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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复 出
南京,中央陆军第十监狱。张宗灵正凝神贯注的在写字,虽然他的字体已经很好了,但既然是一门艺术,追求就是永无止境的。入狱三年来,他现在已经修炼到了几乎心如止水的地步,每日除了醉心于书法外,两耳不闻窗外事,这非常有助于提高书法艺术水平。最近每有空战时,狱友们都争相恐后的出去仰头观看,他却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好象他从来就没有当过军人,对枪炮声无动于衷。最近监狱外请他写牌匾的人少了,大概是开战了,人们也没有心事做买卖,是以写牌匾的人少了。从两年前他在南京书法界开始出名,就有人来请他写牌匾,酬劳自然很随意,只要给两瓶酒或两条烟即可,甚至两包点心也行,南京城里因此有很多他写的商家牌匾。看守这样以来就有了油水,每日烟酒不断,而张宗灵则是别无所求,只要有人要他的字就行。
军事监狱不同于地方监狱,犯人不需要出苦力干活,就象平时在部队服役一样,每天照例出操训练。张宗灵入狱时是团长,军事训练找不到他,所以他也乐得每日勤练书法。他出身在陕西一富裕家庭,年轻时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五四时也参加过学生运动,然参加学生运动只是游行、喊口号而已,最终他觉醒到毕竟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便偷偷跑到郑州报考了黄埔军校的秘密招生,他身型高大健壮,学识也佳,自然被录取。1924年作为第四期学员进入军校学习,1927年毕业。北伐和中原大战都参加了。由于长期在外征战,家室无以顾及。三年前,回南京时,听到流言,说他妻子乘他外出时与人有染,大怒之下竟拔枪杀死了妻子,是以被判十年入狱。刚入狱时只觉万念具恢,此生再无希望。幸得一偶然机会重提笔墨,渐渐地把当年丢弃的书法给捡了起来,加之又得名师指点,书法便成为他这几年的精神寄托了。
“嘀嘀---”窗外响起集合的哨声,这是令全体集合。他充耳未闻一样,仍然在书写着。直到看守来到他跟前专门提醒他:“张团长,集合了。”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书桌。
其他人都排列站好了队,他仍然不急不徐地迈着文人的步子走进了队列。典狱长今天军容整齐,凸起的肚子也用皮带紧紧束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了:“现在,日本人在上海侵入我国土,我们要遵照蒋委员长的命令,人人均有守土抗战之责。”他环顾了四周。又说:“当然,这里的人人也包括在座的各位。各位过去都是军人,今后还将是军人。”说这话的时候他作出一副挺胸昂首的架势,挥舞着拳头在胸前做了一个紧握的动作。“作为军人我们自然要奋勇杀敌。”他说道这里,包括张宗灵等人还是不明白他今天讲话的目的,总不至于把大家都集合起来就讲这些大道理吧?“现在我宣布委员长的命令!”一提委员长,全体人员条件反射地立正战直,终于话归正传了。典狱长再次清了清嗓子念道:“着命令,所有在军事监狱中服刑的犯人,除政治犯外,一律恢复军籍,戴罪立功,参加对日作战!”刚念到这里,队列中爆发出山呼般的欢呼声,张宗灵一听到这里,头脑翁的一下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典狱长余下的赘语他全没有听见。待他回过神来仰望上天,才意识到多年前的军旅梦想又要开始了。命令念完,狱友们欢快的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感谢苍天,不仅还给了他们自由,还让他们有机会重上疆场杀敌报国。
“宗灵兄,还不赶快收拾,要离开这里了!”同伴们推搡还楞在当处的他。他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走向平时练书法的屋子。桌上的宣纸还铺着,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干,这一切就要成为过去了。
到底是军人,事事雷厉风行。两个小时后,他们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监狱立即改成了军营。原来部队在南京的,立刻就领到了释放证明,背起行囊就直接回原部队报道了。张宗灵原属于第一军,现在部队正在陕西,他只能暂时留在这里听候军政部调遣。
第二天,看守(过去的)来报:“张团长,有一位长官要见你。”张宗灵出去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老上级王耀武,已经恢复了军人自觉的张宗灵立即给老上级敬礼。王耀武背着手在他跟前转了一圈说道:“张宗灵,听说你这几年在此书法大有长进,完全文人化了。还能不能打仗了?”张宗灵立即回答:“报告长官,真正的军人任何时候都是军人。”王耀武一听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吹牛。”接着他又说道:“我现在调任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师长,我那里缺军官,你收拾一下跟我去吧!”张宗灵立正道:“谢长官栽培!”王耀武说道:“先别谢我,打不好仗,我就枪毙了你,比你现在还不如。”
当天,张宗灵就办好了手续,跟随王耀武来到了五十一师,王耀武任命他为153旅305团团长。入狱前他的军衔是上校,现在降了一级改为中校。但张宗灵没有计较这些,立即把团里的事物抓了起来。为感谢王耀武的知遇之恩,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张灵甫,意为一心辅佐王耀武师长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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