们是什么方式？”王冷斋强忍着怒气说，“中国军队立即退出宛平城西门，我军进入宛平城搜查”森田显出了一意孤行的姿态，王冷斋冷冷地回答：“此来只负调查使命，你所提出我军撤出，你军进城的无理要求，离题太远，更谈不到”森田一听王县长顶撞自己，立即大怒，走过去拉住王县长瘦削的胳膊走到了路边：“请县长先生看”那边整装待发的日军已经作好了战斗准备，黄昏下一排排闪亮的钢盔使人感到一股杀气扑来。森田狞笑着看着王县长，他觉得自己这一招也许会把这个文弱的县长吓倒。这时，日方代表之一寺平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假装谦和的对王县长说：“王县长也看到了，军方就是这种态度。事态已十分严重，现在已不及等待调查谈判，只有请你速令城内守军向西门撤出，日军进至东门城内数十米地带，再商解决办法，以免冲突”王县长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寺平说道：“自来外交谈判从没有如此要挟先例，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让我军因你们一个借口就放弃一座城，也未免太不合情理。”他又转向森田说：“改日你们若说在南京丢失了一名士兵，是不是要求我们放弃首都？”森田一听自己已经理屈词穷，不禁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将战刀拔出一截：“要请王专员迅速决定，10分钟内，如无解决办法，严重事件立即爆发，枪炮无眼，你等同样危险。”王县长凛然回答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日方如果一心想要发动战争，是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到借口的。我等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便是。”森田待要发作，樱井出面拦住了他。樱井见森田没有吓倒王县长只怕要从长计议。“代表团还是先进城调查再说，双方还是都要保持克制”樱井最后的话算是对这里的争执下了一个结论。不管如何，日军吓阻的作用也是起到了，樱井决定留一些时间给中方谈判代表，让他们在剩下的时间里斟酌让步，最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占领宛平城，然后再寻求新的发动战争的借口。

“我建议双方都上车，先进城调查再说”樱井说着话向森田递了一个眼色，森田会意的点了点头，两辆汽车便向宛平城内驶去。进了城，日方代表装模作样的在驻军的军营内到处查看，马厩、仓库、厕所等各处都仔细的查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看来实在找不到借口，樱井只得老调重弹：“宛平城那么大，仅凭我们几个代表是无法进行有效搜查的，还是需要日军进来全面搜查”听他这么一说，王冷斋答道：“这么说日方还是坚持在城外的条件，要求我方撤出城外喽？”“是，我希望中方能够从全局考虑，答应我方的条件。刚才你们在城外都看到了，军方的态度非常亢奋，我担心他们会在不久发起攻击”王县长回答道：“我方将士守土有责，如果让他们主动退出宛平，他们也不会答应的。”听王县长这么回答，樱井终于把一直都堆笑的脸阴沉了下来：“既然王专员这么说，我也无能为力了，那么就只好交给军人们去解决纠纷了。”说完便向汽车走去，王冷斋二没说与中方代表一同走向了车。车开出了城，樱井从车上下来，中方代表也从车上下来，樱井死死的盯住王冷斋的面部表情，希望能够看出一丝乞求的意思，这样让步就会有机会，日军就可以兵不刃血的占领宛平城，但是他失望了，王冷斋表情严肃的礼貌性的与他握手告别。

日方代表乘坐的车在夜幕下消失，王冷斋等中方代表也回到了宛平城。虽然已经是半夜，代表团三人都没有睡意，正打算商量明天如何向南京汇报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呼啸响起，随即传来炮弹的爆炸声，外面立即人喊马嘶，一个军官来报：“城外日军向我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