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铁蛋被拉到岭上的时候,已经累得快虚脱了。得到了消息的连长和指导员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铁蛋,大声叫了起来:“铁蛋,你小子是怎么做到的啊,你小子怎么回来的,其它的人呢?”
铁蛋沉默了一下,说到:“除了咱放在山上的四个炮兵,五个伤员和六个年纪小的战士外,剩下的同志们,都在这里了?”
连长愣了半晌,站了起来,轻轻踢了铁蛋一脚,说的话也有点儿发抖了:“妈的,铁蛋,我叫你带着五排所有的战士回大山洞里去的啊,你怎么又回来了?”说完,又蹲了下去,从后面再把铁蛋抱住了,黑暗中,铁蛋没有发现,连长脸上,泪水正无声地流下。
连长从后面刚刚抱了一下,铁蛋就痛得叫了起来,这时候他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棉军装沾在身上,难受得很,刚才战斗中,神经高度紧张,这时候突然放松了,啥问题都出来了,不但后背痛,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酸痛得很。他的脑袋滴溜溜地转了几下,没有发现他现在最想见的人,奇怪了,这个小妮子,平时一有人受伤,她跑得比谁都快,今个儿是上那儿去了啊。
回来的其它十个战士也一个个哼哼哑哑了起来,看样子,每个人都受一些伤了,哼得最大声的是大嘴,正拼命地大声喊到:“娟子,娟子,我的小姑奶奶,你在那里啊,妈的,我的大腿上正流血呢,也不来看一下。”
天开始发白了,朦朦胧胧的,多少算是能看得清楚了。连长叫来了几个临时充当卫生员的战士,拿来了药,替战士们涂了上去。铁蛋的运气也真不是盖的,他身上除了棉大衣外,还穿着鬼子的狗皮大衣呢,几片碎弹片,打在铁蛋的背上,入肉不深,血虽然流了一大堆,却没有伤着要害,就着微弱的光线,兼职卫生员三下五除二就把弹片取了出来,涂上了药。
感觉背上舒服了很多,铁蛋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走到连长面前,说到:“连长,给点儿东西吃吧,刚才在山顶上的时候,为了多拿弹药,把干粮全扔上面了。”
连长点了点头,吩咐所有的战士开始吃早饭,补充一下体力,天快亮了,鬼子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估计这可能是狗儿山上绝大部分战士的最后一顿饭了啊,想到这里,连长的嘴角上挂上了一丝惨然的笑容。
铁蛋压低了声音,凑到连长的耳边:“连长,好象娟子不在这里啊?出了什么事呢?”
连长也压低了声音:“哈,是出事了,娟子和老王头突然晕倒了,小虎也莫明其妙地跟着晕倒了,他们三个,现在正在小庙里休息呢。”
铁蛋笑了,签于对连长和指导员的了解,他刚才已经猜到这个可能性了,只是证实一下而已:“谁下的手?”
“不是我,是老林。我下手一向不知轻重的,老林这方面可是行家,打得顺手了。”连长二话不说,就把指导员卖了个一干二净的,在一边的指导员听了,只有苦笑。
铁蛋放下心来,看着远处的朦朦胧胧的高山,至少,以后在狗儿山上,还会飘着那爽朗的山歌呢,只是可惜,自己可能永远听不到了。
天渐渐地亮了,岭下的东西也渐渐地变得清楚起来。铁蛋一边啃着野猪肉,一边奇怪地问连长:“连长,怎么鬼子还不发动进攻啊?天已经亮了,鬼子应该是挺急的呢。”
“不会这么快的。山本那个老王八蛋,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要不是他限于时间和地势,以及手下新兵的战斗力不行,他完全可以慢慢地折腾我们的啊,毕竟他的兵力比我们大得多了。现在,山本一定在做两件事情,一是让鬼子们好好地吃上一顿早饭;二么,昨晚上那么一折腾,对鬼子的士气造成巨大的影响,山本一定是把部队组织起来,鼓舞士气,重新布置,休整个一两个小时之后,才发动进攻的。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山本还是懂的。鬼子一旦发动进攻,就是无休无止,不死不停的。”
“连长,咱们的兵现在有多少啊?”
“除了四、五、六三个排以外,岭上的同志一共牺牲了二十三个,连你们五排的十一个在内,现在还有一百八十二人,其中有三十一个是受伤的,哎,接下来的战斗,难啊。”
“连长,我看,鬼子也是够呛的,昨晚上那么一折腾,鬼子被我们干掉的,连他们误伤的在内,估计也没有了一两百号人,现在他们与我们的兵力比例,还是跟原来的差不多,我们损失了近一半的人,他们也损失了那么多,我看,这仗有打头,山本就算突破了白虎岭,赶到北方的时候,也没剩下多少东西了,起不了大作用的,可以说,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是啊,我们也可以向团长交待了,但愿我们还能支持到下午。”
“一定会的,连长,你有没有听见昨晚上的那么大一声爆炸声么?”
“听到了,怎么回事啊?”
