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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华帝国经过数百年不间断的扩张已是一个庞大的帝国。辽阔的疆域,众多的人口,丰饶的物产,日渐昌明的科学文化。尽管南部边境靠近昆雅山的地方仍和兰斯联邦不时发生着小规模战争,帝国的各大报纸报导着边境偶尔发生的冲突,但在帝国的腹地,人们并没有感觉到战争的威胁。很少有红信封(帝国国防部通知阵亡家属的专门信函)邮递到人们身边。虽然近年里物价腾贵而薪金不动,但维持一个和平安宁的局面还不太困难。当然,也有极少数由于各种原因生活陷入困顿的人家是例外,比如观石州玛北郡玉树镇的龙家就是这样一个人家。
龙家世代从军,是典型的军人世家。龙家祖先是神胄族的蓝旗武士,每代男子都以战死沙场为荣,以死于家中为耻。也许是神灵对龙家子孙好战的惩罚,龙家子嗣艰难。到这一代时,已是连续五代单传。但家中好勇之风依旧,终于,一家之主龙嗣忠战死在南部边境,死时家中除了老母和妻子外,只有一个年仅6岁的儿子龙行健。龙嗣忠的妻子朱氏痛定思痛,决心令儿子弃武从文,再不能让龙行健走祖辈的从军旧路了。婆婆在世之时,朱氏的这番主意是不能流露的,因为婆婆至死都认为好男儿马革裹尸,强似庸碌无为之人活上百岁。朱氏在丈夫阵亡后没有改嫁,(实际上也难以改嫁)侍奉婆母百年之后,将家从玛北郡治所小石城搬到龙家祖居玉树镇。靠着丈夫的阵亡抚恤金和祖传的几亩薄田为生。龙嗣忠阵亡时是银星上尉,军职为副营长,阵亡抚恤只有200金元。如果在20年前,这200金元足以盖一栋小别墅,但现在连供养孩子念完大学都成了莫大的问题。好在他们是烈属,国家免除其一切赋税。饶是如此,仅靠着几亩薄田度日,龙家的日子越来越艰难。因为朱氏前年患了风湿病,越来越厉害的骨节疼痛让一向刚强的朱氏下不了地,而儿子龙行健刚满11岁,正在镇上的小学念书。
这天中午,挣扎着做了简单午饭的朱氏等着龙行健放学回家。镇上离家有8里路,龙行健每天总是很准时地回来。今天也是如此,只是孩子脸上明显带着兴奋的神情。
朱氏接过书包,“有什么高兴事?老师表扬你了?”龙行健不太喜欢念书,每次放假前的家长会,老师都会说上一大堆“坏话”——均属于孩子式错误,主要是打架。为此,朱氏绝不会轻饶。别的错误尚可饶恕,好勇斗狠是不可原谅的,难道还要走他父亲的路?
