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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借 用
卢柯贵静静地趴在草丛中,脖子下面某个地方明显的正有一只蚊子在叮咬,他只是动了动腮帮子将那可恶的小虫撵走,然后撇了撇嘴抑制一下痒痒的感觉。有半年了,他经常就是这样忍受着这种折磨。算来当兵已经十年了,十七岁时家里实在太穷,他就跑出来当兵了,原来只是想混口饭吃。开始是在冯玉祥的部队中当兵,参加了中原大战,在攻打宿县的时候他正好跟在连长身边,在进攻受阻的情况下,他在连长眼皮底下连续开枪射落了五个城头上的蒋军,老套筒子枪在他的手里变成了利器,自此他的枪法准便有了名。中原大战后,他们部队被蒋军收编,他也就当了七年国军。半年前的一天,以前的连长现在的营长派人把他找到营部,说派他去参加培训,由洋人训练他们。营长说:“你是跟着我摸爬滚打混出来的,现在上面要选派人去学习狙击技术,老子最先想到了你,将来你小子出息了,可别忘了我哦”听营长这么一说他立即立正报告说:“营长放心,我卢柯贵任何时候都不会忘了您”他接过连部文书递过来已经填好的表格就到团部去报道了,那里有几个和他一样的士兵也在等候。一路上他始终不明白什么叫“居鸡”,到团部一问,有个参谋告诉他们就是趴在一个地方放冷枪,专打对方的重要目标。他听后很纳闷,打枪还要学吗?自己都打了十年枪了怎么还要洋人教?后来他们被送到了西安,那里有一个狙击手训练营,由老蒋请来的德国教官执教。这次从全军挑选了八百名有实战经验的神枪手来参加训练。
在一战开始后不久,交战的双方就进入了堑壕战,此时狙击手的作用得到了充分发挥,所以德国军队狙击技术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理论研究。老蒋请德国人来训练自己的陆军,狙击手的培养是少不了的。在此之前,中国军队尚没有专门训练狙击手,也没有专门的狙击步枪。德国教官便建议可以借用日式三八式步枪作为狙击专用步枪,三八式射击距离远精度高,缺点是杀伤力不大,除非射击直接击中要害。军械部对日本的三八枪进行了改进,加厚了膛壁,加重了子弹弹头重量,采用钝头弹,以增加杀伤力。步枪发了下来,同伴中有认识的,“怎么是小日本的三八枪?”不过这枪上却多了一副单筒望远镜。那时望远镜可是金贵的玩意,国军中只有营长以上才配备,不过他们立即也明白了配备望远镜的目的,这是让他们打得更准。步枪上配备的瞄准镜有一小部分是德国产的菜斯牌,大部分是国产仿制的,兵工署有一个叫过静宜的前几年到捷克和德国学习,回来后在昆明建立了一个光学仪器厂,已经能够生产仿制德国的菜斯望远镜和瞄准镜。
训练开始了,所谓的“狙击”可不是卢柯贵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首先得练习忍耐力,不管是冬天和夏天,趴在一个地方需要至少两三个小时一动不动,冬天手脚冻得跟猫咬似的,夏天蚊虫再叮咬也不能去赶,一切都得忍受着。还要善于伪装,有时不光要编个树叶圈戴在头上,背上还增加了一个网,上面还要扎上草。有时身上还要涂满泥巴,脸上手上都得抹上,除了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每人发了一块布把枪包起来,只留枪的准心露在外面,通过瞄准镜能对上就行。德国教官要求极其严格,伪装得哪怕有一丝不到位都要被纠正。德国人不打人,可是随行的国军军官却不会放过你,等洋人一走,军官就会对犯错误的学员一顿暴打,轻则两耳光,重则劈头盖脸一顿皮带。打过几次谁都不敢犯错误了,德国教官检查几次之后树起大拇指:“中国士兵的接受能力并不比德国兵差”他们那里知道那都是军官打出来的。
射击训练进行得也很严格,要求学员趴在那练习瞄准一瞄就是半天。他们都是有战斗经验的神枪手,用上了带瞄准镜的专用步枪后,对静止目标的射击可以说是百发百中,主要训练的是在特殊天气条件下对移动目标的射击。靶场上有用铁丝连接的滑轮,标靶挂在铁丝上,牵动滑轮移动标靶,学员们就在那瞄准射击。每遇刮风下雨天是铁定要实弹训练的,暗夜也经常进行实弹射击,很多学员的眼力都练得可以在黑夜里辩明很远的目标。此时中国的军工企业已经能够生产出足够的子弹供他们训练使用,隔三差五的实弹训练使他们有机会过足了枪瘾,“老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兵,好象还没有今天一天发射的子弹多!”许多人都这样说。
“嘟嘟---”集合的号声响了起来,卢柯贵知道今天的训练结束了,他站起身来伸手蒯了蒯蚊虫叮咬的地方,两手抱着枪向集合地点走去。训练营的教官要求他们要象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自己的枪,瞄准镜很金贵,他生怕碰着一点。
第二天早操,升国旗奏国歌完毕,训练营长官训话:“接上峰命令,我们狙击训练营第一期提前结束。日本人最近在华北挑起事端,而且意图不断扩大态势,全面抗战即将爆发。今天吃过早饭后,你们就要开拔前往各个部队,希望你们应用所学,在战场上多杀日本鬼子”
吃过早饭,训练营的弟兄就各奔东西。卢柯贵很幸运被分配到36师,该师当时就驻防在西安。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师在几天后就会开赴上海战场参加凇沪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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