“我们引爆了鬼子的弹药车,把守车的鬼子炸成粉了,哈哈。鬼子的小钢炮比我们的多,可是呆下面,能起的作用大大减弱不说,炮弹也不一定供应得上了。”
“啥的?”连长高兴地跳了起来:“你们引爆了鬼子的弹药车?妈的,铁蛋,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没得说的,这下子,我们就有信心守到下午了。鬼子现在起码还有三十门出头的小钢炮,那些东西压在我心头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呢。这下子好了,只要撑过前面一段时间,鬼子就只能强攻白虎岭了。”
山脚下,山本六十五面无表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指挥刀,扔在了地上,他的面前,站着那个负责断后的中队长,面色苍白地看了看指挥刀,又抬起头来,朝着山本六十五和一边的犬养、朱生看了一下,他们两个也是同样的面无表情,一点儿也没有讲情的意思。那个中队长咬了咬牙,拿起了指挥刀,解下了上衣,声嘶力竭地高喊了一声:“天皇万岁。”后,狠狠地把指挥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山本看也不看仍然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那个中队长,一脸的疲惫,问朱生:“朱生君,统计出来了没有,一共损失了多少?”
“山本阁下,一个晚上的混战,我们皇军一共阵亡了一百六十八人,受伤近两百人,其中有五十多个是重伤,基本上丧失了战斗力,其余的伤员,倒是还可以用来作战的。我估计了一下,八路军混进来的人不多,我们的人,有很多是自己误伤的。另外,我们一共损失了七挺机枪,三门小钢炮,再加上昨天白天的作战,我们现在还有作战人员一千三百出头,机枪三十三挺,小钢炮二十九门,实力仍然远远超过了岭上的土八路。不过,我们的后备弹药车被炸,现在的炮弹,只剩下了不到一千发,就算打白虎岭都不一定够呢,更何况我们还得到北方参战呢。还有一点,在昨晚上的混战中,运输中队的拉车的马跑了八成,剩下的畜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满足长途奔袭的需求。可以说,我们皇军现在已经处于一个十分不利的地步了,就算占领了白虎岭,我们对北方的战局也起不到多大的影响了。”
“后面黄世忠的部队离我们有多远?”
“刚刚得到消息,黄世忠已经通过了两个断桥,现在正在第三个断桥前方,估计天亮后不久就会发动进攻。我们的士兵报告说,黄世忠部队的战斗力,远不是以前他们在我们面前所表现的那样不堪一击,士兵们不但训练有素,而且打仗顽强,今天凌晨,我们留下来的两百名伤兵在阻击黄世忠的战斗中,损失惨重。”
“黄世忠是怎么过河的啊?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黄世忠挺有耐心的。在第一个断桥前,他们花了四个小时时间,建造了十张木伐,木伐不大,一次只能载十个人左右,他们在上游水流不急的地方,花了两个小时才全部渡完,等他们过了第一个断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由于我们在第一和第二个断桥处根本就没有派人拦载,他们基本上没有受到损失。可是他们连夜赶路,而且把木伐从水里面捞了出来,在今天凌晨就赶到了第三个断桥处。我们的伤员利用夜色,挡住了黄世忠的进攻,自身也伤亡过半,几乎形不成多大的战斗力了,很多伤员昨晚上就冻死了。我想,用不了一两个小时,黄世忠就会出现在第四个断桥处,我们将不得不两面做战。”朱生的话里,透着一点点对山本的不满,当初他就想到利用木伐渡河,可是山本以浪费时间为由,拒绝了他的建议,可是现在呢,人家黄世忠利用这一招,稳稳当当地过了河,花在渡河上面的时间虽然多了一些,可是,伤亡却大大减少了,那里象皇军,现在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呢。不过,不满归不归,他可不敢说出来,要不然,说不定刚才刚用过的指挥刀,也会落在自己的面前呢。
听出了朱生口中的不满,山本苦笑了一下:“朱生君,我知道,你对我不采纳你的建议有点儿意见,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们得赶时间。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八路军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他们的英勇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那些守桥的八路军,几乎一个个都打到了最后,就算是受伤的,也会拉着手雷与我们的士兵同归于尽的。还有一点,我也没有想到,训练了这么久,我们的士兵仍然是这样的不堪一击,比起他们的前辈来,这些新兵真该脸红啊。”
对着朱生解释了一番后,山本六十五转过头来,对犬养说到:“犬养君,你今天早上的表现,还是很令我满意的。在部队已经处于混乱,士气大受打击的时候,犬养君能够果断地命令部队后撤,脱离了与八路军的接触,尽最大可能保存了我们皇军的有生力量,山本在这里谢谢你了。”
犬养鸡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哈腰道:“为大东亚共荣圈竭尽全力,属下万死不辞。”
山本六十五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位,我们皇军虽然受了重创,可是我们仍然占着巨大的优势,我们仍然可以拿下白虎岭。两位,就算我们没有办法跑到北方去参战,多少也能够吸引住北方的一部分八路军,为我们据点里的皇军减轻压力。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了,拿不下白虎岭,我们这些人就得全部困在狗儿山,一旦北方强大的八路军主力南下,我们将束手无策。所以,等下,你们两个,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发动最凶狠的进攻。现在没有必要再担心机枪和小炮的损失了,要是不拿下白虎岭,这些东西放我们手上也是浪费。还有,命令两个小队的士兵,死守第四个断桥,特别要注意黄世忠从上游包围,他们有时间,我们可耗不起啊。现在,让士兵们好好休整一下,吃顿饭,提高一下士气,你们两个,到各个中队、小队去,鼓舞一下士气。两位,联队的生死,在此一举,望两位团结合作,尽快拿下白虎岭。”
看着小跑出去的两个大队长,山本抽出了插在已经不动了的那个中队长肚子上的指挥刀,看了半晌,这个指挥刀插在自己的肚子上时,会是个什么光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