“不是的。”龙行健的皮肤黑黑的,眼睛很大很亮,很像他的父亲,“妈妈,校长说城里要来个大官,很大的官。”孩子脏兮兮的手从锅里抓了个煮熟的玉米——这就是午饭了,啃了一口,“那个大官要见烈士家的人,校长说,大官会给赏钱。校长让你明天带我去城里。诺,”孩子从裤兜里掏出张被揉成一团的纸,那是镇里开给他的证明。
朱氏听说过这种事。去年,镇上的一个寡妇,拿着镇上的证明到城里转了一圈,领回来100金元,成为轰动四乡的新闻。困顿中的朱氏无法不羡慕。没想到,今年好事找上了门。
“老师说下午我就不用去了,让你给我准备准备。”朱氏知道学校的意思,儿子破烂的衣衫会丢大官的脸。饭后,她烧了锅水,让儿子洗了个澡,她将龙行健过年穿的衣服找出来让儿子穿上,十一岁的龙行健比同龄的孩子显得身量大,去年过年做的衣服穿在身上绷得紧绷绷的,朱氏看着儿子,心里很是幸福。
第二天一早,朱氏和龙行健就上路了。玉树镇距小石城20里,他们步行要走3个钟头。没办法,虽然有通往城里的公交车,但5个铜元的车价让朱氏心痛不已。
上午10点50分,朱氏和龙行健终于来到了郡治小石城的城边。城门已经在望,但体弱多病的朱氏却一步也走不动了。龙行健扶着母亲坐在路边的一个凉亭前休息,带着的兔笼就放在脚下,里面有一对长毛兔,——朱氏准备在城里将其卖了给儿子买双球鞋。
道路经过了整治,宽阔的石板路通向一望无际的远方。道路上布满了警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两拨人来询问过他们——警察们的制服不一样,朱氏知道,穿深绿警服的是普通的治安警察,镇上的警察穿的就是这种制服。而身穿黑色警服佩戴银色饰章的是帝国保安总局的特种警察,平时在这个小地方看不到。他们看过镇上给开的证明和朱氏的身份证明,并没有为难这对母子。凉亭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一些人打出了自制的欢迎标语,还有人抬着桌案过来,桌案上是各种食品。龙行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他并不觉得累,踮起脚尖手搭凉棚向城门方向望去,记忆里巍峨的城门只留下了一个门洞,两边的围墙由于城市扩建都拆得差不多了。城门洞的周围人山人海,空中悬着巨大的气球,上面挂着各种欢迎标语。念书不太用功的龙行健好多字不认识,他怕母亲考较他的功课,连忙转移话题,“妈妈,这条路通向哪里呀?”龙行健指着远方问母亲。“哦,那边是驿马城,当年------”朱氏住了口,她想起了丈夫最后一次回家探亲,身着深灰色军服的丈夫很精神,肩章上三颗三角银星闪闪发亮。那时一家人都住在城里,她将丈夫送出了城门,送上这条大道,他在公交车上伸出半截身子使劲向她挥着手,肩上星星的银光仿佛仍在眼前。
朱氏悄悄擦擦眼睛,听得儿子欢快的声音,“啊呀,妈妈。你快看------”朱氏顺着儿子的手势,远方出现一溜烟尘,慢慢的,车队出现在大家眼前,那是由数十辆不同车辆组成的车队,朝着城门方向快速驶来。大家怀着不同的心情焦急地等待着,眼看着车队越来越近。
大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只兔子,迎着车队迅捷地跑去。人们发出一阵笑声,许多人认为这是地方官员排练的节目,啊,有意思,不是吗?兔子代表什么意思呢?大家还没品过味来,兔子后面又出现了一个少年,撒腿猛追。
那少年正是龙行健,猛然发觉自己家的两只兔子不知何时竟然钻出了笼子。龙行健不等母亲发话,连忙猛追过去。他知道这两只兔子意味着他企盼已久的球鞋,如何能让它们在自己眼皮下溜掉?兔子在前面跑,龙行健在后面追,许多人,当然也有朱氏在内,在使劲喊,喊什么的都有,叫声,笑声响成了一片。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打头的一辆敞篷吉普骤然停下,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厢里跳下,一个士兵甩手掴了站在路当间的龙行健一个耳光,“为什么挡车?”被吓傻了的龙行健来不及哭泣,手指着路上的兔子,——其中那只白兔已经变成一堆肉泥。一位肩扛两颗四角银星的军官上前训斥士兵,“不许打孩子。”他面色和蔼地问明情况,“是你的兔子,对吧?不要紧,我赔你。”军官正要从衣袋里掏钱,前面50米的凉亭在火光中飞上了天,随即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许多人残缺不全的肢体满天飞舞,缓缓落下。一次针对“大人物”的暗杀因为一次意外功亏一篑。车队安然无恙,只有二个人负伤,一名护卫士兵被落下的石头砸伤了头,龙行健,导致事件意外结局的主人公被震昏。凉亭周围的看客伤亡惨重,死150余人,伤200余人。朱氏不幸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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