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转 达

美国西海岸洛山矶港口。老吉安口里叼着牙签，习惯性的把头戴的牛仔帽压低了一下，然后双手插在腰间，眼望着徐徐靠岸的日本万吨货轮“鹿岛丸”号，日本大副河口正站在船舷边向他招手。他们是老熟人了，这几年每年鹿岛丸号都要来洛山矶好几次，主要是装运日本购买的废钢铁。而且每次都是吉安负责指挥码头工人给他们装货，一来二去他们就混熟悉了。从昨天开始，吉安他们就按照日方的要求将近万吨废旧钢铁运到了码头，日本是当时美国废旧钢铁的最大买主，吉安真不明白这些在美国人视为垃圾的货物，怎么到了日本就变成了军舰和炮弹。船靠岸完毕，河口从舷梯上下了船，经过近一个月的海上航行，这是第一次登上陆地，腿脚有些不适应，他用力的跺起脚来以便尽快找到着陆的感觉。吉安走过去对他说：“同样作为东方人，你们日本人比中国人准时多了。”听吉安这么说，河口好象感兴趣起来：“中国人也来港口装卸货物了？”他边跺着脚边说。“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购买的废旧钢铁，不过他们购买的是美国海军淘汰的潜艇，他们把潜艇切割成了三节，很小心的装上船，看样子是要接着用”河口一听吃了一惊，忙问道：“中国人从你们这里装运了几艘潜艇？”吉安抬头想了一会：“好象有七八艘吧，我们吊装了好几天”河口听完话陷入了沉思。“报纸上说你们和中国人最近又打起来了，这批美国退役的潜艇会不会用来和你们开战？”吉安故意关切的问，“很难说”河口用力的最后跺了跺脚：“管他呢，我们装货吧！”两人结束了见面的闲谈开始工作了。吉安向在吊车上的工人一挥手，吊装废钢铁的工作便开始了。河口有着多年装卸废钢铁的经验，他倒背着手在港口堆积如山的废铁堆边转了一圈，估计美国人在此次交易中没有短斤少两便放下心来。吊装估计需要两天的时间，这段时间船员们可以到岸上放松放松，装卸由吉安负责指挥，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便回到了船上。船长大竹还在船上，他便径直来到了船长室。“这批货物都看过了，没问题”河口首先汇报分内之事。“恩”船长大竹答应了一声。“不过听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河口接着说，“中国人前几个月在这里转运走了几艘美国海军退役的潜艇”河口知道大竹的儿子在海军服役，所以对海军的事情是挺关心的。“哦！”大竹抬起头来吃惊的望着河口，在此次来美的路上，他们最后一次收听到日本的广播上说日军在华北和中国军队发生了冲突。有一个当兵的儿子自然对打仗很关心，但儿子毕竟是海军，中国的海军与日本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所以他对这条消息没有很注意。这下听说了中国购买了美国潜艇，这可是和儿子性命有关的消息。“你打听清楚了”大竹急切的问道，“是码头上的工头吉安告诉我的，他指挥吊装的。好象有七八艘”大竹听完，走到舷窗边眼望着岸上正指挥吊装的吉安，“这老家伙给我们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情报”他思考了一会，转过头来说：“应该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国内”

离码头不远的一座不起眼的小楼内，军统美国站的负责人束志业正守在电台前，专心的等待鹿岛丸号发出电报。“开始了”报务员兴奋的说道，一边听一边进行记录。民间商船都用的是明码，所以电文很快就破译出来：“重要消息，闻中国在几个月前购买了七到八艘美国海军退役的潜艇，已装运回国。希尽快报告军部或派人查实。”“行了！”束志业一拍大腿：“电告总部，我等已经按计划任务”

日本海军收到三井航运报告的情报，立即对其进行分析，认为中国人购买的可能是美国在一战期间建造的S型潜艇，这种潜艇在一战期间战绩不著，性能也不能使海军满意。但若中国人装备了此潜艇，则日本海军就再也不能象一二八事变时那样肆无忌惮的支援陆军了。“立即查明中国海军潜艇的情况。”经山本联合舰队司令请求，日本陆军情报机构加紧了在中国沿海各地的搜索。

三天后，鹿岛丸号货轮装满了废钢铁启程返回日本，吉安站在码头上向渐渐远去的日本人挥帽致意。日本人的船离开后，他得意的转过身来向约好的地点走去。“二千美圆”他用手起劲的打了一个响撇，这数目可是相当于他一年的工资啊！中国人答应只要他给日本人传话就给他钱，他按照他们的意思传了，现在该是中国人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来到约定的那座楼前，吉安搓着手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束志业早就等他的到来了，“请坐，吉安先生”等到吉安坐下来，束志业又问他：“您没有将我们之间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吧？”“当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此事。我是最讲信用的人”吉安大大咧咧的说，束志业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酒，然后先端起来：“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工作，干了这杯再说”说完一饮而尽。吉安也端起自己的那杯一口喝了下去。束志业转身从抽屉中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叠钱递给了他，吉安欣喜的接过去一张一张的数了起来。一百美圆一张总共二十张，“数目不错，下次有这种好事可以再找我”他满意的将钱揣进了口袋后刚转过身去，突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疼痛使他慢慢的弯下腰去，身体卷缩起来，最终痉挛了几下便死去了。“把他装进麻袋了去” 束志业下命令。

当天夜里，吉安的尸体被偷偷地沉在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