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台 阶

上海杨浦东昌纺织株式会社。拿摩温（日资工厂中的监工）金禀其来到老板吉仓的办公室门口，他特意理了理头发，还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然后轻轻地敲响了门。“进来。”里面的吉仓答应道，他便轻轻地推门进去了。老板吉仓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进去后给吉仓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社长，您找我？”最近上海的战事已经移到了外围，日租界内不再有战事，但毕竟中日之间正打仗，日资工厂内的中国工人受反日思想影响，几乎已经开始罢工，金禀其是少数还在为日本人卖力的监工。“金的，你最近为会社出力不少，是我们大日本忠实的朋友，很好！”吉仓表扬了他。听到老板表扬自己，金禀其立刻说道：“社长对我那么好，我要是不出力，就太对不起社长了。”吉仓站了起来，伸手介绍旁边的一个人说道：“这是森村正一先生，他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你要如实回答。”金禀其一听忙向那人鞠躬，口里说道：“那是，那是。凡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那个叫森村正一的日本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身材高大，长着一张国字脸，一双阴骘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你的老家是不是浙江？”森村发问了，“是，浙江宁波。”金禀其点头哈腰的答道，“最近有没有回老家？”“前几个月回去了一趟，还招来了一批包身工。”在上海的日资纺织工厂中，日本人都是委派金禀其这样的包工头回自己的老家招收工人，日方对工人不直接进行管理，按每一个包工头承包的机器原料数量，指定完成产品的数量和质量，然后再发给包工头报酬。“你们老家有没有听说过潜艇？”森村继续问道：“什么钱艇？”金禀其没有听懂。见他不懂，森村又问道：“你们那里有没有见到西洋人？”“有的，西洋人是有的。在上海西洋人多，我们那里可是不容易见到。”金禀其回答，“你在哪里见的，他们是做什么的？”森村加紧问道，“我上次回老家，到我们那里的饴春院去玩。哈哈。”他干笑了两声，接着说：“谁知那次去时饴春院让一群洋人给包了，都是些五六十岁的老头去那里嫖堂子，我听他们说的是英语。”金禀其久在上海滩，英语和法语他是能分辨出来的。“他们是作什么的？”森村已经嗅到一些味道了，“我听我的老相好说，有一个洋人老头说他们是干这个的。”说完就比划了一下，单手滑行然后双手作爆炸状。金禀其说的是克莱门特他们到宁波一所妓院寻欢时被他遇到的情景。

森村这下心里有数了，基本可以确定在浙江沿海有一支外国潜艇雇佣军，极有可能是美国人组成的。森村正一是华中派遣军的情报人员，受命侦察中国的潜艇部队的情报。这份情报立即发往日本海军情报部。

近日的战况报告令山本五十六司令长官非常恼怒，停泊在汇山码头的舰队有一艘巡洋舰、六艘驱逐舰被水雷炸沉，长江沿岸登陆场有五艘驱逐舰被鱼雷击沉。这很明显是支那潜艇部队干的，但到现在为止，海军情报部门对支那海军潜艇部队的情况还一无所知。航空兵几次声称已经消灭了支那空军，但却屡屡受到其袭击。这次将轰炸机悉数派遣出去，但蒙受了很大损失，重型轰炸机几乎所剩无几。但报告说，支那军还保存着相当数量的飞机。陆军那帮家伙开初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海军只要在登陆阶段给予支援即可。然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了，陆军在陆地的攻击不顺，海军现在也开始受到损失了。虽说第二航空战队山口少将自杀，负责情报部门的小谷少将引咎辞职，但这并不能挽回海军的颜面。最近的战况并没有完全向民众报告，民众知道的依然是皇军在支那各地胜利的进军。可是战况终究是包不住的，怎么样来应付这种局面呢？山本五十六司令一直在发愁。

“报告！”新任命的情报部长户水大佐来报，山本允许之后，户水呈送上来一份情报。山本打开一看，上面写道：“支那海空军中有美国雇佣军存在。那支神秘的怪鸟飞行队，是由一名美军退役上尉训练指挥的。在浙江沿海岛屿，有一支白种人组成的潜艇部队，怀疑是美军。”山本看完情报愁闷的心情得到了缓释，总算可以对受到的损失有一个应付得过去的交代了。“原来是美国人在参战。”山本并没有探究情报来源是否准确，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为海军的损失找到可以让各方都接受的借口。

出了横须贺基地，山本径直前往东京，来到海军大臣米山光政的官邸。米山是文官，负责政府的海军事务。山本将户水大佐呈送的情报报告给了米山，“需要外务省出面与美国人打交道！”山本说。

当天下午，美国国务院接到日本驻美大使递交的强烈抗议，要求美国公民不得参与中日两国之间的战事。美国国务院立即电令驻上海总领事馆，彻底清查在华美国公民参与中日战争之事。上海总领事馆立即对在华美国公民进行排查，经过三天的排查，终于可以确定有一个叫陈纳德的前空军上尉最有可能性参与了中国空军的对日作战。

美国领事馆将情况通知给了日本外务省，声称除此一人存在嫌疑外，其他美国在华公民无有参与中日战争之事。至于陈纳德目前到底在何处，美方并不掌握，是否存在帮助中方训练飞行员之事，还不能确定。至于训练飞行员一事，德国在华有相当数量军事顾问团，帮助中国训练军队，出卖武器给中国，日方为何不对德国提出抗议？为何独对美国提出抗议？说到美军潜艇之事，美方坚决否认，声称从来和中国没有过任何海军方面的接触。在日方拿出确凿证据之前，美方对日本的抗议不予接受。

这种答复是标准的外交辞令，憋得日本外务省哑口无言。米山将美方的答复转告给了山本，整个日本海军上层对美国人恨到了极点，暗中发誓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美国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