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旗 语

“一号击中，二号击中----五号偏离”随着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步话机里也传来靶标兵的报告声。中央陆军炮兵学校重迫击炮第一分队队长洪士奇站在高高的观测台上，手举望远镜正观察着手下的实弹射击效果。他是黄埔二期炮科出身，一次北伐刚结束就被派到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后来又到德国学习炮兵观测技术，1933年回国任中央陆军学校炮兵科主任。1934年中国从德国引进了第一批150重榴弹炮，组建第一个重榴弹炮团时，他就认为自己能当该团团长，可是这几年国内的好些战事他都没有参加，引来了一些非议。他的团长便没有当成，去年又因为同样原因第二个引进的重榴弹炮团团长又另有他人担任，这使他很郁闷。在他看来，只有操纵口径在120毫米以上的炮兵才算是真正的炮兵，因为只有这种口径以上的炮才完全能从步兵中独立出来而有更多的自由发挥度。好在不久第一批国产的120重迫击炮送来了，这种大口径迫击炮在本书所述的1930年就已经研制成功（参见本书第十八章），但由于冶金工业的关系，一直都不能进行大规模的生产，后来中国逐步建立了较具规模的冶金工业之后，只到最近才得以大批量生产，弹药也有了充分的保证，第一批就先拨付给中央炮兵学校进行演练。

指挥这种新式武器团队的人选总算落到了他的头上。重迫击炮和重榴弹炮的区别不仅在于射程远近上，重榴弹炮需要机械牵引，而重迫击炮只需要骡马牵引就够了，操纵一门重榴弹炮需要三十几人，而重迫击炮只需要二十人就够了。就机动灵活性来说，迫击炮比榴弹炮具有优势。而且榴弹炮目标太大，容易受到空袭。洪士奇潜心研究迫击炮团的战场生存能力，认为在缺乏空中掩护的情况下，重炮阵地是敌军空军攻击的主要目标，为提高全团的生存能力，除构筑良好的隐蔽工事外，就只有将各炮位分散开，但这又给统一指挥带来了困难。为保证与各个分散炮位的联络，洪士奇不得不大量采用旗语，向各炮位下达射击目标时由旗语进行传达，这样一来又不得不在各炮位挑选几名士兵培养成旗语兵。组织这样的工作很复杂，以指挥官的观测点为基点，分散的各炮位必须以此基点推算出自己所在炮位的误差来最后确定射击诸元。分队长洪士奇是留洋出身，这种推算对他来说并不难，可是对那些文化水平不高的属下来说就太难了。洪士奇不得不利用晚上的时间给属下补课，尽管炮兵都是挑选有点文化的人来当的，可是有一定数学基础的兵毕竟太少，只得反复的教，时而破口大骂，那些实在学不会的炮长就只能被撤换下来，一些总算开窍的便一跃被提升为排长了。平白的增加了两个训练科目，使得训练难度大大增加了。不过功夫没有白费，他创制的这种战法得到了校方的肯定，对缺乏空中掩护的忧虑总参谋部也有，随后组建的另外三个重迫击炮团也决定采用这种训练方法，他负责训练好的第一分队的士兵被调到其他炮团担任炮长或旗语兵，第一分队成为教导队中的教导队。整个重迫击炮部队的战场生存能力都得到了提高。

在旗语兵的传令下，分队三十六门120迫击炮按照事先编排好的顺序依次发射，目标区是在四千米以外的一片空地上，旁边有一小山包，靶标兵就藏匿在小山包上建立的观测所内，观测所当然建构得能够抵御炮火的轰击，否则万一射偏则不堪设想。三十六发炮弹射击完毕，共有三发炮弹射偏。各炮位炮长立即将射击记录呈报上来，五号、十七号、二十六号炮位射偏，比照事先计算出射击位置，找到了射击偏离目标的原因，一个炮位是因为计算位置出现误差，另外两个是因为旗语兵接收旗语出现错误。“凡是出现错误的炮位，全体官兵一律罚没一个月薪饷，并增加训练时间。”洪士奇下达了处罚命令。被处罚的官兵虽然十分气恼，但也都默认了。偏离目标，一则浪费宝贵的炮弹，二则万一打到自己人怎么办？官兵们只有咬牙再继续苦练下去，成绩合格了，扣发的军饷自然会发还回来。以前洪队长总是这样的。

此次实弹训练结束，正准备开拔回营。远远的看见一辆汽车开了过来，只见炮校校长陪同一人走下车来，洪士奇仔细一看原来来人是自己的黄埔二期同学罗毅一，他目前在军政部就职。“罗兄，好长时间没见了！”向校长行过礼之后，洪士奇热情的和罗毅一打招呼。可是校长和罗毅一表面并没有如他这种反应，“老兄，祝贺你升官了！”罗毅一板起了脸，“我带来了军政部的委任状”说完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抽出一张委任状读了起来：“国民革命军军政部命令，中央陆军炮工学校重迫击炮各分队现编为军政部直属炮兵第一师，各学员分队改编为重迫击炮第1、2、3、4团，任命洪士奇任少将师长兼任第一团团长”被任命为少将师长洪士奇当然高兴，但怎么这命令这么突然呢？“要打仗了”把还没有完全训练好的学员部队编入现役只能是这个原因，他心里想到。接过委任状，洪士奇的心情和罗毅一一样沉重起来。“要打仗了？”他说完话把嘴唇紧紧地闭着，罗毅一点了点头：“总裁既然下了决心，这次再也不能对日本人退让了。”他指得是前几日老蒋发表措辞强硬的讲话。“除一团和二团在南京附近，三团还在西安，四团在武汉”洪士奇想到自己虽然刚刚当上旅长，但自己的另外两个下属团却远在外地。“你们是我军组建的第一批重迫击炮部队，现在直属军政部，肯定会把你们放置在最重要的地方的”罗毅一说着便微笑起来，“老兄别妄想指挥全部重迫击炮部队，这么点家当上面不会全部放到一个方向上去的”洪士奇也哑然笑道：“老兄说得是，只有等将来炮多了，我才会有机会指挥一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